轉眼間，沈映月進將軍府已有半月。

這半個月裡，雖然衣食無憂，炭火管夠，兩個孩子也被照顧得妥妥噹噹，但沈映月的心卻始終懸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她掛唸的，是隔壁的張大山夫婦。

那天夜裡她被強行帶走，張大山為了護她險些和親兵動刀子，李氏更是嚇得癱軟在地。如今這麼久過去了，也不知那群虎狼軍有沒有事後找他們的麻煩，不知李氏是不是還在為她擔心掉眼淚。

“沈娘子，您這又是何苦呢？”

丫鬟看著站在院門口、望著那兩扇緊閉的大門發獃的沈映月，小聲勸道：

“外頭風大，您身子骨弱，還是回屋歇著吧。將軍吩咐了，沒有他的手令，這聽風苑的門誰也不能隨便出。”

沈映月收回目光，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這就是軟禁。

雖然沒有鐐銬，但這深宅大院的高牆，比什麼鐐銬都沉重。

傍晚時分，霍梟回來了。

他剛從校場下來，一身戎裝未卸，帶著滿身的寒氣和汗味，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一進門，就看見沈映月正抱著虎子在窗邊餵奶，暖暖則在一旁的小床上自己玩著撥浪鼓。

這溫馨的一幕，讓霍梟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將軍。”

見他進來，沈映月連忙整理好衣襟，抱著孩子起身行禮。

霍梟擺擺手，隨手把頭盔扔在桌上，走過來逗弄了兩下吃飽喝足的兒子，見小崽子這次沒哭，反而對著他吐了個奶泡泡，頓時心情大好。

“看來這小子是被你喂熟了。”

霍梟看著沈映月，目光在她那張日漸紅潤的臉上掃過，滿意地點點頭：

“你也長肉了，不像剛來時那樣乾巴巴的。看來府裡的夥食還算養人。”

沈映月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

“將軍，民婦有一事相求。”

“說。”霍梟心情不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隻要不是天上的星星，爺都能給你弄來。”

“民婦……想出府一趟。”

沈映月低著頭，聲音不大，卻透著懇切：

“那日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和張大哥、李嫂子好好道別。他們待我有恩，如今我入了府，心裡實在掛念他們，想回去看看，報個平安。”

“出府？”

霍梟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他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個破巷子有什麼好回的？”

霍梟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和不解：

“又臟又亂，到處都是流民和乞丐。你如今身嬌肉貴的，回去沾那一身晦氣做什麼？”

“那不是晦氣，那是民婦的朋友。”沈映月急切地解釋道，“而且我隻是去看看，送些東西就回來……”

“不行。”

霍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給沈映月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霸道而獨斷：

“沈映月，你給老子記住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直視自己：

“從你踏進這將軍府大門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爺的人，是這府裡的半個主子。

外麵的世界亂得很，最近北戎探子猖獗，你這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娘們兒，出去就是給人送菜的。”

“可是……”

“沒有可是！”

霍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雖然不至於弄疼她，卻讓她無法掙脫：

“那對夫婦若是缺錢，爺會讓管家送銀子去；若是有人欺負他們，爺派兵去平事。

但你想出府？

門兒都沒有。”

在他看來，這是保護。

他是翺翔天際的雄鷹，而她是他叼回巢穴的金絲雀。雀兒就該乖乖待在溫暖的巢穴裡，受他庇護，給他唱歌，給他生兒育女。飛出去？萬一被外麵的野貓叼走了怎麼辦？

“將軍，您不能這樣……”

沈映月眼眶紅了，眼底滿是屈辱和無助：

“我不是犯人，我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能出去？您這是囚禁！”

“囚禁？”

霍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鬆開手，冷哼一聲：

“在這燕州城，多少女人想進這將軍府的大門都進不來。爺供你吃供你喝，還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你管這叫囚禁？”

他俯下身，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逼近她的麵門，聲音低沉而危險：

“別不知足。

隻要你乖乖聽話，爺保你一世榮華。

但若是你還惦記著往外跑……”

他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寒光：

“那就別怪爺拿鐵鏈子把你鎖在這床上。”

說完，他看也不看麵色慘白的沈映月，轉身大步離去，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看好沈娘子。

若是讓她踏出這院門半步，你們的腦袋就別想要了！”

“是！”門口的守衛齊聲應喝，聲音震耳欲聾。

沈映月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她看著那扇再次緊閉的院門，看著這滿屋子的錦衣玉食，隻覺得一陣陣窒息。

她逃離了京城那個吃人的侯府，以為終於找到了自由。

可如今，她才發現。

她不過是剛出了狼窩，又入了虎穴。

謝蘭舟要的是她的命，而霍梟要的，是她絕對的順從和自由。

這將軍府，根本不是什麼安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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