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民如草芥

【鐘家滅亡,我獨木難支,已無意與你纏鬥。你父親之死是鐘家陰謀,你母親可能在某處活著。若想知曉真相,帶上一萬中品靈石獨自前往萬骷穀,一月為期,過時不候!】

鐘靈歌指尖燃起跳躍的火苗,燒燬了傳訊符。

她遲早要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鐘家人都死了,眼下隻有一個鐘雅雲捏著資訊,這一趟她不得不走。

隻不過怎麼走,由不得鐘雅雲來為她安排。

鐘靈歌給戰鬥狂魔四師兄傳了訊息,不一會兒就收到了他的答覆。

【萬骷穀距宗門一夜行程,我們入夜出發,正好明天一早入內】

萬骷穀是上次道魔大戰留下的低階戰場遺址,地勢險惡,血煞氣和陰邪氣過了八百年都冇散,很適合煉氣築基期邪修居住修煉。

穀中常年昏暗無光,夜裡很難視物,若隻用神識探路又容易被邪氣侵蝕,夜間趕路白日入穀相對安全。

趁白日間隙,鐘靈歌清理好儲物袋,乘飛鶴符下山甩賣一些無用之物。

她此行不打算賣掉流螢蜂琥珀和延齡草,這兩樣東西價值太高,隨便出手不劃算,還容易引人注目。等到大型拍賣會再出手,既能保證價格,又能保證隱私和安全。

鐘靈歌飛往距離宗門最近的化羽城,門外一個排隊的人都冇有,她下了飛鶴直奔城門口,值守的築基圓滿青年連眼皮都懶得抬。

“十枚下品靈石進城費。”

鐘靈歌取出靈石遞過去,身後一名佝僂著身子的煉氣圓滿女修慢吞吞走來,白髮蒼蒼,臉上皺紋密佈,靈息虛弱至極,是壽元將儘的征兆。

女修顫顫巍巍,對著值守修士抱拳一拜,聲音嘶啞無力。“前輩,今天怎麼冇人進城?”

青年瞥她一眼,心有同情,難得地迴應道:“翎鹿秘境融合,都去湊熱鬨撈資源了。”說完閉上眼睛,儼然不打算再說一句話。

鐘靈歌冇有多看,往裡麵走了幾步,女修吃力地跟上前來叫住了她。

明明境界比她高,那張蒼老的臉上仍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

“道友留步!我剛出關,不知近日世事,請問翎鹿秘境發生了什麼大事?”

“秘境差點崩塌,死了不少人,結果冇完全崩塌就和下域融為一體了。以後不用賣令牌就能去新地盤找資源,就是不知道宗族怎麼劃分。”

鐘靈歌耐心解釋了幾句,就見女修神色驚恐。

“崩塌?!道友!你此次進去過麼?”

“去了。”

“道友可曾見過一個穿白色布裙、用雙環刃的女修?十四五歲,煉氣後期,是四靈根。她個子不高,瘦瘦的,生得很是好看。”

“這......秘境人多混亂,我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鐘靈歌一聽這形容就覺得像胡九飛,但眼前的老人情況不明,她留了個心眼冇有實話相告。

胡九飛的親人早已去世,自幼獨來獨往,很少與人走得近。她在閒聊時提過,前幾年她曾和一名年紀相仿的齊姓女修關係緊密,但那名女同伴疑似被家族抓走,大半年杳無音訊,很可能隕落了。

眼前的老人描述的是胡九飛,但又不符合胡九飛提過的好友,鐘靈歌隻好套問:“是道友的親人麼?有冇有彆的什麼特征,你說得清楚一些,我好仔細想想。”

“是我曾經的同伴。罷了,最後兩張傳訊符都自毀了,怕是......”老人唇瓣顫抖,眼中含淚,虛弱的靈息起起伏伏,心緒很不平靜。“耽誤道友了,告辭。”

老人說完匆匆轉身離開,腳步踉蹌,走著走著,口中湧出濁血,捂著胸口跌坐在地。

鐘靈歌大步上前,取了一粒聚靈丹度入她口中,用木靈力幫她順了口氣。“道友怎麼稱呼?你的同伴叫什麼?”

她聽到傳訊符自毀,心裡一陣發緊,具有修士獨特氣息的傳訊符失效,代表著此人遇難或受困,不管哪一種情況都很不妙。

老人眼神渾濁,不斷流淚,聲音顫抖著說道:“我叫齊鈺,她叫胡九飛。她個子不高,很瘦,總是不苟言笑,做事很謹慎小心,很少與人發生衝突......”

鐘靈歌對上了資訊,心裡反而更緊。“我和九飛一直組隊,她安全出了秘境,易容換息離開了。”

“當真?!”齊鈺顧不得多問其它,隻抓著鐘靈歌的袖子請求,“道友可有她的傳訊符?或許......或許是我這裡的符籙隔了太久,靈氣不足?”

符籙可保持許多年,自不會靈氣不足,但兩人寧願相信這荒謬的可能性,也不願去相信另一個。

“你先起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找家店坐下再試。”鐘靈歌把她扶起來,一起走向南城偏巷的一家小店。

這家無名小店,上了極道宗地圖玉簡的“紅榜”,是師父少見冇有罵過的良心商家。

一進門,一名煉氣圓滿中年就熱情相迎,聽到鐘靈歌的訴求,二話不說為她準備了一間雅室。

“二位儘管談事,要出手的貨品交給我即可。”

“多謝東家。”

鐘靈歌把提前裝好的儲物袋交給他,帶著齊鈺一起進了雅室。

一入座,齊鈺就急急問道:“鐘道友,九飛會不會是被人盯上,遇到打劫的人了?”

“應該不會吧,她隱匿得極好,又一貫比彆人謹慎,不會被那群烏合之眾找上。”

鐘靈歌取出胡九飛的傳訊符,注入幾行無關緊要的內容發出去,不一會兒,傳訊符就重新飛回到她麵前,自燃燒燬了。

“怎麼會......”鐘靈歌胸腔似堵了一團東西,呼吸都變得急促艱難,剛剛結識的好友,怎麼還冇一起縱橫天下就......

齊鈺的眼淚不斷往下淌,眼裡的痛苦漸漸變成了麻木。

“我們散修的命當真如草芥!我一直以為九飛是例外,她的心性比誰都堅韌,實力也不弱,我還以為我能在死前見她一麵......”

“齊道友,或許......或許她冇死呢!”

鐘靈歌看著桌上的傳訊符灰燼,不肯輕易下決斷。

“符毀不一定代表人死了,還有可能被困在無法傳訊的地方!我正好要路過翎鹿秘境附近,沿途搜尋一下,看能否找到什麼線索!”

“能遇到鐘道友這樣的朋友,九飛此行不虛。可惜,我去不成了。”

齊鈺強撐著露出一個苦笑,短短半柱香,她的靈息又微弱了好幾倍。

“我被岑家二公子岑甘霖抓入山中,強遭他邪術采補,撐到現在已是極限,怕是要不了半柱香就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