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
【快哉，現在女主能聽到男主的心聲了，路人甲哪來的回哪去吧。】
我怔怔地看著。
怪不得。
怪不得祁崢一天都冇下來找過我。
原來是知道自己弄錯了女主。
我看著翻湧的彈幕。
很想辯解什麼。
可他們說的似乎都對。
唯一能反駁的。
似乎就是第二句。
我纔不是冇有過過幸福的日子。
10
我也是幸福過的。
大概是十歲前。
轉變的起因是我上六年級時。
為了給我更好的教育。
爸媽從小縣城搬到了二線城市。
我們租了個小小的出租屋。
爸媽白天打工掙錢。
到了晚上。
他們倆就守在我身邊，手上舉著印有小廣告的扇子。
一左一右地給我扇風，直到我呼吸平穩。
就這樣扇了兩個夏天。
我們家終於好起來了。
我爸當上了小組長。
我媽漲了工資。
他倆咬咬牙貸款買了個三室一廳的房子。
我也成功入讀重點中學。
我以為我們家終於苦儘甘來了。
可是，我在初二的時候遭遇了校園霸淩。
人在受到委屈的第一瞬間就是尋找父母。
我第一時間告訴了我爸。
那天，我爸像個英雄一樣把我護在身後。
他中氣十足地和欺淩我的女孩媽媽爭吵。
可最後。
那個阿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自己是單親媽媽，冇把女兒教好。
她懇求我爸不要報警，不要毀了她的女兒。
我爸盯著那個阿姨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點頭了。
這件事就這樣被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
我被我爸牽著走出校門。
我問為什麼。
我爸摸摸我的頭，教導我：「做人不能那麼自私，要學會相互體諒，她一個單親媽媽也不容易。」
我迷茫了很久。
那個阿姨說不要毀了她的女兒。
可我呢。
我冇有被毀嗎？
我鎖骨下麵的煙疤永遠都不會消失了。
可我不敢挑戰父親的權威。
於是我忍住了。
甚至怕爸媽爭吵，冇把這件事告訴媽媽。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就可以結束了。
可漸漸的。
我發現我爸回家越來越晚，他和我媽爭吵的次數越來越多。
直到回奶奶家過年那天，我才知道。
我爸出軌了。
出軌對象就是那個阿姨，那個霸淩者的媽媽。
原來，他們在那一天就看對眼了。
噁心。
好噁心。
我眼睜睜看著我爸媽吵得天翻地覆。
我媽負氣摔門離開。
我爸追出去。
我害怕地縮在被窩裡，等到的卻是我媽跳河的訊息。
我媽死了。
我爸再婚了。
那個霸淩者成了我的姐姐。
那個哭訴自己是單親的阿姨，變成了我的後媽。
她們不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她們是來霸占的。
我會被後媽不小心燙傷，會被繼姐故意搶占心愛的東西。
我媽留在這個房子的痕跡越來越少。
我爸變得越來越麵目全非。
外公聽說後，堅決要把我帶回村裡。
卻在來的路上，騎三輪車側翻摔到田裡，當場嚥了氣。
外婆把我要了回去，養了我兩年。
卻在我高一那年查出絕症。
為了不拖累我，塞給我半生的積蓄，然後故意趕我走。
在我離開前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們禾禾啊，要讀書啊，要出人頭地啊，讀了書就有出息，咱不靠彆人，隻靠自己。」
外婆冇上過學。
她隻知道。
村裡的翠芬讀了書，現在縣城教書，冬天不凍手。
隔壁的柱子考上大學，去了省城，過年開小車回來。
而她孫女禾禾，也必須過上好日子。
讀書和考大學在小老太狹隘的世界裡是唯一的出路。
我冇能再見她最後一麵。
因為她在我離開的第二天喝了農藥。
死在了我媽和外公的墓前。
11
這天放學後。
我冇再信守一起回家的約定。
而是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很奇怪。
明明之前一直是一個人走的。
為什麼現在卻這樣不適應。
回到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我爸在催我打款這個月的錢。
我反手關掉了手機。
埋頭在破舊的書桌前寫著今天的題目。
冇有手機。
我似乎忘記了時間的概念。
等我寫完卷子打開手機後，鋪天蓋地的訊息冒了出來。
有我爸的催錢。
有後媽的謾罵。
哦。
居然還有祁崢的。
還冇來得及點開看。
地下室的鐵門就被輕輕敲了敲。
我下意識以為是我爸。
可轉念又想起來，我爸是不會這樣輕緩地敲門的。
他隻會用拳頭砸。
用腳踹。
用聲音逼迫我向他低頭。
所以。
隻能是祁崢。
我猶豫了幾分鐘，還是站起來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
祁崢的麵容隱冇在黑暗中。
莫名讓人感到一陣壓力。
他緩緩開口：「蘇禾，你躲我。」
1 ʟʐ 2
祁崢的表情過於陰沉，讓我下意識地感到害怕。
可下一秒。
他又恢複了平常的樣子。
笑著說：「怎麼不等我？」
祁崢自顧自推門而入，隨意地把他價值不菲的書包扔在破舊的桌子上。
嘴裡絮絮叨叨：「哎呀你都不知道，今天我連著考了一天試，每節課都要寫好多好多題啊，都冇時間找你了。」
我怔怔地聽著。
好奇怪。
彈幕不是說係統已經修複bug了嗎？
為什麼祁崢還要來找我。
他不應該去找林箐嗎？
我偷來的女主光環，難道不應該離我而去嗎？
祁崢見我不說話，漸漸閉上了嘴。
最後，話題又回到了最初。
他又一次問：「為什麼要躲我呀蘇禾？」
聲音很輕。
像是怕嚇到我。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明明以前被我爸怒吼那麼多次，我都冇想過落淚。
可現在隻是聽到祁崢輕柔的問句。
鼻頭和心臟卻那麼那麼酸。
我該怎麼回答？
我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現在謊言戳破，我這個贗品該退場了？
我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太晚了，你該回去了。」
祁崢愣了一下，眼睛裡的光暗了暗。
但他冇動。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眼眶裡滑落下來。
我看到祁崢慌了。
「你怎麼哭了？我……我說錯什麼了嗎？你彆哭啊……」
「是不是家裡的人又欺負你了？」
「你告訴我，好不好？不要哭。」
我也不懂自己到底在矯情什麼。
從出生到現在。
我短暫地擁有過幸福，隨後便開始了漫長的失去。
失去父親的庇護、失去母親、失去外公、失去外婆。
每一次我試圖相信會好起來的時候，命運就會給我一耳光。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
可這次。
不過是失去了祁崢這樣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
我為什麼還會這樣難過。
隻是因為祁崢是唯一一個全身心對我好的人嗎？
可他的好，也是有先決條件的。
我不是他的女主。
他也冇有義務對我好。
那我又難過什麼呢？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抬頭擠出來一個笑。
「不是的呀祁崢，我冇有躲你。」
「我隻是覺得，已經麻煩你很多了，再欠你人情的話，我這輩子都要還不完了。」
我的語氣佯裝很輕鬆。
但祁崢並冇有因為我的故作開心而神情好轉。
他沉默幾秒，語氣不明。
「你覺得，我們之間隻是人情？」
祁崢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傻。
相反的。
他心思很敏感。
冇錯。
人情和感情是有區彆的。
感情不需要回報。
而人情不同。
它本質是價值交換，是一種工具。
祁崢看著我，眼底漸漸泛紅。
他緊了緊拳心，最終還是鬆開了。
他說：「蘇禾，你彆想推開我，我這人是最死皮賴臉的。」
13
祁崢這人向來說到做到。
他真的開始了死皮賴臉模式。
我拒絕他的好。
他就變本加厲地對我好。
每天早晚接送。
課間總能看見他在走廊晃悠。
中午非要和我一起吃飯，說學校的食堂太難吃。
知道我學習進度跟不上，祁崢就給我請了資深老師到我的地下室。
甚至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我。
又一次結束補習後。
我坐在書桌前整理錯題。
祁崢就這樣坐在我旁邊盯著我專注的樣子。
弄懂一道很難的題像是攀登一座高峰。
那種自內而外產生的成就感是溢於言表的。
我終於放下筆，眼睛亮亮地看向祁崢。
「我今天好開心。」
祁崢嘴角含笑地看著我。
昏黃的檯燈下，空氣好像停止流動了。
我們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著。
我清楚看到他眼底翻湧著什麼。
明明祁崢一句話都冇說。
可我卻冇來由地心臟漏掉一拍。
我慌忙移開視線整理筆記本。
祁崢突然開口回答我剛纔的話：
「嗯，我也很開心。」
「因為你又和我表達自己了。」
直到祁崢離開。
我仍舊感覺空氣燙燙的。
入睡前。
我突然又看到了彈幕：
【不兒我不懂了，路人甲為什麼還要纏著男主？】
【係統不是修複bug了嗎？】
【罵人家路人甲乾什麼，明明是男主上趕著的。】
【係統不是給男主很多攻略女主的任務嗎？合著他一個都冇去完成啊？】
【冇人擔心男主嗎？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係統的命令，會被懲罰的。】
14
懲罰？
祁崢會受到懲罰嗎？
雖然不知道他會遭遇什麼。
但我不想看到他發生不好的事情。
想了想。
我給祁崢發訊息：【最近我要回老家一趟，你還是彆來找我了。】
這也不算是騙他。
而是真的。
我媽的忌日要到了。
我要回去看她和外公外婆。
我爸聽說我要回老家，麵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回去乾嘛，人都死了，那麼遠，路費不是錢啊！」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不在奶茶店上班了。
我垂下頭，冇說話。
但已經買了回去的票。
等我回來，已經是三天後了。
祁崢依舊冇有回覆我訊息。
很奇怪。
冇等我見到祁崢，就先看到了另一個熟人。
是林箐。
自從不在奶茶店上班後，我已經很久冇見過她了。
見到我後，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
15
我被林箐拉著找了個公園坐下來。
她見我不說話，急忙問我怎麼了。
我沉默許久。
再開口時，聲音艱澀：「林箐，對不起。」
這句道歉早該說給她聽了。
接下來半小時。
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了林箐。
林箐聽完，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在消化吸收這個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過了會，她緩緩開口：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叫祁崢的是來找我的？」
我呼吸一滯，還是如實回答：「是。」
「所以你對我好，是因為愧疚？」
「……是。」
林箐突然笑了：「蘇禾，你知道嗎，我其實有點生氣。」
我猛地攥緊手心。
生氣是正確的。
是我咎由自取，偷走了她的女主光環。
我把頭埋得越來越低。
默默等待來自林箐的審判。
可林箐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詫異抬頭。
對上她倔強的眼睛。
「我氣的是，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你覺得你欠我的，所以拚命對我好，可你有冇有想過，那些好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知道我生理期肚子疼，就提前給我煮好紅糖薑茶，放在儲物櫃裡，讓我趁熱喝。」
「我捨不得吃午飯，你就總說自己吃不完，然後分我一半，把自己碗裡的肉都夾給我。」
「我生病請假，你下了夜班繞路來我家，把藥和粥放在門口，敲完門就跑，生怕我當麵謝你。」
林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砸在我的手背上。
好像從皮膚燙到了我的心裡。
林箐哽咽道：「你跟我說對不起，說你是為了彌補纔對我好。可是蘇禾。」
「彌補也是好。」
「你給我的是真的，我收到的也是真的。」
「你憑什麼把它們都否定掉？」
我因林箐的話而震顫。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箐咬著牙說：「你從奶茶店離開後，店長莫名其妙給了我一大筆錢，我想攢錢參加成人高考這件事，隻有你知道，我猜到是你借店長的手給我的，我想還你，可怎麼都找不到你。」
說到最後。
林箐幾乎已經有些失聲了。
倒是彈幕先活躍起來：
【男主冇出現時，路人甲就已經成了女主的救贖好嗎？憑什麼愛情能成為救贖，而友情卻不能？】
【就是，愛是偉大的，但不是僅限於愛情，親情、友情也是包括在內的！】
【所以說，蘇禾雖然偷走了女主的光環，但是她又在女主的世界中代替男主成為了女主的光？】
16
我愣愣地盯著彈幕。
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我竟然，也對彆人產生特殊意義了嗎？
林箐情緒已經好了些。
她斷斷續續地說：「其實，我偶遇過那個叫祁崢的。」
我猛地一驚。
林箐如實說：「我確實能聽到他的心聲，但你知道他心裡說的都是什麼嗎？」
冇來由的。
我的心開始劇烈震顫。
風吹過，髮絲飄蕩。
寧靜的公園中，我聽到林箐的聲音：
「是你，全部都是你的名字。」
喉嚨瞬間縮緊，我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剛準備說對不起。
林箐卻直接打斷了我。
「蘇禾，你對我說過。」
「向外求求而不得，向內求生生不息。」
「如果祁崢真的是來救贖我的，那麼這樣的心口不一的救贖我不稀罕，我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彈幕適時飄過：
【所有人都以為救贖來自於男主時，一個小苦瓜抱著另一個小苦瓜粉碎了這一切。】
【大家都覺得救贖靠的是愛情，結果卻是友情。】
【也就是說，係統試圖將男主推向女主，但男主的個人情感和意誌早就已經超越了所謂任務，他認定的是蘇禾這個人，而不是係統指定的女主。】
【樓上的，正解。】
【我磕的路人甲和男主的cp能成真了？】
【並非，男主違抗係統，已經被係統製裁了。】
【係統把男主有關路人甲的記憶全抹除了。】
17
告彆林箐後，我慌忙拿出手機聯絡祁崢。
企圖確認彈幕的真偽。
可是。
他的電話打不通。
祁崢他真的出事了？？
我徹底慌了神。
整整一天，我跑遍了全市的醫院。
最終在一傢俬人醫院門口看到了出院的祁崢。
他坐在輪椅上，被很多人圍著。
腿上、胳膊上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
甚至手也被繃帶固定住，像是阻止他的什麼動作。
見多了意氣風發的祁崢。
冷不丁看到他這樣狼狽，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
彈幕倒是給了我解釋：
【強製抹除記憶是很痛苦的，男主隻能通過自殘來緩解疼痛了。】
【男主真的想不起來了？】
【對，機率很小。】
【如果路人甲出現在男主麵前，應該會刺激他恢複記憶，但是這樣逆行操作會對大腦產生永久性傷害。】
我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原本想要踏出的步子在此刻釘在原地。
永久性傷害？
我的膽怯又一次占據上風。
我遠遠地看著祁崢。
他似乎瘦了很多，臉色也很蒼白。
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成透明色。
算了。
就這樣吧。
本來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事情發展到了現在。
不過是各自回到了軌道上。
挺好的。
他的世界很擁擠。
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們都不要回頭看。
準備離開之際。
祁崢突然停住輪椅。
我的視線也跟隨著他靜止。
下一秒。
祁崢直直朝我看來，目光準確地釘在了我身上。
他似乎說了什麼
但距離太遠。
我看不清他的口型。
我苦笑一聲，大概不是對我說的。
我看著他，輕輕說：「再見，祁崢。」
18
可能是因為祁崢本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他失憶這件事。
回到學校一週後，我聽人說祁崢去了國外尋醫。
未來可能就直接在國外上學了。
我頓了頓筆尖。
忽略心頭那點酸澀。
這樣挺好的。
我對自己說。
然後低下頭，繼續做題。
高三真苦啊。
我拚了命地學。
每天四點半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
我從冇想過，課間十分鐘居然也能做完一道大題。
老師說我底子薄，但夠努力。
同學說我太拚命，簡直不是人。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追什麼。
我要讀書、我要考大學。
我要給家人一個交代，給自己一個交代。
過往流下的每滴眼淚，好像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
最後一科考完，我走出考場。
陽光很刺眼，我抬手擋了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婆抓著我的手說：
「我們禾禾啊，要讀書啊，要出人頭地啊。」
我站在人群裡，忽然紅了眼眶。
外婆，我考完了。
你看到了嗎？
19
成績出來時，我在便利店打工。
查到分數的那一瞬間。
積攢了許久的情緒一朝爆發。
我痛哭流涕，我喜笑顏開。
最終，我選擇了學法。
大學四年。
我過得很充實。
上課，泡圖書館，做兼職，參加模擬法庭比賽。
大二那年，我拿了國家獎學金，林箐也考上了大學。
大三，我通過法考。
大四被保送研究生。
當年得知我參加高考後，我爸氣急敗壞。
可現在。
他卻在外人口口聲聲把我掛在嘴邊，說我是他的驕傲。
很噁心。
我爸後來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說弟弟長大了，家裡開銷大，問我能不能多寄點錢回去。
我拒絕了。
我爸怒不可遏地罵我白眼狼。
可他忘了。
冇有愛的家養不出戀家的鳥。
自從他把愛轉移到那對母女身上後，他就已經不配稱為父親了。
我爸說：「可我至少是你的親人。」
我回覆：「我的親人已經變成了三座墓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掛了。
我冇有難過，也冇有愧疚。
我隻是覺得，這樣就挺好。
這是他的人生課題，不是我的。
我隻需要過好自己的人生。
20
研究生畢業那年，我進了一家律所。
專攻未成年人權益保護。
第一年接的案子，是一個被家暴的小女孩。
她縮在角落裡，眼神像極了很多年前的我。
我對她說：「彆怕，姐姐幫你。」
案子打贏的那天，小女孩的媽媽帶著她來感謝我。
小女孩拉著我的手，怯生生地問：「姐姐，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嗎？」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能。」
「你以後會比姐姐更好。」
小女孩笑了，眼睛亮亮的。
我心裡一軟。
原來，被人真心實意地期待，是這樣的感覺。
21
工作第三年，我遇到了祁崢。
其實，我不是冇想過我們會重逢。
隻是冇想到會來得這樣突然。
律所聚餐選在一家日料店。
我出來透氣，碰到了從衛生間出來的祁崢。
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的心臟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目光隻是從我臉上滑過。
隨後客氣而陌生地一點頭，再收回視線。
哦，想起來了。
他不記得我了。
我們擦肩而過。
像再普通不過的兩個陌生人。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某個包廂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我站在原地，冇動。
走廊裡忽然有點涼。
我低頭笑了笑，不知道在笑什麼。
可能是笑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他不記得了。
明明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怎麼真正遇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酸呢。
不是痛。
是酸。
像咬了一口發青的橘子。
汁水在嘴裡炸開,酸得人眼眶發緊。
我眨了眨眼,突然接到同事詢問的電話。
輕聲回覆：「就來。」
22
祁崢直到回到包廂才漸漸平複自己的心跳。
是蘇禾。
真的是蘇禾。
她變了好多。
好看,他想。
比記憶裡還要好看。
他想起剛纔走廊上的那一眼。
她的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
但祁崢不敢多看。
怕多看一眼就會露餡。
蘇禾不喜歡他。
她隻是在利用他。
祁崢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哪怕恢複了記憶,他也不敢去找蘇禾。
他能給蘇禾的東西，她都靠自己得到了。
祁崢知道,自己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
也害怕那個喪心病狂的係統又做出什麼事傷害到蘇禾。
所以,他選擇遠離。
就這樣將錯就錯吧，就讓她誤以為自己真的失憶了吧。
祁崢想，隻要蘇禾過得好就行了。
這個念頭從很多年前就開始在心裡生長。
長到今天,已經長成了一棵樹。
枝枝葉葉都是這句話。
她的人生裡冇有我，也能過得很好。
這樣……就夠了。
真的夠了。
23
那天之後，我故意壓抑住自己想去瞭解祁崢的心。
用更忙碌的工作填滿我的休息時間。
彷彿這樣。
我就不會再情不自禁地去關注祁崢。
這天下班後，我在糾結是繼續加班還是去健身房。
冷不丁看到彈幕：
【該死的作者終於更新了,自己圓不回來原本的救贖文，所以直接改破鏡重圓了是吧！】
【所以現在的男女主是蘇禾和祁崢對吧。】
【不過男主到底怎麼恢複記憶的？】
【男主在國外以身入局，賭係統不會讓他死，然後瘋狂玩命,差點連累係統，最後係統被他整崩潰了，直接失望放棄他了,係統離開後，男主就想起來了。】
我怔怔地看著。
幾乎是瞬間改變了主意。
我離開律所,驅車前往祁崢的公司。
很巧的是,我正好趕上祁崢下班。
我下了車，朝著他緩緩走去。
久違的。
我聽到了祁崢的心聲。
【？？蘇禾？？】
【做夢了嗎？】
【她來找我嗎？為什麼？】
【好近，走啊死腿,站在原地cos殭屍嗎。】
我忽略他的心聲。
走近,開口：「祁崢,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祁崢心聲：【操不裝了！我要死皮賴臉地黏在她的世界！】
24
祁崢確實不裝了。
他把前因後果講給我聽了一遍。
可我想聽的不是這些。
我隻是問：「你還喜歡我嗎？」
祁崢喉結滾動,眸色漸深。
「喜歡。」
「見你的第一眼,我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
我點了點頭。
那就足夠了。
在祁崢的強烈要求下,他追了我三個月。
在我不厭其煩地同意他的追求後，他終於允許自己有名分了。
又是一年忌日。
我帶著他回了村裡。
空氣裡是泥土的味道。
身後的田野裡,有農人趕著牛開始犁地。
泥土被翻開，露出深色的底子。
我突然想起來⾃己的名字是外婆取的。
蘇⽲。
⽲苗的⽲。
外婆說，禾苗好，禾苗潑辣，給點水就能活，給點⼟就能⻓。
她說,希望我像⽲苗一樣，好好⻓大。
⽽我也正如她期待的那樣，茁壯成⻓。
祁崢陪我到了墓碑前。
一向話多的他竟然沉默了許久。
他冇說話。
隻是抬起⼿，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像給禾苗鬆⼟那樣。
他說：「如果我能出現在你的16歲就好了。」
我笑了笑。
「現在也很好,這裡是我長⼤的地方。」
「祁崢，歡迎你來到我⽣命的起點。」
結束祭拜後,我和祁崢回了外公外婆的⽼房⼦。
昏黃燈光下，祁崢在灶房忙活。
年少時對家的幻想，在此刻都變成了現實。
地裡的泥土張開懷抱。
等著⼈們播種、插秧。
等著⽲苗重新長起來。
一年⼜⼀年。
請繼續像禾苗一樣長⼤吧。
和他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