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東海怒濤

第299章東海怒濤

東海之濱,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此時正值風高浪急之際,海麵上原本應該隻有海鷗飛掠,此刻卻佈滿了戰船。

大明水師的戰船呈“一”字長蛇陣排開,船身高大,兩側列滿火炮與弩機。

正中央那一艘樓船尤為雄偉,桅杆上掛著一麵碩大的“戚”字帥旗,迎風獵獵作響。

然而,這支威武的水師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

在水師戰船的外圍,密密麻麻地圍著數十艘快船。

這些快船體型雖小,卻極為靈活,船頭包裹著鐵皮,撞角尖銳。

最令人心驚的是,每艘快船的主桅上都掛著一麵黑底白骨的骷髏旗。

這不是普通的海寇。

尋常海寇見到官軍水師,早已望風而逃,絕不敢正麵對抗。

而這群海寇進退有度,配合默契,顯然受過高人指點。

他們如同狼群圍獵猛虎,並不急於硬拚,而是利用快船的靈活性,不斷騷擾水師的兩翼,意圖打亂官軍的陣型。

海邊的礁石群中,穆清風蹲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任由鹹濕的海風吹亂他的頭髮。

他眯起眼睛,盯著海麵上那幾艘掛著骷髏旗的指揮船。

他不會水戰。

在平地上,他可以一人一劍挑了瀚海刀盟,可以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

但這茫茫大海,腳下虛浮,浪頭一來,連站穩都費勁,一身功夫隻能發揮出三成。

若是在船上被人圍攻,落入水中,他那一身沉重的骨骼和肌肉反而會成為累贅。

他是個極其惜命的人,絕不會讓自己置身於那種不可控的險境之中。

穆清風伸手摸了摸背後的斬馬刀,又按了按腰間的長劍。

斬馬刀太重,入水必沉。他解下背後的布包,將斬馬刀妥善地藏入礁石縫隙深處,用幾塊大石頭壓好。

既然不能在海上打,那就在水下打。

夜幕降臨,海風愈發狂暴,黑壓壓的雲層遮蔽了月光,整個海麵如同一口翻滾的黑色大鍋。

海寇的船隊點起了火把,連成一片火龍,將官軍水師死死困在中央。

海寇旗艦上,幾名赤裸著上身的大漢正在飲酒狂笑,聲音順著海風傳出很遠。

穆清風脫去外袍,隻穿一身緊身的水袍,口中含了一根蘆管,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刺骨,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毛孔。穆清風緊閉嘴唇,運轉《九霄龍吟訣》的真氣護住心脈,整個人如同一條遊魚,緊貼著海底的礁石向海寇旗艦遊去。

越靠近旗艦,水流越是湍急。船底的陰影如同一頭巨獸,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穆清風遊到旗艦正下方,伸手摸了摸船底的木板。

這船底用的是上好的鐵力木,堅硬如鐵,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海寇之所以敢如此囂張,仗的便是船堅炮利。

他從腰間拔出一柄短鑿。這是他在來的路上,順手從一家鐵匠鋪裡“借”來的。

穆清風雙腿勾住船底附著的藤壺,穩住身形。

他左手持鑿,抵住船底木板的接縫處,右手握拳,真氣灌注於指節之上。

“噗。”

水下傳來一聲悶響,短鑿冇入木板三寸。

他並不急躁,拔出短鑿,換個位置,再次鑿下。

一下,兩下,三下……他的動作機械而精準,每一次鑿擊都落在木板紋理最脆弱的地方。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塊兩尺見方的船底木板已經被鑿得千瘡百孔。

穆清風收起短鑿,氣沉丹田,雙掌猛地向上一推。

“哢嚓!”

即使是在水下,這一聲脆響也依然清晰。那塊早已不堪重負的木板瞬間崩裂,海水在巨大的水壓下,如同憤怒的狂龍,瘋狂地湧入船艙底艙。

但這還不夠。一艘大船,底艙進水一時半會兒沉不了。

穆清風冇有停留,轉身遊向另一側,如法炮製。

此時,海寇旗艦之上。

一名獨眼頭目正踩在船舷上,指著對麵的官軍戰船叫罵:“戚繼光!

你不是號稱‘戰神’嗎?怎麼縮在烏龜殼裡不敢出來?

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冥尊有令,取你首級者,賞黃金萬兩!”

話音未落,船身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獨眼頭目差點摔倒,扶著桅杆怒喝。

“報——!”一名嘍囉跌跌撞撞地跑上甲板,滿臉驚恐,“老大!

底倉……底倉漏水了!好大的洞!堵不住啊!”

“什麼?!”獨眼頭目大驚失色,“觸礁了?

這地方哪來的暗礁!”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船身再次劇烈震動,這一次傾斜得更加厲害,甲板上的酒罈子咕嚕嚕滾落一地。

“不好!船要沉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船上蔓延。海寇們亂作一團,有的去搶修,有的去放救生艇,原本嚴整的包圍圈頓時出現了一絲騷動。

穆清風此時已經如壁虎般遊上了船身側麵。他手指扣進船板的縫隙,藉著海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船尾。

這裡的視野極佳,正對著那根高聳的主桅。

桅杆之上,那麵巨大的黑底白骨帥旗正在風中狂舞,那是這群海寇的主心骨,也是他們囂張氣焰的象征。

穆清風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手腕一抖,長劍出鞘。

青色的劍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這把劍並未刺向任何一個人,而是帶著這一路積攢的寒氣與殺意,斬向了繫著帥旗的那根粗如手臂的麻繩。

“崩!”

繩索斷裂的聲音在嘈雜的海風中並不明顯,但隨後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海寇目瞪口呆。

那麵象征著指揮權的骷髏帥旗,像是一隻斷了翅膀的烏鴉,無力地墜落在甲板上,瞬間被湧上來的人群踩在腳下。

“帥旗倒了!”

“老大死了?!”

“船沉了!旗也冇了!快跑啊!”

這群海寇雖然凶悍,但終究是一群烏合之眾,全靠著那一股氣勢和嚴密的指揮維繫。

此刻旗艦進水,帥旗落地,謠言四起,軍心瞬間崩潰。

周圍的幾艘海寇船見旗艦出事,有的想要靠過來救援,有的卻以為官軍殺過來了調頭想跑,一時間船隻相互碰撞,亂成一鍋粥。

遠處,大明水師樓船之上。

一位身披銀甲、麵容剛毅的中年將軍立於船頭。

他身形如鬆,目光如電,手裡緊緊握著千裡鏡。

雖然夜色深沉,但旗艦上那突如其來的混亂和帥旗的倒下,並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戚繼光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去猜是誰在暗中相助。

戰場之上,戰機稍縱即逝。

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向下一揮。

“令旗起!全軍突擊!”

“咚!咚!咚!”

沉寂已久的戰鼓聲驟然炸響,震碎了海浪的喧囂。

早已蓄勢待發的大明水師戰船,立刻調整風帆,側舷的擋板轟然落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和密密麻麻的弩箭。

“放!”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火光照亮了夜空。

火箭如流星雨般劃破黑暗,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落入混亂的海寇船隊之中。

此時海寇船隻擁擠在一處,根本無需瞄準。

火炮轟鳴,硝煙瀰漫。

木屑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快船,在官軍的重型火力和戰船撞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旗艦更是首當其衝,早已傾斜的船身被幾發鏈彈擊中桅杆,巨大的桅杆倒塌下來,將船體徹底砸斷。

火光沖天,將半個海麵映得通紅。

穆清風冇有留下來欣賞這場屠殺。

在第一輪火箭射出之前,他就已經重新躍入水中。

他順著洋流,避開了戰場中心絞肉機般的漩渦,向著岸邊遊去。

一刻鐘後。

一處偏僻的沙灘上,一隻濕漉漉的手抓住了礁石的邊緣。

穆清風從水裡爬出來,有些狼狽地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鹹澀的海水。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手指因為長時間用力扣抓船板而微微顫抖。

他冇有回頭去看那片火光沖天的海域,也冇有興趣去見那位威名赫赫的戚將軍。

對於他來說,戚繼光隻要活著,隻要能把這群勾結幽冥閣的海寇殺乾淨,那就足夠了。

至於救命之恩?不需要。若是去見了,還得寒暄,還得解釋身份,還要被盤問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太過麻煩。

他走到藏匿斬馬刀的礁石前,搬開石頭,取出那把沉重的大刀和衣物。

他慢條斯理地脫下濕透的水袍,絞乾頭髮,換上乾爽的青衫。

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彷彿剛纔那個在萬軍叢中鑿船斷旗的人根本不是他。

穿戴整齊後,穆清風背起斬馬刀,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抬頭看了一眼北方。

那裡是京城的方向。

四位將軍,除了霍天行在北,柳成蔭在西,段天德在南,戚繼光在東,如今四方皆已安頓。

冥尊既然把手伸到了東海,甚至勾結海寇意圖圍殺戚繼光,說明對方已經急了。

既然急了,那就是最後決戰的時候了。

“京城見。”

穆清風對著虛空低語了一句,隨後邁開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防風林中,隻留下沙灘上一串淺淺的腳印,轉瞬間便被湧上來的潮水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