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西漠毒計
第297章西漠毒計
狂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西漠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不分晝夜地昏黃。
穆清風抬手壓了壓鬥笠,腳步在鬆軟的沙地上卻未陷下分毫。
前方三裡處,一大片詭異的綠色霧氣如同巨碗倒扣,將一處地勢低窪的綠洲死死罩住。
那原本是這片荒漠中唯一的水源地,此刻卻成了死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得讓人反胃的味道。穆清風停下腳步,從腰間解下水囊,卻並未飲用,而是倒出一點淋在袖口上,隨後將濕潤的袖口掩住口鼻。
他眯起眼睛,透過那層薄薄的綠霧,隱約能看到裡麵旌旗歪斜。
那是征西大軍的旗幟。
此刻的綠洲內,征西將軍柳成蔭正拄著長刀,單膝跪在枯黃的草地上。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一股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脣乾裂得如同龜裂的大地。
周圍的士兵倒下一片,有的抓撓著喉嚨,指甲摳破了皮膚,鮮血淋漓;有的口吐白沫,身軀抽搐。
幾匹戰馬倒在水潭邊,那原本清澈的水潭此刻泛著幽黑的光澤,顯然已被投了劇毒。
“將軍……突圍吧……”副將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喉嚨裡都像是有沙子在磨。
柳成蔭搖了搖頭,手掌死死攥著刀柄,指節發白。
這流沙陣設得極其陰毒,外圍是看似平坦實則吞人的流沙,唯一的出口又被這毒障封死。
衝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穆清風站在高高的沙丘之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並未急著衝下去救人,江湖人的規矩,先看清局勢,再動手。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痛苦掙紮的士兵,落在了毒障外圍的一處凸起的岩石後方。
那裡搭著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帳篷,四周插滿了怪異的幡旗,順著風向,源源不斷地將毒煙送入綠洲。
幾個身穿灰袍的人正圍著一口大鍋忙碌,不時往裡麵丟入一些顏色鮮豔的毒蟲和草藥。
“在那兒。”穆清風輕聲自語,手腕一翻,長劍已然出鞘一寸,劍刃在昏黃的天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他冇有去找什麼解藥,更冇有想過要如何解這漫天的毒陣。
在他看來,最簡單的解毒法子,就是把下毒的人殺了。
人死了,毒自然就停了。
穆清風深吸一口氣,胸廓微微鼓起,隨後便屏住了呼吸。
體內《九霄龍吟訣》運轉,經脈中的真氣瞬間流轉至四肢百骸。
他腳尖在沙丘上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俯衝的蒼鷹,直直地向著那座灰色帳篷掠去。
這一衝,便帶起了淩厲的風聲。
負責守衛帳篷的兩名灰袍人隻覺得眼前一花,甚至還冇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喉間便是一涼。
穆清風的身影從他們中間穿過,手中長劍並未全出,僅僅是劍氣便劃破了他們的咽喉。
兩具屍體軟綿綿地倒在沙地上,連慘叫都未發出。
穆清風冇有絲毫停留,身形在空中一折,避開了一陣隨風飄來的濃重毒煙。
他雖屏住了呼吸,但這毒煙觸碰到皮膚也會讓人潰爛。
他揮動衣袖,真氣鼓盪,強行在毒霧中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帳篷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個身材矮小、滿臉毒瘡的老者正抓著一隻碧綠的蟾蜍,準備將其投入鍋中。
聽到動靜,老者猛地回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愕。
這便是冥尊手下的“毒王”。
毒王反應極快,枯瘦的手指瞬間捏碎了手中的蟾蜍,一股紫色的毒液激射而出,同時另一隻手伸向腰間的布袋,那是他保命的“化骨粉”。
隻要沾上一星半點,血肉便會化為膿水。
穆清風冇有退,也冇有閃避那激射而來的蟾蜍毒液。
他在毒王捏碎蟾蜍的瞬間,左手袖袍猛地一甩,一股柔勁將那毒液卷向一旁,滋滋地腐蝕了地毯。
與此同時,他右手長劍如毒蛇吐信,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快,快到了極致。
毒王伸向腰間的手剛觸碰到布袋,便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微涼。
他想要喊叫,卻發現氣管已經漏了風,隻能發出“荷荷”的怪聲。
穆清風手腕一抖,長劍橫削,一顆頭顱高高飛起,滾落在還在沸騰的毒鍋旁。
那無頭的屍體噴出一股血箭,直直倒向前方,正好撞翻了那口大鍋。
滾燙的毒水潑灑出來,澆在火堆上,騰起一陣刺鼻的黑煙,隨後火勢迅速熄滅。
穆清風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他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走出帳篷。
此時他屏住的那口氣才緩緩吐出,隨即又是猛地吸了一口大漠乾燥卻乾淨的空氣。
隨著大鍋被踢翻,毒源已斷。西漠狂風呼嘯,冇了後續毒煙的補充,原本籠罩在綠洲上空的綠色霧氣很快便被吹散了大半。
綠洲內,柳成蔭隻覺呼吸驟然順暢了不少。他猛地抬頭,隻見那處一直噴吐毒煙的源頭冒起了黑煙,原本守在那裡的灰袍人正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毒陣破了!”柳成蔭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戰機稍縱即逝,他哪裡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強撐著站起身,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手中長刀高舉,聲音如同炸雷:“弟兄們!
有人幫咱們宰了那放毒的雜碎!不想死在這兒當乾屍的,都給我衝出去!
殺!”
“殺——!”
原本奄奄一息的征西軍士兵,在求生欲的刺激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他們雖然身體虛弱,但眼中的凶光卻比沙漠裡的餓狼還要可怕。
喊殺聲震天動地。柳成蔭一馬當先,衝出綠洲。
外圍那些負責圍困的幽冥閣殺手和被收買的馬賊,原本依仗著毒陣有恃無恐,此刻見毒陣莫名被破,主心骨毒王又不知所蹤,頓時亂了陣腳。
穆清風站在高處的沙丘上,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下方的廝殺。
柳成蔭手中的長刀大開大合,每一刀劈下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一名想要偷襲他的馬賊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
征西軍雖然中毒虛弱,但畢竟是正規軍,結成軍陣後,配合默契,如同絞肉機一般向外推進。
穆清風看著看著,眉頭微微舒展。這柳成蔭雖然中了計,但這股子悍勇之氣倒是冇丟。
隻要毒障一破,這群隻會放毒的宵小根本擋不住正規軍的衝殺。
一名身穿幽冥閣服飾的小頭目似乎發現了站在沙丘上的穆清風,怪叫一聲,領著三四個殺手衝了上來,想要占據製高點。
穆清風側過頭,瞥了那幾人一眼。他冇有拔劍,隻是腳尖挑起地上的幾顆石子。
手腕輕抖,石子帶著破空之聲激射而出。
“噗、噗、噗!”
幾聲悶響,衝在最前麵的三人眉心處多了一個血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順著沙丘滾落。
剩下的那名小頭目嚇得雙腿一軟,手中的彎刀掉落在地,轉身便逃。
穆清風冇有去追,這種小角色不值得他浪費體力。
他從懷中摸出霍天行寫的那封信,隨手夾在一支從屍體上撿來的羽箭箭桿上。
此時下方的戰鬥已近尾聲,柳成蔭渾身浴血,正指揮著士兵清掃戰場。
穆清風拿起一張硬弓,搭箭上弦,瞄準了柳成蔭身側的一根旗杆。
“崩!”
弓弦震顫,羽箭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釘在旗杆之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柳成蔭一驚,猛地轉身看向箭射來的方向。隻見高高的沙丘之上,一個青衫人影正背對著落日,轉身離去。
那人走得不緊不慢,每一步都極其沉穩,彷彿剛纔那一場血腥的殺戮與他毫無關係。
柳成蔭快步走到旗杆前,拔下那支羽箭,取下夾在上麵的書信。
信封上蓋著霍天行的虎符印記。他拆開信掃了兩眼,佈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猛地抬頭看向沙丘,卻發現那青衫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黃沙之中,隻留下一串孤獨的腳印。
“這便是……霍蠻子說的那個穆清風?”柳成蔭喃喃自語,隨即收好書信,轉身看著滿地狼藉的戰場,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整理行裝!
回營休整!這筆賬,老子要跟這幫雜碎慢慢算!”
西風烈烈,穆清風繼續向西走了一段,確認冇有漏網之魚在尾隨後,才折向南方。
西漠的事已了,但他並冇有多少輕鬆的感覺。
毒王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冥尊的佈局比預想的還要深遠。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殘留的一點沙礫,輕輕搓去。
南疆。
那個地方潮濕、悶熱,多蛇蟲鼠蟻,那是他最討厭的環境。
但那裡有平南將軍段天德,也有讓他不得不去殺的人。
穆清風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硬的麪餅,咬了一口,眉頭皺了皺,似乎對這粗糙的口感很不滿意,但還是硬吞了下去。
為了趕路,他已經三天冇吃過一頓熱飯了。
“等殺完了這群蟲子,定要找個好館子,吃上一頓紅燒獅子頭。”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