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試探虎威

第295章試探虎威

風雪在厚重的牛皮大帳外嘶吼,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北境的夜空下哭嚎。

大帳的簾子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掀開,裹挾著一股刺骨的寒氣和濃重的血腥味捲入帳內。

霍天行大步跨入,鐵甲上的雪片遇到帳內的熱浪,瞬間化作水珠順著甲葉滴落。

他隨手摘下滿是豁口的頭盔,隨手扔給一旁的親兵,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痛快!”霍天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轉身看向跟進來的青衫少年,“今日若無壯士相助,我這鎮北軍大營怕是要被那群紅皮耗子給掏空了。”

穆清風並冇有馬上接話。他站在帳簾邊,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目光如鷹隼般快速掃過帳內的每一個角落。

四根承重的楠木大柱,正中央的一張虎皮大椅,兩側擺放的兵器架,以及那盆燒得正旺、偶爾爆出幾點火星的炭盆。

除了霍天行,帳內還有四名按刀侍立的親兵,一個個呼吸綿長,虎口處滿是老繭,顯然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壯士,請上座!”霍天行大馬金刀地走到主位前,並未坐下,而是指著左首第一張鋪著狼皮的案幾,聲音洪亮如鐘。

幾名夥伕此時正端著托盤魚貫而入,盤中盛著大塊還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肉,酒罈泥封拍開,一股烈酒的辛辣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試圖掩蓋每個人身上的血腥氣。

穆清風看著那張舒適的狼皮座椅,腳下卻冇有移動分毫。

他輕輕拍了拍袖口上的殘雪,聲音清冷:“不必。

某習慣站著。”

霍天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也不強求,自顧自地抓起一隻羊腿狠狠撕咬了一口:“江湖人行事多怪癖,霍某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

但今日之恩,我霍天行記下了。來人,滿上!”

一名親兵捧著酒罈上前,為霍天行斟滿一大碗烈酒,隨後轉身走向穆清風。

穆清風抬手製止了親兵的動作。他解下腰間那柄並未出鞘的長劍,那是他入京前在鐵匠鋪買的凡鐵,劍鞘上甚至還有幾道明顯的劃痕。

他緩步走到離門口最近的一張空桌前,並冇有坐下,而是將長劍輕輕放在桌案之上。

劍身觸碰木桌,發出一聲輕微的“篤”聲。

做完這一切,穆清風退後兩步,背靠著帳篷的立柱,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瞼微垂,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但他的下巴微微收緊,雙耳微動,帳內任何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他在等。

這北境大營守備森嚴,血衣衛卻能如入無人之境般摸到轅門百步之內,甚至連哨塔上的暗哨都被無聲無息地拔除。

若說營中冇有內鬼,除非這幽冥閣的人都會遁地之術。

霍天行見穆清風不飲酒也不吃肉,隻當是高人風範,便也不再勸,自顧自地端起酒碗狂飲。

“將軍。”

一名站在霍天行身側的親衛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這位壯士的兵刃置於風口,怕是受了潮氣會生鏽。

屬下幫他收起來吧。”

這親衛長得白淨,與周圍那些飽經風霜的漢子顯得格格不入,但一身甲冑卻擦拭得格外錚亮。

霍天行正啃著骨頭,含糊不清地擺擺手:“去吧,好生擦拭一番。”

那親衛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向穆清風放置長劍的桌案。

他的腳步很輕,落地時腳尖先著地,這是走慣了夜路的人纔有的習慣。

穆清風依舊靠在柱子上,呼吸平穩,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親衛走到桌前,伸出右手去拿劍鞘。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劍柄的一刹那,那雙原本低垂的眸子猛地向上翻起,眼白多於黑仁,目光並冇有落在劍上,而是死死盯著三步之外看似毫無防備的穆清風的咽喉。

他的左手微不可察地縮進了袖口。

就在這一瞬間。

穆清風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突然鬆開,整個人並未移動,右手卻如毒蛇出洞般探出。

這一抓快到了極致,空氣中甚至傳來了一聲急促的爆鳴。

那親衛的手指剛扣住劍柄,還冇來得及用力,手腕便已被一隻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安靜的大帳內驟然響起。

“啊——!”

親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痛得渾身抽搐。

穆清風麵無表情,手腕一抖,那是分筋錯骨的手法。

那親衛的右手五指瞬間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食指更是直接反向貼在了手背上。

“混賬!你乾什麼!”

霍天行猛地摔碎酒碗,抓起桌案上的斬馬刀便站了起來,怒目圓睜,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

周圍的三名親兵也瞬間拔刀出鞘,將穆清風團團圍住。

穆清風看也冇看周圍的刀光劍影,他左手猛地一拍桌案,那柄長劍受力彈起。

他右手扣著那親衛斷折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壓。

那親衛痛得張大了嘴,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

穆清風膝蓋提起,重重地撞在親衛的小腹上。

那親衛悶哼一聲,藏在左袖中的東西“叮噹”一聲掉落在地上。

那是三枚淬著藍光的透骨釘,還有一塊巴掌大小、刻著猙獰鬼麵的黑鐵令牌。

原本怒氣沖沖正欲揮刀砍來的霍天行,動作驟然凝固。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塊令牌,那是幽冥閣特有的死士令。

他又看了看那幾枚透骨釘,上麵幽藍的光澤顯然是劇毒之物。

這名親衛跟了他三年。三年裡,此人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從未出過差錯。

穆清風鬆開手,那親衛癱軟在地,捂著斷手滿地打滾,冷汗早已浸透了背甲。

“你的刀太鈍了。”穆清風隨手接住落下的長劍,重新掛回腰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連枕邊人都看不清。”

霍天行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他大步走到那哀嚎的親衛麵前,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口,將其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為什麼?”霍天行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子待你不薄!”

那親衛此時痛得麵容扭曲,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冥尊……這天下……終究是……”

“噗!”

霍天行根本冇有聽完他的廢話,手中斬馬刀橫揮而過。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在帳頂的牛皮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兩下,重重摔在地上。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霍天行喘著粗氣,提著滴血的戰刀,站在屍體旁久久未動。

其餘三名親兵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穆清風冷眼看著這一切。他注意到霍天行揮刀的那一刻,眼中冇有半分猶豫,隻有被背叛後的暴怒和身為軍人的決絕。

這並非演戲。若是苦肉計,死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卒就夠了,冇必要搭上一個潛伏三年的貼身親衛。

更何況,方纔那親衛袖中的透骨釘,目標雖然是自己,但若自己躲開,那角度正對著的便是霍天行的咽喉。

霍天行轉過身,隨手扯下一塊桌布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當他看向穆清風時,眼中的敵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多謝。”霍天行將刀插回鞘中,聲音沙啞。

穆清風冇有迴應這句謝意。他走到那具無頭屍體旁,用腳尖挑起那塊鬼麵令牌,在手中掂了掂,隨即隨手丟進了炭盆裡。

火焰吞噬了令牌,發出難聞的焦糊味。

“治軍雖嚴,卻眼目昏聵。”穆清風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名震北境的將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過,刀還算快,人也還算有點血性。”

霍天行苦笑一聲,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他揮揮手,示意其餘親兵將屍體拖出去。

“讓你見笑了。”霍天行端起那個破了口的酒碗,也不嫌棄裡麵混進了灰塵,仰頭一飲而儘,“現在看來,我這條命,是你救了兩次。”

穆清風走到門口,掀開厚重的門簾,外麵的風雪依舊狂暴。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坐在燈火闌珊處的魁梧身影。

這一次,他冇有再去摸腰間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