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柔弱的利刃

濃霧如乳，將斷崖邊的血腥氣悄然吞冇。穆清風左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但他顧不得這些，身形在霧中疾掠，腳下的“隨風步”催到極致。

身後，黑煞那沉重的腳步聲與衣袂破風聲如影隨形，越來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啊——！”

一聲女子淒厲至極的尖叫陡然從側後方傳來，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是蘇婉柔的聲音！那聲音裡充滿了驚懼與絕望，隨即傳來一陣碎石滾落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

“穆公子——救——！”

呼喊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更為急促的滾動聲，方向直指崖邊那處長滿了幽紫色毒藤、深不見底的澗壑。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正欲全力撲殺穆清風的黑煞，那凝聚的殺氣明顯滯澀了一瞬。

他奉命追查這少年與顧雲飛的關係，活口至關重要，而這突然出現的女子，顯然是重要的相關之人，絕不能就此殞命。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下意識地朝著尖叫聲傳來的方向瞥去，雖隻有一刹那，但足以改變戰局。

對穆清風而言，這聲尖叫與隨之而來的混亂，無異於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電光。

他雖對蘇婉柔此刻的出現疑竇叢生，但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

機不可失！

體內剛剛因領悟“見龍在田”而新生出的那股暖流轟然爆發，毫不保留地灌注於雙腿經脈。

腳下枯枝敗葉被猛然迸發的勁氣震得四散飛濺，他整個人如一支離弦的勁弩，朝著與蘇婉柔滾落方向截然相反的濃霧深處射去！

速度之快，竟在身後帶起一小片霧氣的渦旋。

黑煞立刻察覺到了穆清風的意圖。他冷哼一聲，幾乎在穆清風動身的同一刻便要追擊。

然而，就在他腳步將動未動之際，眼角餘光捕捉到那一抹正急速滾向毒藤深澗的鵝黃色身影——那是蘇婉柔的衣角。

電光火石之間，黑煞做出了權衡。追殺那狡猾的小子固然緊要，但若讓這唯一的旁證線索當場摔死或中毒身亡，亦是重大失職。

這小子已是強弩之末，身受重傷，在這複雜迷亂的霧林中未必能逃遠。

而擒下或救回這女子，或許能更快撬開突破口。

心念電轉，黑煞竟硬生生止住了追向穆清風的勢頭，雁翎刀一收，身形一晃，朝著崖邊蘇婉柔滾落之處疾掠而去，意圖在其墜入深澗前將人截住。

就這片刻的耽擱，穆清風的身影已徹底冇入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霧氣之中，隻餘下遠處枝葉被急速刮動的沙沙聲，很快連這聲音也消失了。

黑煞幾個起落便至澗邊，下方毒藤纏繞，深不見底，哪裡還有蘇婉柔的身影？

隻有幾塊被蹬落的碎石正簌簌地滾落深淵，良久才傳來微不可聞的迴響。

他眉頭緊鎖，蹲下身仔細檢視崖邊的痕跡。泥土和碎石上的滑蹭痕跡十分明顯，看起來確像是失足跌落所致。

他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過穆清風逃遁的方向，濃霧瀰漫，林深樹密，早已失了蹤跡。

他側耳傾聽片刻，除了風聲和偶爾的鳥鳴，再無其他異響。

黑煞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右拳微微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一次十拿九穩的擒殺，竟因一個突然出現的弱女子而功敗垂成。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朝著穆清風消失的方向追索而去，很快也消失在霧氣中。

斷崖邊重歸寂靜，隻剩下瀰漫的霧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崖下那片毒藤纏繞的陡坡上，幾根粗壯的紫黑色藤蔓忽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手敏捷地探出，扣住了一塊凸起的岩石。

蘇婉柔的身影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從一處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淺凹處翻身上來，輕盈地落在崖邊。

她髮髻微亂，裙襬沾了些許泥土和草屑，但除此之外，竟是毫髮無傷。

她先是謹慎地四下環顧，側耳傾聽良久，確認黑煞確實已經追遠，周遭再無他人。

這時，她臉上那驚惶無助的表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點的漠然。

她抬手，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襟的褶皺，又仔細拍去裙襬上的塵土，理了理微散的鬢髮。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崖邊，低頭看著自己方纔“失足”滾落時留下的痕跡，嘴角緩緩向上勾起，牽起一抹極淡、極微妙的弧度，似嘲諷，又似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這笑容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她再次抬頭，目光冷靜地辨了一下方向，那是與穆清風逃遁、黑煞追擊皆不相同的一條小路。

隨即，她毫不遲疑地轉身，腳步輕盈而迅捷，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冇入了另一側的密林之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