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該怎麼做?”

電話那頭,溫意寧安靜地聽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有些凝重:

“段先生,您描述的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

“當過去的創傷被強烈觸發時,有些人的反應不是崩潰或逃避,而是進入一種自我防禦狀態。”

“你提出他非常冷靜,甚至決絕,這很可能就是一種極端的應激防禦。在心理學上,有時稱之為解離。”

段津年想起祁宿清那空洞的眼神,和那句平靜到可怕的“那就讓他們剁”。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是,他當時……像在透過我看別的東西。”

溫意寧安撫了一句,繼續道:“至於您觀察到的,他現在的‘正常’。”

“這很可能是一種假性康復,或者說是過度代償。”

“他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反應可能會讓您擔心,所以選擇表演一個你認為,或者他自己認為,他應該成為的健康狀態。”

“以此……留住你,或者證明自己值得。”

段津年的喉嚨發緊。

“表演……”他喃喃重複,“為了……留住我?”

“這隻是一種可能性,段先生。”溫意寧解釋。

“很多經歷過情感創傷的人,會發展出敏銳的觀察力,知道什麼樣的行為‘被接受的’、‘受歡迎的’。”

“當他們感到關係可能因自己的問題而受到威脅時,就會下意識地進行這種表演。”

“但這並非有意欺騙,而是一種自我保護。消耗巨大,且不可持續。”

段津年隻覺得胸口發悶。

“這種狀態……危險嗎?”他的聲音乾澀。

溫意寧坦誠道:“需要警惕。”

“他壓抑的情緒並未消失,還在不斷累積,一旦突破臨界點,很可能會……”

她沒有說完,轉而說:“他夜間的清醒和清晨的僵硬,就是身體在無聲的抗議。”

“長期處於這種狀態,對他的神經和免疫係統都會是巨大的負擔。”

段津年沉默地聽著,他不敢問溫意寧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張了張口,段津年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我該怎麼做?”

“段先生,您先別太著急。您能察覺到,並且來詢問,已經是對他最好的支援了。”溫意寧安撫道。

“您現在要做的,就是為他構建一個絕對安全,允許不完美存在的環境。”

“簡單來說,就是‘去條件化’。”

溫意寧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清晰的語言:

“反覆地向他傳遞一個資訊:您愛他,在乎他,並非因為他表現得好,僅僅因為他是祁宿清。”

“他悲傷、憤怒、無力等,都是被允許的,都不會減少您對他的愛和珍視。”

“具體可以怎麼做?”段津年追問。

“從一些小事做起。”

溫意寧說:“比如,當他看書太久,看起來很疲憊時,您可以走過去。”

“不是問‘看得懂嗎’或‘累不累’,而是直接拿走書,抱住他,說‘休息一會兒,陪我’。”

“減少一些對他表現的關注和誇獎,飯吃了就吃了,書看了就看了,把這種事平常化。”

“多做一些沒有明確目的、隻是在一起的陪伴。”

“還有,段先生,您自己的狀態很重要。”溫意寧補充。

“您的擔心和焦慮,即使不說,敏感的他也可能感受到,這會讓他更覺得自己‘又讓人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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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請您也試著穩一穩。”

段津年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下次諮詢……”

“下週的諮詢,我會重點評估他目前的心理防禦機製,並嘗試在安全範圍內引導他表達一些真實的感受。”

結束通話電話,段津年在窗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整理了一下情緒,緩步走出書房。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到祁宿清身邊。

而是先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又切了一小碟李姨最近新弄的蜜漬橙皮。

端著托盤走回客廳,他在祁宿清身邊坐下,將托盤輕輕放在茶幾上。

“清寶。”段津年輕聲喚他。

祁宿清從書頁上擡起頭,目光先是落在牛奶和橙皮上,然後才轉向段津年:“……嗯?”

段津年想著溫意寧剛剛的話,伸手,將他膝頭那本厚重的書輕輕抽了出來,合上,放到一旁。

然後,在祁宿清略顯錯愕的目光中,將他攬了過來,讓他側身靠進自己懷裡。

“陪我待一會兒。”

……

段津年後麵兩天還是抽空去了一趟公司。

堆積如山的檔案需要他最終簽字,幾個跨年度的戰略專案也到了必須由他拍闆的關鍵節點。

周謙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就連段明遠都打了電話詢問情況。

“段總,關於宏科那邊技術副總監的資產和海外關係網,已經初步理清,報告發您加密郵箱了。”

“另外,祁……”

周謙在內線電話那頭罕見地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祁星燃的學校,今天上午又聯絡了我們留的緊急聯絡人電話。”

段津年正在翻閱檔案的手指停住:“祁星燃?他怎麼了?”

“還是打架。”周謙道。

段津年眉頭蹙起。

祁星燃,祁宿清那個小十歲的弟弟。

他隻在調查祁宿清家庭背景時看過照片,眉眼間有幾分祁宿清影子,氣質卻截然不同。

當時資料顯示祁星燃初中,成績中上,並無特別不良記錄。

但打架這兩個月來都第幾次了。

“前段時間不是處理過幾次?”

把祁宿清帶出來後,他有讓周謙派人看著點祁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尤其這個還未成年的弟弟。

最初隻是確保學費和生活費不被祁大海挪走,後來順手連學校的一些瑣事也一併處理了。

之前有過幾次小衝突,都讓派去的人以“遠房親戚”名義出麵擺平了。

“是。但這次性質不同。”

“這次對方家長鬧得比較大,聲稱孩子被打的鼻樑骨骨裂,要報警處理。學校那邊還在壓著,要求監護人必須儘快到校。”

周謙接著說,“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私下跟我們去溝通的王助理提了一句,祁星燃這學期,尤其是近兩個月,轉變很大。”

“以前是悶聲不響、甚至有些孤僻但絕不敢惹事的樣子,現在……用老師的話說,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點就炸,還專挑那些平時就愛抱團、家裡有點背景的刺頭打。”

……

【放假了,在趕車中๐·°(৹˃̵﹏˂̵৹)°·๐】

【下一章可能有點短,也有點晚,也可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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