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津年說完這句話，仰頭把剩下的半杯酒也灌了下去。

江嶼看著他，沒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段津年也需要說出來。

“我後悔……”

段津年的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杯壁，聲音低啞，“後悔三年前，沒再堅持一下。”

“後悔當時……就那麼走了。”

“如果我當時沒有走，如果我留下來，哪怕用最笨的方法，守著他，纏著他……”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也許後來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至少……我能陪著他。”

江嶼沉默了片刻，給他倒上小半杯酒，推過去。

“段津年，”江嶼開口，語氣有些語重心長，“三年前，是祁宿清讓你走的。”

“他說，‘你走吧’，然後你走了。這是他的選擇。”

“你不能把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歸咎於在自己身上。”

“也不能用現在的眼光和心境，去苛責三年前那個同樣受傷、同樣不知所措的自己。”

段津年沒說話，低眸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江嶼的話有道理，但理智上的明白，並不能抵消情感上的鈍痛。

他隻要一想到，在他缺席的那三年裡，祁宿清獨自麵對家庭的傾軋、職場的構陷、眾叛親離的絕望，甚至最後差點被當作物品交易……

他就覺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透不過氣。

“我明白。”

段津年終於開口。

他擡起眼，看向江嶼：“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仰頭將剛才江嶼推過來的那半杯酒飲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激。

“你說得對。我不能用現在的自己去審判三年前的自己。”

“但我也不能假裝……那三年不存在，或者它沒有帶來任何改變。”

江嶼看著他，沒插話。

“祁宿清變了。”段津年繼續說，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杯底，“我也變了。”

“三年前，我年輕，驕傲，以為愛就是佔有，就是要把最好的都給他，就是要讓他依賴我，離不開我。”

“他推開我的時候，我覺得天塌了，覺得他不識好歹，覺得我的真心被踐踏了。”

段津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隻有自嘲：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給的真的是他需要的嗎？還是隻是……我自己想要給，並且期待他做出回饋的愛？”

江嶼沉默地聽著。

他知道，這些話段津年憋了很久。

“他家裡出事，他壓力大，他什麼都自己扛著，不跟我說。”段津年繼續說，“我當時隻覺得委屈，覺得他不信任我。”

“可是現在想想，他壓力那麼大，那麼忙，還是會抽出時間陪我鬧，他對那段感情的重視，真的比我少嗎？……”

“他不告訴我，有沒有可能是怕拖累我，怕我看不起他，怕我們之間那點純粹的感情，被那些債務和不堪染臟呢？”

段津年擡起手，用力抹了把臉：

“所以他後來推開了我，用最決絕的方式，想給我一條幹凈的路走。”

“然後，我就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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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是尊重他的選擇，是保留最後的體麵。”

“其實……”他聲音哽了一下，“其實就是懦弱。”

“我暗戀他太久了，連自卑都成了習慣，以至於他推開我，說出‘你走吧’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不是為什麼，不是我不信，而是……”

“果然如此。”

“看，段津年，你努力了這麼久，把自己變得好像足夠配得上他了，他還是不要你。”

江嶼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段津年，別對自己太苛刻了。那時候你們都纔多大？他二十，你二十都沒到，麵對那種事，誰又能做得十全十美？”

“我知道。”段津年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現在……不恨他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早就不恨了。”

“我隻是恨我自己。”

段津年的聲音低下去，“恨我為什麼沒再聰明一點，沒再敏銳一點，沒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厚著臉皮留下來。”

客廳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隔著厚重的玻璃，無聲地閃爍著。

“現在也不晚。”江嶼開口。

“人你找回來了，就在那兒躺著呢。雖然……”他看了眼主臥的方向，“雖然被折騰得夠嗆，但好歹，還活著，還能慢慢養回來。”

“嗯。”段津年應了一聲，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飄向主臥的門。

那扇門緊閉著，卻彷彿透著光。

“所以，”江嶼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段津年，“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沈知閑那邊……”

“按計劃見。”

段津年說：“我要知道當年所有的細節，每一個疑點，每一個可能被忽略的環節。”

“不隻是為了翻舊賬。”

“需要我做什麼？”江嶼問。

“暫時不用。”段津年搖頭。

“我先和他談。談完之後……可能需要你動用點關係，查查當年宏科內部，到底是哪一派在搞鬼，還有那個無懈可擊的技術報告，到底是誰的手筆。”

“明白。”江嶼點頭，“這個我在行。”

段津年看了他一眼，短暫沉默，忽然問：

“你呢？陸允安的事，想好怎麼處理了？”

江嶼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能不提這茬嗎？”

“不能。”段津年毫不留情，“你躲我這兒，不就是在想怎麼處理？”

江嶼噎住，半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是真沒想好。”

“那小子……”

他嘖了一聲，“難搞。”

“你喜歡他嗎？”段津年問得直接。

江嶼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擡頭：“開什麼玩笑？！”

段津年挑眉：“那就是不喜歡？”

“我……”江嶼語塞，眼神飄忽了一下，“……不知道。”

他難得露出一點迷茫：“我覺得我筆直。”

……

【對話可能有點多~下一章趕製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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