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宿清搖搖頭，也笑了起來：“不用了。現在覺得，安安靜靜也挺好。”

他頓了頓，接著講，“還有……高三最後那段時間，壓力大的時候，我會繞遠路，從學校後門那邊一片老小區穿過去回家。”

“那邊牆根下長了很多蒲公英，傍晚的時候，陽光是金色的，照著那些毛茸茸的種子。我會蹲在那裡，吹一口氣，看著它們飛走。好像……煩惱也能跟著飄走一點。”

段津年靜靜聽著，彷彿透過時光，看到那個在夕陽餘暉裡，對著蒲公英輕輕吹氣的少年。

他的眉眼一定很柔和，帶著一點點疲憊，一點點對未來的茫然，還有一點點屬於祁宿清的溫柔。

段津年想到什麼，問：“那片老小區……是不是有條巷子，巷子盡頭有棵很大的槐樹？”

祁宿清驚訝：“你怎麼知道？”

段津年眼神飄忽了一瞬，含糊道：“……聽江嶼提過。”

其實是他後來打聽到的，在那裡轉了無數次，想偶遇，但隻有很少幾次碰到了人。

段津年連忙轉移話題：“還有呢？還有什麼？”

祁宿清看了他一眼，猜到了什麼沒戳破，繼續想了想：“嗯……還有，其實我挺怕打雷的。”

“小時候不怕，後來有一次，家裡吵架吵得很兇，外麵正好在打雷下雨，印象太深了，就有點……陰影。”

“所以高三下雨那天，我纔在教學樓裡發獃，不完全是因為家裡的事，也是有點……不想走在雷聲裡。”

段津年心尖一疼。

他無比慶幸自己當時折返了回去。

“以後打雷，我都陪著你。”他鄭重承諾。

祁宿清“嗯”了一聲，靠著他，又陸陸續續講了一些瑣碎小事。

比如早餐喜歡吃校門口哪家店的豆漿油條。

比如高中時覺得生物老師講課很無聊，就偷偷在課本空白處畫小貓。

比如對大學最初的想象是有一座很大的、永遠也逛不完的圖書館……

平凡，瑣碎。

夜漸漸深了。

祁宿清的聲音越來越輕，帶上了睏意。

他今天情緒起伏太大，又哭了很久，倦意排山倒海般湧來。

段津年察覺到了，停下追問，輕輕拍著他的背：“困了？”

“嗯……”祁宿清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開始打架。

“睡吧。”

段津年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明天再說。”

他關掉了落地燈，隻留下牆角一盞極暗的小夜燈，擁著他躺下。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祁宿清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模糊：

“段津年。”

“嗯？”

“我也愛你。”

不是“喜歡你”，是“愛你”。

清晰，直接，跨越了漫長的時光和曲折的彎路，終於抵達。

段津年呼吸驟停，心口炸開了漫天璀璨的煙花。

黑暗中，他看不清祁宿清的表情，隻感覺到懷裡的人說完這句話後，把臉深深埋進他胸口，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身體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害羞。

段津年喉嚨哽得發疼，眼眶滾燙。

他用力閉上眼，再睜開，將懷裡的人箍得更緊，低頭，吻落在他發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再說一遍。”

回應他的是祁宿清更用力的埋首，和一聲含糊的、帶著羞惱的：“……不要。”

段津年低低地笑起來，胸腔震動，愉悅得無法自抑。

“好，不說。”他順著他的後頸，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我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他收緊了懷抱，在祁宿清發間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睡吧，清寶。”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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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段津年先醒了。

懷裡的人睡得沉，長睫安然垂落，呼吸均勻清淺，昨晚哭過的眼皮還殘留著一點點浮腫。

儘管已經同床共枕好些天，每天醒來還是有些恍惚。

祁宿清……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段津年將不自覺翹起的唇角撫平，看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廚房準備早餐。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李姨前天就放了年假，這幾天的早餐都是段津年做的。

手機在料理台上震動，周謙發來了新的訊息。

【段總，祁大海已於昨夜淩晨被警方帶走，涉嫌聚眾賭博、非法借貸，並初步調查顯示與宏科相關人員存在經濟往來，已被刑事拘留。相關證據已同步提交。】

段津年掃了一眼，麵色平靜地回復：【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煎蛋。

鍋裡的油滋滋作響，蛋清迅速凝固成白色邊緣，中間的蛋黃還顫巍巍的。

段津年想起昨晚祁宿清那句悶在懷裡的“我也愛你”，嘴角又不自覺彎了彎。

等祁宿清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酸澀的眼睛，開門看了看，聽到廚房傳來的動靜。

去浴室洗漱，走到廚房門口，段津年正背對著他，係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專註地看著鍋裡的粥。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肩頭，肩膀寬闊可靠。

“醒了？”段津年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去餐桌等著，馬上就好。”

祁宿清“嗯”了一聲，沒走，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段津年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手上盛粥的動作沒停。

“怎麼了？”他聲音放柔。

“……沒什麼。”祁宿清悶聲說，“就想抱一下。”

段津年低笑，盛好粥，關了火，轉身將他摟進懷裡，低頭親了親他還微腫的眼皮。

“還難受嗎？”

祁宿清搖搖頭。

兩人安靜地吃了早餐。

飯後，段津年看著祁宿清小口喝著牛奶，斟酌著開口：“清寶，有件事要告訴你。”

祁宿清擡起頭。

“祁大海。”段津年說，“昨晚被拘留了。涉嫌賭博、非法借貸，還有一些和宏科那邊的經濟問題。”

祁宿清沉默了幾秒，問：“……會判很久嗎？”

“看證據和調查結果，不會短。”段津年實話實說。

“而且宏科那邊為了脫罪，可能會把更多事推到他身上。”

祁宿清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

意料之中。

有些結局，也是自己走出來的。

“還有。”

段津年繼續道，“黃雪琴和祁星燃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祁宿清放下杯子。

“我……”

他頓了頓，“我想回去一趟。”

段津年看著他，“我陪你去。”

“不用。”祁宿清搖搖頭，“這次……我想自己處理。”

段津年眉頭微蹙，有些擔心。

祁宿清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一個人硬扛。隻是……有些話，需要我親自去說。”

他擡眼看向段津年，“你可以在附近等我。如果我需要你，我會叫你。”

段津年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好。”他反手握緊，“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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