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以一位父親的身份……”

山雨欲來風滿樓。

宏科內部在段津年持續性的施壓下,已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股價連日下挫,核心專案停擺,高層人人自危,昔日裡道貌岸然的“精英”們,此刻正忙著切割、甩鍋、甚至暗中向段津年這邊遞出投名狀。

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盤踞多年、利益早已盤根錯節的派係,在意識到毀滅性的打擊並非來自偶然,而是有預謀、有組織的清算後,殘存的勢力在絕望中生出更為惡毒的癲狂。

循著蛛絲馬跡,竟也真的找到了這場報復的源頭——祁宿清。

無論是段津年在金煌賭場教訓王譯寬,還是祁大海鬧到高檔小區門口,都不是那麼隱蔽,稍微一查便被帶了出來。

他們無法直接撼動段氏這棵根基深厚的大樹,便像最陰險的鬣狗,開始在陰影裡逡巡,尋找可能存在的、最脆弱的突破口。

祁大海,便是這樣被他們從記憶垃圾堆裡重新翻撿出來的。

……

臨省,那座三線小城的邊緣,一間散發著黴味和廉價煙酒氣的破舊招待所裡。

祁大海裹著一件髒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棉襖,縮在吱呀作響的木闆床上。

數九寒天,房間裡沒有暖氣,寒意透過牆壁縫隙鑽進來,凍得他牙齒打顫。

找祁宿清那次沒要到錢,他身無分文,又不敢回原來的城市,隻能在這裡苟延殘喘,靠著偶爾打點零工和撿拾廢品過活。

昔日那點靠著兒子“攀上高枝”的虛幻底氣,早已在現實的寒風中被吹得渣都不剩。

剩下的隻有對寒冷、飢餓和未知明天的恐懼,以及內心深處對祁宿清、對段津年愈發扭曲的怨懟。

“要是當初小清肯多幫襯點……要是那段津年別那麼狠……”

他灌下一口劣質白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勉強帶來點暖意。

就在這時,招待所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三長一短,規律剋製。

祁大海嚇得一個激靈,酒醒了一半,第一反應是追債的又找上門了,或者……是段津年派來“處理”他的人?

他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身體往牆角縮了縮。

“祁大海先生在家嗎?”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用詞稱得上禮貌,用的還是“先生”這種祁大海早已陌生的稱呼。

不是那些兇神惡煞的催債佬。

祁大海心裡稍定。

他顫聲問:“誰、誰啊?”

“有點事情想和您談談,關於您兒子,祁宿清。”門外的聲音不疾不徐。

祁宿清?

這個名字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一瞬。

他猛地坐直身體,渾濁的眼睛裡閃過驚疑、畏懼,還有一絲被重新點亮的卑劣希望。

猶豫了半晌,對“事情”可能帶來的轉機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趿拉著破舊的鞋子,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為首的那個看起來三十齣頭,穿著質地不錯的黑色大衣,麵容普通,沒什麼表情。

他身後半步,是個四十來歲,身材肥胖,眼神渾濁,看上去兇神惡煞的,祁大海認識,教唆他去找祁宿清要錢的肥仔昌。

祁大海本能地感到不安,又想關門。

“祁先生不用緊張。”為首的男人開口,正是剛才說話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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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微微頷首,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我姓趙,您可以叫我趙助理。我們來自宏科集團,想跟您瞭解一些情況,或許……也能幫您解決眼下的困境。”

宏科集團?

祁大海愣住。

他隱約記得,祁宿清當年好像就是在那個什麼宏科工作,後來出了事才離開的。

這些人……是兒子以前的同事?領導?

“宏科……找我幹什麼?我、我跟你們沒關係。”祁大海警惕道,手卻沒把門關死。

趙助理彷彿沒看到他的抗拒,繼續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隔壁街有家茶樓,環境清靜些。我們聊一聊,無論結果如何,這些……”

他從大衣內袋拿出一個略厚的信封,從門縫遞了進來,“算是耽誤您時間的補償。”

信封沒有封口,祁大海一眼就瞥見裡麵一疊粉紅色的鈔票。

他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疊錢,抵著門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力道。

……

半小時後,茶樓包廂裡。

祁大海麵前擺著幾碟他平時絕捨不得點的精緻茶點,但他此刻毫無胃口,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麵那個趙助理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集中在自己麵前那個又厚了許多的信封上。

“祁先生,我們長話短說。”

趙助理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我們知道您兒子祁宿清先生,曾經是我們宏科的優秀員工,後來因為一些……誤會,離開了公司。”

“我們也知道,祁宿清先生現在和段津年段總關係匪淺。”

祁大海聽到段津年的名字,脖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臉上流露出混雜著畏懼和怨恨的神情。

趙助理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

“段總年輕有為,手段了得,最近在商場上有一些……比較大的動作。很不巧,這些動作,對我們宏科造成了一些困擾。”

祁大海聽得似懂非懂,但“段津年在對付宏科”這個意思他大概明白了。

他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姓段的也有惹不起的對頭?

“我們無意與段總正麵衝突。”

趙助理話鋒一轉,“隻是,商場如戰場,有時候也需要一些……讓對方有所顧忌的籌碼。”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祁先生,您是祁宿清先生的父親,是最瞭解他的人。我們相信,父子之間,哪怕有些誤會,血脈親情總是割捨不斷的。”

“段總對祁宿清先生如此看重,想必也很在乎他的感受和……過往。”

祁大海的心跳開始加速,他聽明白了對方話裡的暗示,卻又不敢確定:“你、你們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很簡單。”

趙助理從身旁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張列印好的紙,推到祁大海麵前。

上麵是一些採訪提綱似的問題,還有一些模糊的、角度刁鑽的祁宿清和段津年同框的照片。

“我們隻需要您,以一位擔憂兒子近況、對某些事情感到困惑和不平的父親身份,接受幾家媒體的採訪。”

“談談他現在的生活狀態,表達一下您作為父親,對某些複雜關係的擔憂。”

“……可以提一提,段總是否用了某些非常手段,才讓您兒子不得不依附於他。”

“您不需要撒謊,隻需要從您的角度,說出您的感受和疑惑。”

“事成之後,除了您現在看到的,還會有更豐厚的報酬。我們還可以安排您去一個更安全、更舒適的地方,徹底遠離過去的麻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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