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不想成為段津年的負擔

晚餐時,祁宿清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撥弄著米飯,眼神時不時飄向書房的方向。

段津年看在眼裡,也不點破,不時給他夾菜,確保他多少吃進去一些。

飯後,祁宿清和段津年一起,回到了書房。

這是他重新和段津年商量出來的,在睡前看一個小時的資料。

段津年對此頗有怨言,但他最近也忙,加上祁宿清身體狀況確實又好了些,這才勉為其難。

祁宿清重新調出那個案例,找到自己下午卡住的幾個推演點,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

段津年就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財經雜誌,卻並沒怎麼看。

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祁宿清身上。

燈光柔和地勾勒著他的輪廓,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陰影,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嘴唇無意識地抿著。

指尖捏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段津年沒有出聲提醒,靜靜等著。

直到祁宿清自己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腕擡起頭,才恍然驚覺時間流逝。

“到時間了?”他問。

“嗯。”段津年合上雜誌,站起身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頸上,“怎麼樣?有進展嗎?”

祁宿清點點頭,又搖搖頭:“推通了兩處,但還有一處……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

“一個關鍵的約束條件。”

祁宿清指著草稿紙上的一處推導,“這裡,如果引入一個動態的閾值反饋機製,整個模型的靈敏度和抗幹擾能力都會提升。但具體這個閾值怎麼設,依據什麼動態調整,案例裡沒提,我暫時也沒想到特別優雅的解法。”

段津年目光落在他指的地方,那裡寫著幾行簡潔的數學表示式和箭頭。

他看懂了七八分,但更專業的部分,需要技術團隊來解釋。

“需要我找技術團隊的人來跟你討論一下嗎?”段津年問。

祁宿清身體微微一僵,立刻搖頭:“……不用。”

他還不習慣,或者說,還沒準備好。

與陌生的、很可能知道他過去“汙名”的專業人士,進行平等的技術交流。

那會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在會議室裡被質疑、被圍攻的場景。

段津年理解他的退縮,手臂收緊,將他擁住。

“好,那就不找他們。”

“我們可以自己慢慢想。或者,等我回頭問問,看能不能在不透露具體案例的前提下,隻請教這個技術點。”

祁宿清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僵住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知道段津年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他重新生長出來的、還非常脆弱的專業自信和探索欲。

“累不累?”段津年問。

掌心貼上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

“不累。”

“不累也得去洗漱。”段津年鬆開他,暗自揉了揉他的頭髮。

“早點休息明天再看。”

……

祁宿清的注意力大半被那個案例和後續周謙發來的模擬資料集吸引了。

沉浸其中,一點點梳理邏輯,嘗試各種可能的優化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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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瓶頸時,會查資料,偶爾也會在晚餐後,向段津年描述他遇到的困難。

段津年未必能給出技術上的解答,但他可以把問題拋給周謙,讓周謙去聯絡專業技術團隊。

與此同時,外部世界的風暴正在悄然凝聚。

江嶼的動作很快,按照段津年的部署,那些緻命的“黑匣子”證據,被精心偽裝,通過無法追蹤的路徑,悄無聲息地投遞了出去。

起初,隻是宏科內部一些微妙的波瀾。

那位技術副總監在一次高層會議上被臨時叫走,再也沒有回來。

負責市場與政府關係的副總裁,原定的海外考察行程突然取消,秘書對外宣稱是“突發家庭事務”。

風聲漸漸漏了出來。

股市是最敏感的,宏科的股價開始出現不尋常的波動。

雖然幅度不大,但持續陰跌。

一些嗅覺靈敏的媒體開始小範圍報道“宏科或遭內部調查”、“某核心專案疑涉違規”的傳聞。

宏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啟動危機公關,發布措辭嚴厲的宣告。

聲稱“公司運營一切正常,個別傳言純屬惡意中傷,已委託律師處理”。

但宣告無法平息越來越盛的疑慮。

尤其是當證監會“例行問詢”的函件被某財經博主“意外”曝光後,恐慌開始蔓延。

周謙這邊也沒閑著。

除了應付自家老闆最近偶爾丟擲來刁難他的問題,供應鏈上的鉗製也在悄然收緊。

兩家關鍵零部件供應商“恰好”遇到產能調整問題,交付週期延長,價格也進行了一輪上調。

分銷渠道那邊,三家主要渠道商同時提出“重新評估合作條款”,態度曖昧。

宏科那個被寄予厚望的核心專案,可謂雪上加霜。

前期散播的技術瑕疵和環保質疑,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逐漸發酵。

幾家原先表態支援的地方媒體突然轉變口風,開始客觀探討該專案的利弊。

最大的投資方派出了新的盡調團隊,進駐專案組。

內憂外患之下,宏科內部原本就不是鐵闆一塊的派係,更是動亂。

有人想撇清關係,有人想棄車保帥。

更有人想在暗中收集對手的材料,準備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

人性在利益和危機麵前,暴露無遺。

段津年耐心等待著獵物最混亂、最脆弱的時刻。

依然每天準時回家,陪祁宿清吃飯,聽他聊那些技術問題,晚上相擁而眠。

在祁宿清睡熟後,才會起身去書房,處理那些加密的郵件和彙報,下達新的指令。

祁宿清並非毫無察覺。

段津年偶爾接電話時會避開他,雖然語氣如常,但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冷厲,瞞不過祁宿清。

祁宿清沒有問。

如果段津年覺得可以告訴他,一定會說。

如果他沒說,要麼是時機未到,要麼是……事情可能與他有關,且不那麼愉快。

他不想在段津年已經足夠忙碌和費心的時候,再增添額外的情緒負擔。

他隻想盡量讓自己好起來,按時吃飯睡覺,配合治療。

然後沉浸在那個能讓他找回些許掌控感和價值感的數字世界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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