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感冒了

江嶼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風好像停了,對岸的燈火也好像模糊了,耳邊隻剩下陸允安清潤的嗓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卻沉重得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這段時間所有莫名其妙的煩躁、躲避、和……

偶爾,真的隻是偶爾,腦海裡閃過的那個身影。

見他不回答,陸允安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那點強撐的勇氣似乎也在消散。

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上去落寞極了。

“算了……”他勉強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當我沒……”

“陸允安。”江嶼開口。

陸允安擡起眼。

江嶼看著他,看著這個漂亮得過分、執著得嚇人、又在此刻顯得異常脆弱的大男孩。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像是跟自己較勁,然後伸手。

不是推開,而是用力抓住了陸允安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力道很大,陸允安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撞進他懷裡。

“你……”陸允安驚訝地睜大眼睛。

江嶼別開臉,不看他,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惡聲惡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試試就試試。”

“但老子脾氣差,沒耐心,忙起來鬼影都找不到……你、你別後悔!”

話音落下,江間隻剩下風聲。

陸允安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懵了。

幾秒鐘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一點一點,重新亮起比對岸燈火、比天上星河更璀璨的光。

他反手握住江嶼抓著他手腕的手,手指擠進他的指縫,十指緊緊相扣。

“不後悔。”陸允安說。

他聲音帶著笑,還有一點點哽咽,“一輩子都不後悔。”

江嶼感受著順著指尖傳來的、另一隻手的溫度,心跳依然很快,那股莫名的煩躁卻奇異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酸脹的、又帶著點甜意的情緒。

他彆扭地轉回頭,飛快地瞥了陸允安一眼,又移開視線。

“行了……風大,走了。”

他拉著陸允安,轉身往回走,腳步有些急,像是要逃離這令人心臟亂跳的現場。

陸允安被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目光盯著他泛紅的耳廓和故作鎮定的側臉。

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怎麼也壓不下去。

……

山間,星空下。

祁宿清在段津年懷裡,意識已經有些朦朧。

段津年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睡顏,指尖很輕地拂過他微蹙的眉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小心地抽出身體,走到房間角落,纔拿出手機。

是江嶼發來的資訊。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餐廳桌麵一角,兩份吃了一半的甜品,和一隻入鏡的、骨節分明、正捏著小勺的手。

還有一句語音。

段津年點開,江嶼壓得極低、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了出來:

“……段津年,我完了。”

段津年盯著那張照片和那句語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他回頭看了一眼祁宿清,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復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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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

山間清晨的空氣凜冽清新,段津年先醒來。

他懷裡,祁宿清似乎睡得有些熱,被子有些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段津年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觸到他臉頰旁的麵板,溫度似乎比平常高一些。

他心頭微緊,仔細看了看,祁宿清臉頰泛著淡淡的紅,呼吸也比平時略顯重一點。

段津年伸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

有點熱。

可能是昨晚在觀星台待得久了,山間夜深露重,即便室內恆溫,也能讓人著涼。

也可能……是這段時間身心逐漸放鬆,身體慢慢將之前積壓的疲憊以這種方式釋放了出來。

祁宿清被他的動作擾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睫濕漉漉的。

“……段津年?”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比平時更軟糯。

“嗯。”

段津年應著,掌心依然貼著他額頭,“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祁宿清反應有些慢,眨了眨眼,才輕聲說:“……喉嚨有點幹。”

他頓了頓,似乎自己也感覺到了,“頭……有點重。”

段津年心下瞭然,是感冒了,可能還有點低燒。

“估計是有點著涼。”

段津年坐起身,將他也扶起來,用被子裹好。

“先量個體溫。”

他熟門熟路地從床頭櫃的醫藥箱裡拿出電子體溫計。

既然要帶祁宿清來這裡看星星,一些常備藥品和器械都備了一份的。

“嘀”的一聲,體溫計顯示:37.9℃。

低燒。

祁宿清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有些怔忪,隨即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

“……又發燒了。”

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自我厭棄。

似乎是在懊惱又給段津年添了麻煩。

段津年捕捉到了這絲情緒,他將體溫計放到一邊,伸手捧住祁宿清的臉,迫使他擡起眼。

“清寶,聽著,”段津年看著他的眼睛,“感冒發燒很正常,尤其是在山上過夜之後。這沒什麼,不是你的問題,明白嗎?”

祁宿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認真的眼眸,那點懊惱慢慢淡了。

他點了點頭,喉嚨幹癢,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段津年起身去倒了溫水,看著他小口喝下。

“還能堅持嗎?我們收拾一下,回去看醫生。”段津年問。

祁宿清點點頭:“……嗯,沒那麼難受。”

返程的路上,祁宿清顯得有些蔫,鼻塞讓他呼吸不太順暢,睡得也不安穩,長睫不時顫動。

段津年讓趙叔將車內溫度調高了些,手臂一直環著他,不時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回到市區,段津年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吩咐趙叔開往一家熟悉的私立醫院。

這家醫院段家有投資,私密性好,醫療資源頂尖,也有段津年信得過的醫生。

醫院VIP樓層的走廊鋪著吸音地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段津年半攬著祁宿清,跟在護士身後。

祁宿清額發被虛汗濡濕了一點,軟軟地貼在額角,因為鼻塞,他微微張著嘴呼吸,長睫低垂,整個人都懨懨的。

段津年一手穩穩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拿著兩人的外套,眉頭微蹙,注意力全在祁宿清身上。

護士引著他們,在一間診室門前停下,“段先生,祁先生,這邊請。”

“李醫生臨時有個重要的學術會議,今天無法坐診。”

“不過請放心,值班的懷醫生是我們醫院中醫科的副主任醫師,非常資深,尤其擅長體質調理和內科雜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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