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允安穿著一身淺米色羊絨大衣，裡麵是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露出清瘦的鎖骨。

髮型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漂亮無害的表情。

簡直沒眼看。

江嶼視線向下瞥，卻見他手中居然還捧著一小束包裝精緻的、藍色的……小花？

這他媽又是什麼玩意。

陸允安將花遞過來，眼睛彎成月牙，“送給你。星辰花，也叫勿忘我，花期很長，幹了也很好看。”

江嶼看著那束花，又看看陸允安笑得毫無破綻的臉，準備好的冷言冷語一下子卡在喉嚨裡。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後隻能幹巴巴地“嗯”了一聲，胡亂把花接過來，“進去吧。”

陸允安也不惱，笑眯眯地收回手，眼睛依舊黏在江嶼臉上：“江嶼哥哥今天……很帥。”

江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衛衣，再擡眼看看眼前這個像是在拍偶像劇男主角畫報的傢夥，嘴角抽了抽。

帥個屁。

他這身跟對方站一起，活像被少爺臨時抓來湊數的保鏢，還是最不上鏡的那種。

餐廳內部果然“氛圍感”十足，綠植環繞，桌上點著香薰蠟燭，空氣中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

侍者將他們引到一處靠窗的、被綠蘿半掩的安靜卡座。

江嶼剛坐下，陸允安就把選單推了過來：

“江嶼哥哥想吃什麼？我提前看過，他們家的惠靈頓牛排和黑鬆露燴飯口碑很好，甜品的話……”

“你點就行。”江嶼打斷他，“我隨便。”

陸允安從善如流：“好，那我點了哦。”

點菜過程倒是順利，陸允安顯然做足了功課，也很照顧江嶼的口味。

點完菜，等餐的間隙，江嶼如坐針氈。

指尖叩著鋪著雪白桌布的桌麵，眼神飄向窗外，又飄回對麵正托著腮、笑盈盈望著自己的陸允安。

媽的，這小子能不能別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

“咳。”

江嶼清了清嗓子，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詭異的安靜，“你……最近不忙？”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這問的什麼蠢問題。

陸允安卻好像很高興他能主動開口，眼睛更亮了些：“還好呀。剛忙完一個併購案，特意空出這幾天。”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用那分享秘密般的語氣：

“昨天我熬了個通宵提前弄完了，就為了今天能專心約會。”

江嶼：“……”

他一時不知該吐槽“約會”這個用詞，還是該驚訝於這小子居然會為了這種事熬夜。

“工作要緊。”江嶼乾巴巴地說。

“江嶼哥哥是在關心我嗎？”陸允安笑意更深，眼尾微微上挑。

“……少自作多情。”江嶼別開臉，耳根有點發熱。

正好侍者開始上前菜，暫時解了圍。

江嶼埋頭對付盤子裡的沙拉，吃得心不在焉。

陸允安倒吃得很斯文，動作優雅，時不時擡眼看他，目光繾綣得讓江嶼頭皮發麻。

“江嶼哥哥，”陸允安忽然開口。

他放下叉子，“你為什麼總是不願意認真看看我呢？”

江嶼動作一頓。

“我看了。”他硬邦邦地說。

陸允安搖搖頭，“不是這種看。”

“是像你看段哥，看徐助理，看周助理那樣……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可以平等相處和拒絕的人。”

江嶼擡起眼，對上陸允安難得褪去笑意、格外認真的眼睛。

那裡麵有一種他熟悉、又不熟悉的東西。

專註的，執拗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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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江嶼想反駁，卻有些語塞。

他好像……確實一直在把陸允安放在一個特殊又彆扭的位置。

“你怕我。”陸允安輕聲說，不是疑問句。

“胡扯！”江嶼立馬否認，開玩笑，他怕陸允安？

“那就是討厭我？”

“……”

江嶼張了張嘴，那個“是”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怎麼也吐不出來。

陸允安看著他的表情，又笑了起來。

剛才的那點認真和脆弱瞬間被狡黠取代：“既不害怕，也不討厭，那就是喜歡咯？”

“陸允安！”江嶼被他這邏輯繞得惱羞成怒。

“到！”陸允安應得清脆。

“江嶼哥哥把我名字叫的真好聽。”

江嶼徹底沒脾氣了。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拿這小子沒辦法。

打不得，罵了沒用，講道理他比你還能繞。

“你到底想怎麼樣？”江嶼破罐子破摔地問。

陸允安托著腮，歪了歪頭，很認真地想了想：

“想和你吃飯，看電影，散步，聊天。想瞭解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開心的時候什麼樣，難過的時候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想讓你……也試著瞭解我。不是陸家的兒子，不是段哥的表弟，就隻是陸允安。”

江嶼看著他。

餐廳柔和的燈光落在他精緻的眉眼上，那雙總是盛滿笑意或狡黠的眼睛裡，此刻映著一點燭光，澄澈見底。

江嶼想起段津年那句話：

“感情這種事，有時候身不由己。理智還沒反應過來，心已經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隻憋出三個字。

“……先吃飯。”

陸允安眼睛彎了彎，見好就收：“好~”

主菜上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陸允安不再用那種露骨的眼神盯著他，轉而聊起了一些輕鬆的話題。

最近看的書，一部有趣的紀錄片或者是他公司裡發生的糗事。

江嶼偶爾應幾句，發現自己竟然能接上話。

餐後甜品是餐廳招牌的熔岩巧克力蛋糕。

陸允安挖了一小勺，遞到江嶼嘴邊：“嘗嘗？他們家的招牌。”

江嶼看著那勺顫巍巍的、流淌著巧克力醬的蛋糕，又看看陸允安期待的眼神。

“……我自己來。”他試圖去拿勺子。

陸允安手腕一轉，避開了，勺子執拗地停在他唇邊，眼睛眨了眨。

江嶼深吸一口氣。

算了。

他微微前傾，張嘴含住了那勺蛋糕。

甜膩溫熱的口感在口腔化開，還混著一絲微苦。

“怎麼樣？”陸允安問。

“……太甜。”江嶼評價。

陸允安笑起來，就著江嶼用過的勺子，自己也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我覺得剛好。”

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巧克力醬。

江嶼看著他被巧克力染得深色的唇瓣，喉結滾動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猛地移開視線，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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