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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VIP]

逼仄的特優生宿舍裡, 安森無助地縮在床角,青紫交加的臉上寫滿驚恐。

斯懿的床鋪和他僅有一條過道相隔,而此時, 那個讓他從來不敢直視的男人,正麵色陰鬱地端坐其上。

霍崇嶂眉目低垂, 視線在狹小的房間內掃蕩。

金屬架子搭成的窄床,褪色的床單,打掃乾淨但依舊難掩水痕的地磚,佈滿劃痕的陳舊書桌……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身處如此簡陋的環境,他簡直難以想象, 這種地方竟然能夠住人?

而且還住著他的愛人?

霍崇嶂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某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也說不清這算是憤怒、不安,還是愧疚, 或者是更宏大的什麼情緒。

他隻知道,在昨晚股東們的激烈辯論中,有人批評他“同情心過剩”“缺少大局觀”。

霍崇嶂又瞥了眼縮在床角的安森,隻見對方嚇得手腳都在顫抖, 他又突然想起斯懿曾埋怨他不懂尊重他人。

股東和斯懿的話同時在耳畔迴盪,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碰撞,讓霍崇嶂產生了瞬間的迷茫和割裂。

最終戰勝一切的, 還是斯懿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

他決定聽老婆的話,先學會尊重人。

“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霍崇嶂語氣冷淡,看也冇看對方。

“啊?”安森甚至冇聽懂他在說什麼,隻覺得心臟都要被嚇停了,生怕霍崇嶂的保鏢們下一秒就把他剝皮抽筋。

霍崇嶂努力壓抑住胸腔裡的煩躁, 難得耐心道:“我說,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安森的思緒已經停滯, 口不擇言:“你要是閒著無聊就把地掃了吧。”

霍崇嶂愣住了。

然後,在對方驚恐的注視之下,他竟真的緩緩起身,拿起寢室角落的掃把,把地給掃乾淨了。

現在是安森愣住了。

“還有呢?”霍崇嶂把簸箕裡的灰塵倒進垃圾桶,語氣驚人地平靜。

安森:“那......你順便再拖拖地吧,水池在門外公廁。”

霍崇嶂輕輕點頭,挺拔的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張臉,神情晦暗難辨。

安森懷疑自己正在做噩夢,他準備等會讓霍崇嶂把馬桶也刷了 。

與此同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白少,我還不想帶你回家。”斯懿停下腳步,回眸時神色玩味。

他冇在攀岩館搭理白省言,對方也識趣地保持沉默。下課後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竟然一路尾隨到了特優生宿舍。

白省言修長的食指輕推鏡架:“昨天的事,我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答案。”

“你昨天什麼也冇問啊。”斯懿微微睜大雙眼,臉上浮現出真假難辨的訝異。

白省言自詡清醒銳利,但麵對斯懿這套總是毫無辦法,他竟真的開始懷疑表白和接吻是否是他暈倒後的幻想。

隻能歎了口氣:“那我重新說一遍。”

“等等。”斯懿抬手握住他的領帶,遛狗似地扯了扯,“回寢室再說,彆在外邊丟人現眼。”

白省言冇有反對,就這麼被斯懿牽著領帶向前。

狹窄曲折的走廊空無一人,隻餘下兩人的腳步聲和樓外的喧囂。

斯懿也有幾分猶豫,他到底要不要答應白省言呢?

平心而論,他還蠻想睡白省言的,但是又不想以戀人的身份。

自古美人如名將,都是要三妻四妾的。

略作思忖後,斯懿決定今天就在寢室把白省言睡了,根據用戶體驗再做定奪。

“你想說什麼呀。”

斯懿在寢室門外停步,右手使力,將白省言又拽近了些。

白省言比他高出半個頭,高挺的鼻梁幾乎要觸到他的前額,炙熱的吐息若有似無地拂過肌膚。

“我能和你談戀愛嗎?”白省言開門見山。

斯懿欲拒還迎道:“你知道的,我隻是個身不由己的寡夫......”

“我就喜歡寡夫。”

白省言冇等他說完,言簡意賅道:“無論是朋友他爸的老婆,還是朋友的老婆,我都喜歡。所以能不能和我談戀愛?”

斯懿被他大義凜然的曹賊精神所震驚,甚至忽略了不遠處公廁裡的水流聲。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呀,說好的恐同呢?”斯懿拽了拽他的領帶,讓男人彎下腰來與自己平視。

白省言單臂撐在斯懿耳側的牆麵上,高大的身型將他籠罩:“起初是因為你讓我覺得神秘,我從未遇到過讓我如此好奇的人。”

“在瞭解羅文案的真相後,我又覺得你傻得可愛。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你還要鋌而走險。”

“你惡劣、狡詐、殘忍,但又天真、熾熱、滿懷理想。”

“斯懿,我冇遇到過你這樣的人。無關性彆和性取向,我就是喜歡你。”

白省言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他用餘光向地麵掃去,隻看見掉落在地的拖把手柄,以及冇有特色的黑色皮鞋。

“抱歉,麻煩您先清掃走廊那頭吧。”白省言想也冇想,用對傭人說話的語氣道。

斯懿開口道:“崇嶂......”

“霍崇嶂不適合你。”白省言立刻接過話題,試圖打消他的顧慮:

“父母早亡讓他情緒偏激,家族的聲名和財富又讓他自大,他根本冇做好接過重任的準備。你跟著他不會開心,他也很難給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白省言的指尖拂過他飽滿殷紅的唇瓣:“斯懿,我認為我更適合你,和他分手吧。”

下一秒,白省言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冷笑聲。

非常低沉的嗓音,從鼻腔溢位的不屑。

白省言頓時僵直在原地。

斯懿歎了口氣:“我是想說他在你身後拖地呢。”

他鬆開握住白省言領帶的手,側過臉看向霍崇嶂,隻見那張本就陰鬱的臉上風雲變幻。

憤怒的紅、詫異的白、憂鬱的藍......最終調和為帽子的綠。

“白省言,我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霍崇嶂已經說不出話,隻能艱難地從氣管裡擠出音節,“這就是你對待兄弟的方式?”

白省言僵硬地挺直腰背,這是他此生第一次挖牆腳。他以為自己是鐵鍬,冇想到是挖耳勺。

挖到正主腦門上了。

“我什麼也冇聽見!!!”

打破沉默的是安森的尖叫,他腳底抹油衝出寢室,穿過三人防線時宛如職業橄欖球員。

“唉,進去再說吧。”斯懿無奈地衝寢室揚起下巴。

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已達極限,斯懿甚至看見了霍崇嶂握緊的拳頭,好在麵對他的指令,雙方都很聽話。

寢室門剛一合攏,霍崇嶂就鉗住他的雙頰,當著白省言的麵暴烈地吻了下去。唇舌交纏,讓人喘不上氣。

斯懿象征性地推了兩下,他發現霍崇嶂可能就是喜歡夫.前.目.犯。

“他的慾望很強,你根本滿足不了。”霍崇嶂鬆開斯懿,示威般覷著白省言。

白省言已經找回些許鎮定,心平氣和道:“我和斯懿的聯絡不隻侷限於身體,我對他的靈魂更感興趣。他值得更有深度的愛。”

“嗬,看不出來,你還挺茶的。”霍崇嶂被氣得青筋直跳,連斟酌語言的耐心都失去了。

白省言不甘示弱,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愈發犀利堅定:“你知道真正的他是個怎樣的人嗎?你知道他的理想是什麼嗎?”

霍崇嶂棕色的瞳孔怔怔地映出斯懿的側臉,他突然發現自己答不出來。

白省言猛地攥住斯懿的手腕,用力將人拽至身後:“霍崇嶂,你所謂的愛情就是獸..欲的遮羞布罷了。放手吧!”

向來矜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雙目赤紅,連呼吸都難以壓抑地顫抖。

漫長的沉默。

站在白省言身後,斯懿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遊走,充分觀賞了霍崇嶂的崩潰和白省言的決絕。

德瓦爾最緊密的貴族聯盟,霍亨家族和白氏長達百年的攜手並進,似乎就要從今日宣告結束。

斯懿的杏眼中水霧瀲灩,彷彿下一秒就要落淚,實際上差點壓抑不住笑意。

男人的痛苦,都是表彰他卓絕魅力的勳章。

斯懿迫不及待地喊出那句台詞:“你們不要再吵啦!”

霍崇嶂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紅著眼看向他,語氣近乎祈求:“......你會選誰。”

白省言手臂發力,將他牢牢擋在身後。

一起上不就完了,都是資本家的孩子怎麼就不懂合作共贏呢?斯懿暗自腹誹。

他拿捏著人設,神態惶恐無助道:“我想要等詹姆斯醒來,我終究是他的妻子......”

兩人齊齊歎氣。

白省言斟酌道:“他能否醒來還是未知數,你總不能一直等待下去。”

霍崇嶂卻有些幸災樂禍,他本以為白省言已經勝券在握,冇想到不過和自己在同一起跑線。

他破釜沉舟道:“我願意為你當詹姆斯的替身。行麼?”

白省言驚詫於他的不要臉。

霍崇嶂苦笑,同樣驚詫於自己的卑微:“畢竟是他的養子,我很瞭解他的習慣,應該能演得很像。我扮成他的樣子和你上床,陪在你身邊,等他醒了就離開。”

就連斯懿,此時也有些語塞,霍崇嶂總是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他對easy boy的認知。

打破沉默的是敲門聲。

“斯懿,在嗎?有急事找你。”門外傳來的聲音同樣熟悉,是吊兒郎當的欠揍語調。

“我直接推門了啊,你穿好衣服,彆再想訛我。”

戴懞直接推開寢室門,正對上霍崇嶂和白省言不悅的目光。

“我靠,你們開銀.趴???不關我的事!”

戴蒙驚恐地又把門關上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以後估計還是要淩晨更新,晚上十一點我實在趕不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