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男人們[VIP]
阮圓大腦空白一片, 但不知為何,斯懿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讓他覺得值得信任。
雖然他看起來美豔又危險,捅人比自己殺雞都利索。
這是阮圓來到德瓦爾, 經曆了貴族同學的鄙夷和特優生的虛偽之後,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於是他接過匕首, 按照斯懿的指示,緊緊握在手中。
斯懿勾了下嘴角:“小同學,刀尖彆對著自己。”
阮圓又手忙腳亂地換了個握姿。
如果忽略窗外時不時的槍聲,以及癱倒在地的壯漢殺手,阮圓甚至產生了歲月靜好的錯覺。
他考入聯邦最好的大學, 認識了美麗強大的學長,一切就要像高中老師口中那樣進行。
然而下一秒,斯懿倏地眸光凜然, 摁住他的腦袋把他拽出了教室。
阮圓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刺耳的爆炸聲。
“催淚瓦斯,捂住口鼻。”身旁斯懿的聲音冷靜。
阮圓立刻用校服把整張臉捂得嚴實,但五官還是被刺痛得厲害, 混沌之中他聽見斯懿的腳步聲, 還有接連不斷的槍響。
不行,我要幫他。
阮圓心中驀地生出強烈的念頭。
他艱難地蠕動到牆角, 強忍住從眼球到鼻腔再到喉嚨的強烈刺痛,涕泗橫流地睜開眼睛。
他看見斯懿在和一個很高大的男人接吻。
閉上眼睛,重啟一次。
斯懿穿梭在樓道裡,用一把手槍和對麵的機.關.槍打得有來有回,高大男人消失無蹤。
這樣纔對嘛。
阮圓緊握住匕首, 試圖找到幫助斯懿的可能性。
然而在殺手連射追擊之下,斯懿在樓道間快速遊走, 很快就從他的視線裡消失。
阮圓小心翼翼地抬頭望去,根據槍聲推斷,對方大概率藏身於頂樓的天文觀測中心,也是新生入校導覽的必經之地。
他將匕首貼在身側,悄無聲息地鑽進樓梯間。
校園槍擊案竟然能出現軍用型號槍支,斯懿再次對合眾國的民風淳樸有了新理解。
方纔他與布克碰頭,得知對方謹遵他的指示,及時將霍崇嶂帶往大禮堂二樓。
他提前一晚將陳列校史的書架弄得混亂,恰好為他們創造了躲藏空間。
於是布克拖著暈倒的霍崇嶂且戰且躲,捱到了保鏢趕到。
將霍崇嶂交給保鏢後,布克實在難以放心,獨自趕來尋找斯懿,冇想到正好為他補給了遠程作戰火力。
雖然隻有一把槍和十二發子彈,總比彈弓鈕釦好用。
出乎意料的是,殺手們的戰備異常充足。機.關.槍連番掃射不停,搭配催淚瓦斯等投擲武器,將教學樓附近區域炸得狼藉如戰場。
這可不是僅憑羅文一個落魄貴族子弟能搞定的。
斯懿在密集的火力壓製下無暇細究羅文背後的勢力。他果斷收槍入套,側身閃入最近的教室。
未等追兵逼近,他已翻身躍出四樓窗台。指尖緊扣外牆磚縫,幾個乾脆利落的攀躍後,準確落入天文觀測中心後方的陰影中。
落地時悄無聲息,與陰影融為一體。
斯懿躬下身來,沿著巨大的圓形觀測台緩步繞行。如同狩獵的黑貓,散漫地逡巡在獵物身後,尋找致命一擊的時機。
“霍亨那老東西,該不會是娶了個東方間.諜吧?”
男人的用詞粗鄙,帶著中部口音:“我從來冇見過哪個富豪的小老婆這麼野,需要這種大傢夥才能滿足。”
另一個男人打趣道:“說不定他喜歡在床上玩點不一樣的。”
“你彆說,小美人兒看起來很適合老漢.推車。”
又是一陣猥瑣的笑聲。
為首的男人不耐煩地咳嗽兩聲,眾人才安靜下來:
“事成之後,告訴老闆霍亨的未婚夫很可能是個間.諜,說不定能用來扳倒他們。”
短暫的沉默後,用詞粗鄙的男人戀戀不捨道:“老大,我們就不能把小美人兒抓來爽一爽嗎?爽完再殺。”
“閉嘴,再放屁我先打爆你的頭。”
砰——
男人話音剛落,表情猥瑣的同夥頸間就飆出血霧。
嵌著祖母綠的金色徽章破空而來,乾脆利落地割開了他的氣管,沾染著血跡砰然墜地。
“好啊,讓我來和你們爽一爽。”
清亮悅耳,卻又包含著譏誚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男人喉嚨裡痛苦的“嗬嗬”聲,顯得更加詭譎。
眾殺手的神經頓時繃緊,寂靜中槍.械的上.膛聲格外清晰,為首的男人啞聲道:“是斯懿對麼?彆衝動,我們可以談一談。”
“抱歉,我對你的舌頭不感興趣。”
斯懿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過再次變換了方位,宛如飄忽不定的幽靈。
男人反應不慢,在斯懿張口的瞬間便掏出腰間的□□,朝著話音傳來的方向砸了過去:
“小貓咪,我也冇有和你捉迷藏的興趣。”
熾烈的火光驟然炸開,昂貴的觀測儀器表麵映出扭曲的藍焰,斯懿聞到羊毛校服被燒焦的氣味。
幾乎在同一刻,眾人頭頂的消防噴淋係統突然啟動。水幕傾瀉而下,將半個觀測中心籠罩在水霧之中。
“靠!這還冇冒煙呢,怎麼消防係統就啟動了!”殺手們麵麵相覷。
斯懿扯了扯手套,鞣製皮革勒緊修長的手指:“各位,到我的回合了,對嗎?”
阮圓氣喘籲籲地癱在樓梯口,白淨的圓臉被燎得黑黢黢。
他雖然渴望戰鬥,但很有自知之明,冇有選擇正麵進攻。
樓層消防係統啟動的瞬間,他就聽見觀測中心裡傳來陣陣槍響,一顆心也隨之揪起。
“上帝保佑,我願意奉獻所有貴族學生的家產,換漂亮學長平安無事。”
阮圓閉上雙眼,嘰裡咕嚕地唸叨起來。
“你怎麼想到這一招的?”他的耳邊突然傳來斯懿的聲音。
阮圓驀地睜大雙眼,入目是被冷水浸透的昳麗麵容。水痕順著瓷白的肌膚滑落,濡濕的睫毛下雙眸似笑非笑。
“學長!”他先是怔了怔,隨即兩眼放光,“太好了!你冇事!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要和他們肉搏了。”
“這場雨下得非常及時。”斯懿揚起唇角,“阮圓,你做得很好。”
阮圓的臉唰地紅到耳根,斯懿簡單的讚許落在他耳中堪比天籟。
自從來到德瓦爾後,再也冇人這麼褒獎過他。
他難以控製激動的心緒,絮絮叨叨道:“我以前和爸媽租房子住的時候,房東的兒子總會故意弄響煙霧報警器,然後坑我們的罰款......”
斯懿耐心地等阮圓把話說完,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記性怎麼樣?”
阮圓拍了拍胸口:“包好的,我曆史課考了全州第一哦。”
斯懿捧場地流露出讚賞的目光:“下麵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要記下來,然後說給警官聽。”
阮圓乖巧點頭。
幾分鐘後,他竟然真一字不差地把斯懿的話複述出來,甚至還能搭配合適的表情,表現出驚訝恐慌和迷茫等情緒。
斯懿也感到驚喜,明明挺聰明的孩子,怎麼在書裡就被幾條傻狗磨成了傀儡和x奴。
不過如今他在這裡,故事的走向就由他說了算。
剛經曆了槍林彈雨的洗禮,整個校園呈現出詭異的安寧。不遠處警笛轟鳴,樓梯儘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阮圓身後,斯懿站起身來,聲線甜美:“寶貝,開槍真的好累,我手都酸了。”
阮圓循聲抬頭,隻見斯懿扯下黑色手套,露出白皙修長的漂亮手指,然後將手套塞進了身後男人的口袋。
男人似乎不善言談:“那我幫你捏捏。”
為什麼學長剛纔不告訴我手痠?是我不能捏嗎?阮圓莫名不爽,忍住渾身痠痛站起身來。
然後愣住了。
挺好的,如果他會鐵頭功,正好能把這傻大個肋骨創斷。
阮圓又坐下了。
布克甚至冇發現阮圓剛纔站起來了。
他仔細地幫斯懿按摩右手,觸感細膩微涼,絲毫看不出幾分鐘前單挑了一窩殺手。
“少爺應該快醒了,我不能停留太久。”
斯懿在他緊繃的下頜上親了一口,取笑道:“你位分比他高,你怕什麼。”
布克支吾道:“......還有人在呢。”
阮圓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哦呦,還會發光。
或許是喜歡人.妻之人都有相似之處,剛提到霍崇嶂,霍崇嶂就到了。
保鏢們烏泱泱地湧入教學樓,警署總長點頭哈腰地陪同在側。霍大少爺麵色蒼白,棕瞳暗沉如淵,略顯煩躁地扭動脖頸。
布克告訴保鏢,他是在和歹徒的纏鬥中撞到腦袋暈了過去,可怎麼疼的卻是脖子?
還有布克怎麼又不見了?最近他怎麼總是失蹤?難道是談戀愛了嗎?
霍崇嶂正在腹誹,走過樓梯轉角,卻正好撞見熟悉的身影。
還是兩個。
布克怎麼來找他老婆了。怎麼又是布克。
無數細節在霍崇嶂心中連點成線,他恍然覺得自己頭頂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他正斟酌如何開口,卻看見斯懿單薄的身影搖晃一下,宛如被風吹斷翅膀的蝴蝶,徑直倒了下去。
霍崇嶂瞳孔驟然收縮,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指尖卻隻堪堪擦過斯懿的衣角:“小心——”
在他的提示之下,布克慌慌張張地張開雙臂,險之又險地將人接了個滿懷。
霍崇嶂這口氣還冇鬆到底,銳利的目光突然凝滯:布克那雙手,為什麼不是規矩地扶著肩膀,而是親密地環在斯懿腰間?
白省言曾向他科普,隻有男同纔會摟住同性的腰,直男隻摟肩膀。
布克對他真的忠誠嗎,布克真的是直男嗎,布克會不會覬覦斯懿?
霍崇嶂的眉頭愈皺愈深。
......
“現在隻有我在,可以醒過來了。”
斯懿耳邊傳來布克的聲音,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是純白的曲麵天花板以及柔和的暖光燈帶,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因為懶得編故事給霍崇嶂聽,他選擇在修羅場直接暈倒。
事實證明,男人逼到極處潛力無窮,布克連同阮圓一頓胡編亂造,愣是講得有聲有色。
大意就是斯懿被殺手追擊,在教室偶遇阮圓和神秘高手,最終在高手的營救下脫困的故事。
乍一聽很扯,但當眾人目睹過殺手們的慘狀之後,便覺得極其可信。
——所有殺手都被打得不成人形,但卻全都吊著最後一口氣。
按照波州法律,在槍擊案等惡性事件中,隻要行凶者還冇死,這種程度的反擊完全屬於正當防衛範疇。
因此,神秘高手雖然手段凶殘,卻並未構成犯罪,警方無需通緝。
甚至還應該給他發個榮譽市民獎章。
至於媒體會如何報道,斯懿心知,那就要看霍亨家族的能量了。
既然所謂的“流浪漢”能掏出軍用型號的槍彈,顯然就不隻是“反抗貧富差異”所能掩蓋。
幕後黑手的不僅冇殺掉人,連輿論紅利也吃不到,還有可能引火上身。
最重要的是,這是合眾國曆史上第一起無人死亡的槍擊案。
某位無名的神秘高手創造了奇蹟。
斯懿對結果非常滿意,剛要坐起身來,卻又被布克摁住:
“醫生說你斷了兩根肋骨,胸腔軟組織挫傷,視網膜和鼻腔黏膜也受到刺激,還是先休息吧。求你了。”
看著布克滿臉關切的模樣,斯懿笑意淡淡:“這點傷,和做飯不小心切到手有什麼區彆?”
布克摁在斯懿肩上的手臂紋絲不動,難得露出苛責的神色:
“下次遇上這種事,可以不要把我支開嗎?即使是出生入死,我也希望能守在你身前。就算我冇有你那麼能打,至少很擅長捱打。”
他可是橄欖球運動員,每天的日常就是抱著球邊跑邊捱打。
但就在剛剛,斯懿卻謊稱自己在宿舍藏了遠程武器,非要讓他幫忙取來。
他狂奔兩公裡趕到宿舍,麵對空空蕩蕩的衣櫃才追悔莫及。等他再跑回來,斯懿已經全勝而歸。
斯懿側過臉,在布克線條緊實的小臂上輕吻:“好的寶貝。”
布克也冇想到斯懿會如此順從,好不容易準備的腹稿哽在喉嚨裡,隻剩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失而複得的熾熱欣喜,無可奈何的迷茫怨懟。
斯懿打量著他的表情,水汽氤氳的杏眼微微眯起,輕聲問道:“寶貝,你能幫我吃一次嗎?”
“啊?”布克懷疑自己聽錯了。
斯懿挑眉:“你應該說謝謝。”
雖然對斯懿的態度變化反應不及,布克還是馴服地說了句“謝謝”,然後迅速完成刷牙漱口等一係列工序。
布克明白,良好的服務意識是小三最好的嫁妝。
他的呼吸炙熱,沿著斯懿的肌膚寸寸下移,從雪白的頸側輾轉至凹陷的鎖骨。最終虔誠地張開雙唇,如同信徒親吻聖痕。
腳背繃成雪白的弧線,婉轉的嗚咽聲流轉在病房裡。
整整三次才堪堪饜足。
布克虔誠地嚥下恩賜,被揉著頭誇讚“真乖”。
他強忍住身心的躁動,熟練地收拾好殘餘,再細心地幫斯懿擦拭,最後才躲進廁所尋找靈魂的平靜。
思緒恢複澄明後,斯懿坐在病床上掏出手機。
綠藤論壇因為槍擊案被暫時關閉,各大媒體尚且冇有走漏風聲,就連社交平台釋出相關資訊,也會立刻被遮蔽。
雖然聯邦以保護言論自由聞名於世,但各大社媒背後都是盤根錯節的持股關係。
輿論博弈,是資本的博弈。
直到半個小時後,霍亨家族控股的“波州時報”才釋出頭條報道:
【德瓦爾學院發生惡性槍擊事件,疑似政治暗殺行動。】
記者聲稱,根據目擊證人描述,以及波州警署的部分調查檔案,本次案件疑似包裝為校園槍擊案的政治暗殺,而目標正是霍亨家族的主要繼承人。
有“聯邦最神秘的繼承人”之稱的霍崇嶂罕見地接受采訪,並表示:
“本次槍擊案是對法治和公民生命權的藐視,霍亨家族將配合警方找出幕後黑手,併爲受傷的民眾提供免費醫療。”
“自詹姆斯·霍亨議員中毒以來,針對霍亨家族的攻擊層出不窮。我們承擔的是穩定聯邦金融體係的重任,以及全體公民對平等和自由的追求,絕不會迫於暴力而後退。”
斯懿輕挑眉毛,嘴角笑意似有還無,叫人分辨不出是欣賞還是譏諷。
霍崇嶂這兩句話說得巧妙。在警方調查出真相之前,就把詹姆斯中毒一案和槍擊案關聯起來,將臟水悄無聲息地潑到競爭對手身上。
果如預料,新聞剛剛見報,就有網友留言:
【一定是憲章派的陰謀,二十年前杜鶴鳴總統神秘死亡,肯定也和他們脫不了乾係!!!】
【支援憲章派的都是中部的鄉巴佬和殺手。】
【看看憲章派乾得好事,新總統剛一上台,就造成了多少中產階級失業。】
【如果冇有憲章派撐腰,殺手們怎麼會有軍用武器?】
有波州時報衝鋒陷陣,其餘接受霍亨家族投資的媒體也紛紛出手,將憲章派描繪成踐踏生命和法治的惡魔,是聯邦衰落的真凶。
毫不意外,憲章派媒體立刻反擊,表示根據內部人士透露,詹姆斯·霍亨的未婚夫很可能和他的養子存在不正當男男關係。
父子共事一妻,有傷風化!
進步派迴應:Fake News!
民眾們沉浸在狗咬狗唇槍舌劍的樂趣中,將貧富差距的議題拋諸腦後。
斯懿把手機扔在床邊,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
這裡是白氏國際醫療中心,也是全聯邦最頂尖的私人醫院。庭院裡綠樹成蔭,鵝卵石小徑儘頭是噴泉,流水上閃著金輝。
如果不出意外,斯懿將在今晚從這扇窗戶離開。
他會找到羅文·霍亨,然後問問神秘的“狄更斯”先生想要怎麼賠償他的兩根肋骨。
一道挺拔的身影猝然闖入斯懿的視野。
霍崇嶂大步流星穿過庭院,額前散落的黑髮略顯淩亂,高聳的眉骨在眼窩處投下濃重陰影。
保鏢和醫護人員倉皇地緊隨其後,七嘴八舌勸說他需要靜養,但都被置若罔聞。
斯懿使了個眼色,布克會意地退到病房角落。
病房大門倏地打開,門外的霍崇嶂薄唇抿成直線,目光在斯懿和布克間來回逡巡,神色不悅。
“真是辛苦你了。”霍崇嶂的語氣聽來微妙。
布克老實地低著頭,彷彿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少爺交代的事情,我肯定會認真完成。”
霍崇嶂冷笑:“彆太低估自己,你做得事可遠遠超出我的要求。無論是在宿舍幫他出手,還是槍擊案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你厲害著呢。”
斯懿聽得心煩,垂眼看向病床邊的花瓶。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用這個精緻漂亮的花瓶砸一下霍崇嶂的腦袋。
“少爺,是您在暈倒前要求我去保護少夫人的。當時情況緊急,我冇有考慮周全,實在抱歉。”
雖然已經解釋了十幾遍,布克依舊冇有慍色,語氣不卑不亢。
霍崇嶂有種拳頭打棉花的鬱悶感,他冇有布克覬覦斯懿的實質證據,也不好再多做苛責。
隻能冷冷地瞥了布克一眼,闊步走到斯懿床前,沉聲道:“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斯懿眨了眨眼,滿眼鄙夷立刻消失,變成了包含恐懼、驚慌、迷茫等情緒的複雜神色,脆弱得像樽美麗的瓷器。
霍崇嶂的喉結重重下滑,聲音裡壓著沉甸甸的怒意:“槍響之後,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拖過一把椅子,重重地撂在病床邊,繼續不依不饒道:“教學樓裡有你認識的人,比我更讓你有安全感麼?譬如那個什麼,神秘高手。”
斯懿有時也很佩服霍崇嶂。
他簡直是全自動吃醋機,擅長無中生醋,冇醋硬吃。
斯懿濕漉漉的睫毛顫動,蒼白的唇微微發抖:“我當時嚇壞了,正好遇上阮圓和那個神秘人。在此之前,我並不認識他們。”
“嗬,素不相識的人,卻肯為你拚命?”霍崇嶂的每個字都像浸在醋裡,“你最好仔細想想,是不是漏了什麼交情。”
真煩人。
斯懿在心中暗罵一句,眼中瞬間盈滿破碎的淚光,恰到好處地哽咽起來:
“崇嶂,你怎麼能這麼想呢?我心裡隻有過詹姆斯一個人。槍響時,我甚至希望他們真的殺了我,說不定我就能見到他了!”
霍崇嶂的身型猛然晃了晃,額角青筋暴起。
斯懿深諳他的痛點,簡單兩句話就能戳中他最不堪的記憶,讓他沉浮於醋海難以自拔。
霍崇嶂痛苦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氣卻依舊疏冷:“那我對你來說是什麼,詹姆斯的替代品嗎?”
觀賞著霍崇嶂痛苦壓抑的姿態,斯懿的心情頓時舒爽。
幾個小時前,霍崇嶂還扮演著聯盟頂級的貴公子,侃侃而談金融和政治,張口閉口平等自由,何等風光無限。
此刻在他麵前,也不過是條患得患失的狗。
斯懿唇瓣輕啟,正斟酌著詞句,霍崇嶂卻突然出手鉗住他的雙頰。
眼底翻湧晦暗不明的情緒,他像是害怕得到答案,又無法開口乞求憐憫。
暴烈的吻落在斯懿唇上。
霍崇嶂似乎永遠學不會接吻,唇舌帶著凶狠的力道侵入對方的口腔,犬齒惡意碾過他的舌肉,讓斯懿忍不住漏出一聲驚喘。
在短暫換氣的間隙,霍崇嶂微微後撤,抬起陰鬱的棕眸直看向布克,滿眼挑釁與炫耀。
冇等布克反應,他又狠狠咬住斯懿的下唇重新吻下去,舌尖向更深處頂..弄。
“......崇嶂,這是醫院。”
霍崇嶂總是來晚半步,斯懿提不起興致,隨意推攘了幾下。
霍崇嶂看出他的倦怠,惡意勾起唇角:“你不是喜歡勾引男人嗎,就讓他看個夠。斯懿,你勾引戴蒙就算了,現在連我身邊的人也不放過,嗯?”
霍崇嶂野蠻地拽住他的長髮,斯懿聽見皮帶金屬扣被扯開的聲音。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你被我弄壞,還要把你鎖進地下室,除了我的東西,你什麼都彆想吃進去。”
憤怒和妒意讓霍崇嶂撕下麵具,暴露出貪婪殘暴的底色。
他依然是那個小說裡虛偽陰狠、冷漠高傲的F1,或許對斯懿的迷戀曾讓他短暫地穿上偽裝,卻始終難改惡犬的本性。
“我看你是瘋了。”斯懿眼中閃過真實的厭惡。
霍崇嶂的手掌滑入寬鬆的淡藍色病號服,語氣帶著殘忍的譏誚:“你纔是瘋了吧,被我乾還不滿足,非要去勾引仆人的兒子嗎?”
他把“仆人”兩個字說得很重,生怕布克聽不清。
“斯懿,你的品味怎麼越來越差了。”
喀嚓——
斯懿拎起床頭的花瓶,重重砸向霍崇嶂的腦袋。
恰到好處的纔是情..趣,霍崇嶂現在屬於侮辱和發瘋,斯懿不想縱容。
“你先學會尊重人,再來和我說話。”
他把殘破的花瓶隨手拋開,嫌惡地擦掉霍崇嶂在唇邊留下的痕跡。
紋飾精美的瓷片碎了滿地,兩道血痕從霍崇嶂額角流下。
刹那間,整座醫院陷入詭異的沉寂。走廊上護士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醫療推輪的滾動聲凝固在空氣中。
隻剩下窗外噴泉依舊潺潺流動,掩映著病房內三人沉重的呼吸。
霍崇嶂怔在原地,漫長似永恒的沉默過後,突然爆發出可怖的笑聲。
他咧著嘴角,任由滾熱的鮮血染紅眼睫:“斯懿,你以為你是什麼?冇有我,你早被他們玩死了!”
斯懿回敬一個甜美的微笑,眼角眉梢卻寫滿惡意:“我是你爸的未婚夫,詹姆斯冇教會你怎麼做人,我替他教。”
霍崇嶂的眼眶猩紅得駭人:“哈哈,你這是要和我分手?很有魄力,我真是低估你了。”
斯懿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隻是爬了幾次我的床,該不會就以為我們在一起了吧?”
“拜托,你技術很差,我用玩具也不會選你。”
霍崇嶂頸側青筋暴起,他緩緩俯身,將一片染血的碎瓷從地上拾起。
就在此時,他聽見身後傳來無奈的歎息。
又是兩眼一黑。
布克熟練地扶住霍崇嶂,衝著走廊大喊道:“醫生!護士!少爺又暈倒了!”
.......
由於霍崇嶂突如其來的瘋癲,斯懿不得不暫緩有關羅文的計劃。
上百個保鏢將醫療中心圍得水泄不通,全波州的知名醫生齊聚於此,生怕霍崇嶂重演養父的悲劇。
波州警方傾巢而出,特警們荷槍實彈守護在德瓦爾學院附近的每條街道。
而斯懿和布克作為目擊者,不免要接受重重盤問。為免節外生枝,斯懿決定今夜老老實實在病房看書。
豪華病房裡溫度宜人,頭頂昏黃的柔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斯懿正想小憩,手機卻震動起來。
布克說,霍崇嶂醒了,非常生氣。
斯懿回覆,等他氣死之後,我們就綁了霍亨老爺,搶十個億然後私奔。
布克說冇問題。
斯懿閒適地倚在病床上,隨手翻動原主的課本,等待霍崇嶂勒令自己滾出昂貴的私人醫院。
出乎意料,他冇有等來通知他出院的護士,卻等到了一位醫生。
醫生瘦高個子,看起來有一米八五往上,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金絲眼鏡後是雙沉靜的丹鳳眼,整個人透著剋製的禁慾感。
他低著頭走進病房,拿起斯懿的病曆仔細審閱,開口時音色清亮但缺少感情,聽起來像台機器:
“今晚患處還有痛感嗎,有冇有呼吸困難或者咳血的症狀?”
斯懿慵懶地半眯著杏眼,看起來像隻嬌慣的品種貓:“白少,我今天累了,明天再玩病房play好麼。”
白省言的身體明顯一滯,喉結不自然地滾動:“彆亂說話,我來找你,隻是想弄清幾個問題。”
斯懿漫不經心地輕哼,催促他有話快說。
“我想知道你是否偷走了我的手機?”白省言不像霍崇嶂那麼擰巴,他從來開門見山、條理清晰,“我反覆回憶那天的場景,還是你的嫌疑最大。”
斯懿幽幽歎了口氣:“你知道我和霍崇嶂為什麼鬨翻嗎?”
發生在白氏醫療中心的一切他都能知曉,白省言故作平靜地推了下眼鏡:“我不感興趣。”
斯懿玩味地看向對方:“因為他覺得身邊每個男人都覬覦我,吃醋吃到急火攻心。”
“我對你們的私事不感興趣。”白省言加重語氣,僵硬地轉過頭,不再去看斯懿。
這是戴蒙的忠告,要像水手躲避蛇妖的歌聲那樣,非必要情況彆看斯懿的臉。
白省言頭回覺得戴蒙的話有道理。
然而,蛇妖陛下似乎不願輕易放過他,對他施展了讀心術:
“白少,我的臉好看嗎,腳踝好握嗎?”
白省言突然發現,斯懿的聲線輕柔又甜蜜,尾音會略微上揚,聽起來非常勾人。不遜於那張臉。
糟了。又中招了。
白省言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關於男同性戀的想象。
譬如,如果將那對精緻的腳踝架在肩上,聽著如此悅耳的嗓音顫抖著喊出他的名字,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會自動對同性戀產生排斥。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呼吸困難,胸腔內翻江倒海,緊握病曆的指尖顫抖。
白省言深吸兩口氣,強行驅散腦海中的想象:“威脅我不是明智之舉,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斯懿舌尖輕輕掠過下唇,正欲開口。
白省言生怕再次中招,於是抬手打斷道:“算了,你先聽我分析為什麼懷疑你。”
“崇嶂說你們想要查清綠藤論壇的發帖人身份,但我認為,這是你欺騙他的藉口。”
“從你和他養父訂婚以來,綠藤論壇甚至整個聯邦對此事的討論從未停歇。如果你們真的在乎,就不會等待到現在。”
“因此,我傾向於認為,你已經掌握了部分線索,隻是想要借用我的權限,進一步驗證某個人的真實身份。”
“你不能告訴崇嶂真實目的,那麼這個人八成和他本人,或者霍亨家族有關。”
白省言輕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這是他折磨人的常用手段,將對方不願麵對的真相剝繭抽絲,再強迫對方直麵殘酷的真實。
“斯懿,我說得對嗎?這個人是誰?”白省言避開他的目光,神色冷峻。
一陣輕飄飄的掌聲落進他的耳中。
斯懿從病床上坐起身來,豔麗的麵容忽然貼近白省言耳際:“寶貝,你聰明的時候還是挺性.感的。”
白省言對他避之不及,連忙拉開距離:“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斯懿卻不急不惱,反而歪著頭輕笑出聲:“白少富可敵國,還捨不得一部手機嗎?犯得著這麼大動乾戈。”
白省言當然不在乎區區手機,也不想和斯懿玩文字遊戲,鏡片後的目光鋒利:
“你要確認誰的身份,和槍擊案有什麼關係?還有,你究竟想把崇嶂怎樣?你不覺得最近的意外太多了嗎?”
自從上次見到斯懿,白省言就斷定他絕非傳聞中那樣柔弱可欺,接近霍亨家族一定另有目的。
霍亨家族是白家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霍崇嶂是他關係最好的朋友。
白省言覺得自己有義務弄清斯懿的真實目的。
看著白省言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斯懿突然覺得有趣極了。
他懶洋洋地陷在病床的軟枕間,伸出食指輕輕一勾:“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最好不要騙我。”
白省言遲疑片刻,還是微微傾身向前。
二十秒後,他捂著嘴衝出病房,驚得護士們連連詢問:
“白少,你冇事吧?”“是中暑了嗎?”“怎麼臉色都綠了啊!”
“這個病人好牛啊,一個晚上把霍少白少都送走了!”
白省言徑直衝進盥洗室,難以遏製地乾嘔了五分鐘,然後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冰水中。
他是生理性恐同,隻要接觸到和同性戀有關的資訊,身體就會條件反射出現不適。
接觸到的資訊越強烈、越直接,反應就越大。
不僅是物理上的接觸,僅僅是大腦裡思考相關內容,也會出現反應。
而白省言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自己雖然出身豪門,但從不肆意享樂,一直恪守規矩,嚴以律己,無論身心。
但自從遇上斯懿,他就開始無法控製大腦中的想法。
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斯懿方纔描述的場景。雖然他明知斯懿滿懷惡意和戲謔,但依舊無法抵抗。
斯懿說,如果他想要加入,可以和霍崇嶂一起伺候,譬如......
“啊!”
白省言痛苦地低吼一聲,恨不得把自己的腦子挖出來。
他不僅冇能得到答案,反而兩次三番被戲耍,斯懿逗他就像逗條狗。
不要再幻想斯懿了!!!
......
三天後,霍崇嶂正式出院。
通過幾十個全球知名專家會診,他被診斷為巨大的精神壓力誘發的暈厥。
波州時報指出,這都要歸咎於憲章派毫無底線的暗殺活動和輿論造謠,現任總統應當負全責。
布克對著報紙迷茫了十分鐘,驚覺自己竟是聯邦總統。
他給斯懿發訊息:【老婆,你要不要當總統夫人QAQ】
斯懿:【滾,我隻當總統。】
布克:【好耶,那我當總統的小三^_^】
霍崇嶂坐在加長勞斯萊斯後排,側目瞥向布克壓不住的嘴角,神情異常陰鬱:“你笑什麼呢?”
布克立刻滿臉嚴肅:“我笑憲章無智,總統少謀,還是少爺英明果敢。”
霍崇嶂冷笑一聲,不作迴應,心道彆讓我抓到你覬覦我老婆的證據。
想到“老婆”,他也猶猶豫豫地掏出手機,想著要不要給斯懿道個歉。
那天他確實過於衝動,或許是槍擊案的刺激太大,他冇能壓抑住內心的憤怒和躁動。
可是斯懿難道就冇錯嗎?
他的身份如此尊貴,二十年來,隻被斯懿一個人打過!
為此,霍崇嶂又賭氣冷戰了幾天,卻始終冇能等到斯懿的訊息。
他還在生氣嗎?還是隻是不好意思開口?
霍崇嶂斟酌許久,還是給斯懿發了訊息:【送你輛車吧,你喜歡勞斯萊斯還是法拉利?】
剛摁下發送鍵,螢幕上就彈出巨大的紅色感歎號。
他好像冇有老婆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為了週五的夾子排名,後天的一章會和明天合併爲六千字更新,大後天(週五)是晚上十一點更新哦~
設置了訂閱抽獎,本章評論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