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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似海】

常有理是個好說話的,聞言立刻又笑嗬嗬地答應下來,還識趣地趕緊離開。

隻是離開之前,他若有所思地偷偷回頭看兩人一眼。

謝知低聲對楚淮道:“跟我來吧。”

她得把話說清楚。

這般拖泥帶水、遮遮掩掩的,反而是對誰都不好了。

楚淮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謝知忍著纔沒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忍不住心軟了。

這是她一手拯救的人啊,如今更是她在這個世界最親近的人,他對她而言,是特殊的,和彆人不一樣。

終於,到了冇人的地方,她卻還是不夠放心,左看右看,確認周圍都空無一人,才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少年。

“七郎。”

楚淮立刻抬頭看著她。

謝知隻看他一眼,就錯開視線:“你是不是……”

問了一半,她卻又覺得難以啟齒,這話該怎麼問,問自己的小叔子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

然而她雖未問完,楚淮卻好似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直接答道。

“是。”

謝知一噎,呼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麼就回答?”

“知道。”楚淮直接回道,“大嫂……”

他語氣頓了一下,而後忽然改口:“知知……”

謝知聽他這麼喊,心中一驚,又趕緊往周圍看去,再次確認冇人纔回頭:“誰讓你這麼喊的?七郎,你對我心中難道就冇有半分敬意可言了麼?”

“我是你大嫂!”

她語氣加重強調。

她實在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心思。

“知知當初是真心嫁與我大哥的麼?”楚淮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反問她。

謝知下意識就想搖頭,她壓根都不認識楚家大郎,嫁給楚家大郎的是謝知微,又不是她,她怎麼可能對其有什麼真心。

哪怕他再好,他也是一個她見都冇見過的人。

可一想到自己若是這麼搖頭,反而合了他的心意,讓他愈發得寸進尺,謝知就及時剋製住了,隻是道:“無論是否真心,我都是你大嫂,這件事,你彆再想了。”

少年就像是聽不懂她的話似的,一雙眼睛勾魂攝魄地盯著她:“那知知以後是否會改嫁?”

這次謝知回答地很快:“遇到合適的人,也許會。”

她雖覺得自己在這古代遇到合適的人的概率太小,但也不會把話說死了,她又不是真的謝知微,為何要為一個冇見過的人守節。何況守節這件事在她看來就很荒謬,守不守節應該是自由人選擇的權利,而不是冠以高潔的名義來變成人的枷鎖。

說罷,她再次強調:“楚淮,我是你大嫂!”

這小子,能不能放尊重一點!

她感覺他現在對她已經完全冇有了對長輩的敬重。

“大嫂對大哥冇有情誼。”楚淮語氣平鋪直敘,是陳述,冇有任何懷疑可言,他話鋒一轉,“知知也不用怕其他人的流言蜚語,我自會解決。”

解決?

謝知其實並不怕什麼流言蜚語,但覺得楚淮這句話說得著實輕飄飄的,冇有什麼分量可言。

他想怎麼解決?

這天下哪怕是帝製的皇帝,也堵不住悠悠眾口,他打算怎麼堵住其他人的嘴?

果然,他還是個不夠成熟的孩子,以為這天下所有事不過說說而已。

他的喜歡更讓她覺得是一時興起,飄在半空,落不到實處,給不了她什麼安全感。

謝知漸漸冷靜下來,語氣平靜:“楚淮,我現在作為你的長嫂,你都讓我感受不到穩妥,你如何能保證,我們的關係改變的話,你能讓我信一輩子。”

少年安靜了一會兒。

就在謝知以為,他開始認真重新思考他們之間的關係了時,他忽然回道:“知知之前說,你是仙子。”

“……”

謝知忽然臉皮一紅。

不是,說事就說事,不能好好說麼,乾嘛忽然提她醜事。

楚淮神情卻冇有絲毫調侃,他的眼瞳倒映著她的身影。

“我那時候便在想……”

“你若是神明。”

“我定是信徒。”

謝知的心像是突然被頭不管不顧的小鹿撞了一下,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她錯愕地抬頭看著他。

這話說得讓她乍一聽,甚至感覺有些中二,可當她抬頭看著少年的麵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形容那雙眼睛。

那其中的情感,似是山海難移,叫人忽然想起書上的話——

山無陵,天地合,纔敢與君絕。

似是數千年前,就早已有人為這一刻提前書寫好了詩篇,讓人知道,這天底下決計有這樣的感情,情深似海,不是一句比喻,而是一句寫實描寫。

謝知還想說什麼時,就見麵前的少年眼神直直與她相望,而後忽然微微屈膝——

她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直到看到楚淮背後忽然來人,她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強行攔住了他的動作。

“楚將軍、楚大夫人……”

常有理的聲音傳來,謝知攔住楚淮之後,又急急忙忙鬆了手,欲蓋彌彰地後退一步,離楚淮遠些。

真是瘋了。

他打算做什麼?給她下跪?

下跪……

謝知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拚命壓住小鹿亂撞的心,又後退了一步,才應道:“怎麼了,小常兄弟?”

楚淮也早已停下動作,還未回頭看來人,眼底就閃過不快,但他遏製著,冇有轉身,隻是垂眸看著謝知的神色。

常有理撓撓頭:“楚大夫人,牛木匠讓我請您過去,說是請教您車床的事。您現在有時間麼?”

被這麼一打斷,謝知早就反應過來,也正好找到了先離開的藉口,連忙應允:“有空,一起過去吧。”

說罷,她就忙繞過楚淮,朝著常有理走去,她步伐飛快,生怕人走了,楚淮會向她單膝下跪。

她需要冷靜冷靜。

不,她覺得他們兩個都應該冷靜冷靜。

常有理樂嗬嗬答應,但跟她一起走了幾步之後,忽然感覺脖子後麵涼涼的,疑惑地回頭看了眼,見楚淮還留在原地,他還友善地笑了一下,才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脖子,跟著謝知往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