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巧舌如簧
楊燦和李有才溝通之後,就去求見閥主了。
各房除非是極緊要的事,否則是不必稟報閥主的,隻需自家房頭兒同意就行。
就算是極緊要的事情,也是由房頭兒向閥主匯報,不可能讓一個執事越級上報。
除非是易舍那種外務大執事,人家已經形同一方封疆大吏,身份地位不同。
但於家長房長脈如今有點特殊,長房長脈的男主人死了,而女主人則地位未定。
這時楊燦先去拜見於醒龍,這是表明一種態度和立場。
此時於醒龍正在教授兒子學問。
豪門培養繼承人是很不容易的,需要長達二三十年持之以恆的培養。
一個門閥繼承人,首先要學習各種學術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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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塑造他基本的道德觀和價值觀。
之後要學習各種治世經典,讓他掌握權謀,學會治理地方,擁有馭人之術。
然後還要學習詩詞歌賦,這是他在社交場合展示才華的必要手段。
同時還要學習禮儀和家規,養成孝悌的思想、繼承家族傳統。
成年之後,他還要進行政務實踐,由長輩言傳身教,進行磨礪。
於承業此前就處於「政務實踐」的階段。
如今於醒龍把幼子於承霖立為了嗣子,又知道自己身體孱弱,非長壽之相,故而對兒子的言傳身教,有點隻爭朝夕的意思。
他現在每天都會抽時間過問兒子的學業,並在此過程中向兒子傳授一些經世方略。
於承霖還太小,未必能理解這麼高深的東西。
於醒龍也隻能進行填鴨式教育,懂不懂的先讓他記住了再說。
聽說楊燦求見,於醒龍略感詫異。
見兒子為了記住他說的那些道理,已經戴上了痛苦麵具,於醒龍無奈地一笑,擺手道:「你先回去吧。」
於承霖如蒙大赦,趕緊向父親告退,離開了書房。
於醒龍這才叫人傳楊燦進來。
楊燦見了於醒龍,就把帳目已經理清,打算去巡視幾處田莊的事對於醒龍說了一遍。
於醒龍看了他做了特殊標記的帳簿,驚訝地道:「這麼快,你用了幾個帳房理帳?」
楊燦道:「這是臣自己梳理的,對於帳簿,臣倒也略懂一二。」
於醒龍挑了挑眉,整個家族的帳都在他這兒匯總,他又怎麼可能看不懂帳本兒。
這些帳簿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梳理清楚,又何止是略懂那麼簡單?
於醒龍思索片刻,說道:「你要去巡查,也好,巡查是必須的,不過大動乾戈卻是不妥的。」
楊燦欠身道:「閥主說的是,臣和李大執事商議過,臣會把握其中分寸。」
於醒龍露出了笑意:「嗯,很多事情,並非一蹴而就的。
這些田莊和牧場,老夫希望它們是順利、平穩地接收回來。」
於醒龍也不敢奢望剛剛接手回來,今年還能來個大豐收,隻要不比往前差太多,那就足以向全族交代了。
「是,臣會記得閥主的教誨。」
「嗯,少夫人那邊你可已經請示了?」
「向閥主麵稟之後,臣便去請示少夫人。」
於醒龍聽了更加滿意了,這人果然是個知分寸的。
如此,倒也可以放心讓他去巡察一番了。
得讓那些田莊和牧場的管事清楚,現在誰纔是他們的主人。
於醒龍笑道:「下次有事情,你還是先向少夫人稟報。
雖說你當初和索家鬨了些不愉快,但索家女已經是我於家的媳婦。
她現在就是長房長脈的主人,你還是應該對她保持應有的尊重。」
楊燦欠身道:「是,臣謹遵閥主吩咐。」
於醒龍摸了摸鬍鬚,微笑頷首:「去吧。」
……
索纏枝對後宅的人事整頓持續進行著。
依靠青梅和孃家帶來的幾個嬤嬤,後宅裡「亡靈公子派」的人在不斷被邊緣化。
自從她身懷有孕的訊息傳開以後,少夫人的威望和權柄便又上升了許多,使她的清洗更有力度了。
有些牆頭草已經有意向少夫人靠攏,但索纏枝並不太想接受他們。
九個月後她還要迎接新的挑戰,不想把一些無法絕對信任的人留在身邊。
不過這種事也不是三兩天就能完成的,她還有九個月的時間,倒也不急於一時。
「少夫人,二執事楊燦求見。」
巧舌快步走進花廳,向拈起一枚果脯兒正要放進嘴巴的索纏枝稟報。
「叫他進來吧。」索纏枝瞄了眼巧舌,這丫頭也是她準備清理的人之一。
巧舌原是閥主夫人院裡的使喚丫頭,被夫人派到兒子身邊的。
如今她顯然是夫人盯著自己這個兒媳婦的耳目了。
巧舌脆生生地答應一聲,便走了出去。
藕荷色的窄袖短襦、月白色的繫腰短裙,腰間一條淡青色絲絛,倒是有種利落的俏皮感。
很快,楊燦就被領進了花廳,原本慵懶斜臥的索纏枝此時已優雅地端坐。
一襲玉色大袖博袍,暗綠色的細纏枝花紋,除了她耳輪下一對瑩白的珍珠,身上再無其他妝飾。
一見楊燦,索纏枝便淡然問道:「二執事此來,有事?」
楊燦欠身道:「少夫人,我長房長脈接手的田莊和牧場,臣已把帳目梳理清楚了,想著下去走一走,實地巡察一番。」
索纏枝有些疑惑,不是說我負責掌控後宅,你負責掌控前宅麼?
你跑去巡察什麼田莊?
雖然不解其意,但索纏枝知道,楊燦這麼做,必有其緣故。
罷了,先答應下來,回頭讓青梅問清楚了再告訴於我。
「也好,不過我於家以農耕為業,如今又是春耕的緊要時刻。
若誤了一季,便要誤了一年,你此去諸般行事,都要謹慎一些。」
「臣謹記在心。」
索纏枝換個了舒服的坐姿,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一舉一動,都無比優雅。
「此去巡查,你需要多長時間?」
「臣此去隻打算巡視三個田莊,料來最多一個月的時間足矣。」
索纏枝微微頷首:「青梅這丫頭從小跟在我身邊,舉凡莊佃課租、作坊傭工,皆得其法。
持籌握算方麵,她的本事也很不錯,到時讓她跟你去吧,做個幫手。」
楊燦剛要答應下來,忽見巧舌站在一旁,正聽的入神。
這丫頭可不是索纏的陪嫁,想到這裡,楊燦的臉色馬上難看起來。
「少夫人這是不放心臣麼?」
索纏枝淡淡一笑:「楊執事何出此言?」
楊燦沉聲道:「少夫人,臣可是閥主親口任命的長房二執事!
本來呢,少夫人您任命了一個二執事,她若隻在內宅聽用,臣也不說什麼,但巡察地方可是外務……」
索纏枝暗讚一聲,這廝反應好機敏,裝的也像。
索纏枝把臉色一沉:「家翁任命的又如何?這長房無論內外,難道我管不得?」
楊燦道:「臣冇有這麼說,臣隻是……那青梅姑娘,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丫頭,她跟著我去巡查地方,能做什麼?」
「你說誰毛……毛用冇有?」
青梅正好走進花廳,一聽這話,想也不想,本能地就要反駁。
隻是話都接過來了,她才發現這句話不太好接。
最重要的是,楊燦這話竟不幸而言中,小姑娘有點惱羞成怒了。
青梅漲紅了小臉,硬生生地拐了話題,唯恐楊燦取笑自己,所以小嘴叭叭地火力全開,根本不給楊燦思考的時間。
「楊執事你年紀不大,這臉可有磨盤大了!
還內宅外宅的,分的倒是清楚。
可那外宅裡頭,本姑娘也冇見你做過什麼呀。
銀樣蠟槍頭的一個擺設,少夫人讓我跟你去巡察田莊,那是給你臉上貼金。
怎麼,你怕呀,怕本姑娘去了,掀了你那油光水滑的假帳皮?」
楊燦微笑道:「本執事去巡察田莊,做的都是農莊裡的事情。
瞧一瞧各處莊頭做事可還儘心,看一看帳目有無差錯。
到時候該罰的罰,該賞的賞,可不是帶個丫頭片子逛園子!」
「你要帶本姑娘逛園子,那也得本姑娘樂意啊!你就少在這兒自作多情了。
至於你說的那些事情,你楊執事做的來,本姑娘就一樣做的來。」
巧舌賠笑道:「青梅姐姐,二執事說的對,莊子裡頭,那事兒麻煩著呢。
莊頭們做事儘不儘心吶,佃戶部曲管理的如何呀。
有冇有耍橫鬨事的呀,有冇有狐假虎威的呀……
還有那田莊裡的雜事,牲口、農具、庫房,樣樣都要清點,
別是馬瘦了、牛病了、犁頭鏽了,這些事兒,都得盤算到了,不容易呢。
二執事本是一番好心,青梅姐姐你呀,還是留在山莊裡省心呢。」
索纏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轉向楊燦,語氣也不太客氣了:
「怎麼,本少夫人掌管著長房,難道我的吩咐就不是吩咐?」
楊燦道:「少夫人的吩咐,臣自然不敢不從。
隻是若因為青梅姑娘惹出什麼亂子,臣可不會替人受過。」
索纏枝是和楊燦一唱一和,小青梅卻是吵的有點上頭了。
她雙手一掐細腰,不服氣地道:「本姑娘侍候少夫人多少年了,可從來冇出過岔子。
你才侍候少夫人幾天呀,就敢大放厥詞了?
本姑娘去了,一定比你做的更好。」
索纏枝心裡頭一虛,馬上乜了青梅一眼。
小丫頭正氣憤地瞪著楊燦,杏眼圓睜,直欲噴火。
索纏枝心裡一鬆,原來她是無心之語呀,那冇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