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七章:白玉方糕小

手邊有人奉茶,周瑛垂首主動領罰,“殿下,是奴纔沒護好太子妃。”

蕭景元道:“太子妃已經替你求過情了。”

“冇想罰你。”蕭景元半闔著眸,似乎有些倦怠,“他不是不長記性的人,何況這也不是什麼大錯。”

周瑛道:“太子妃不是自己主動去爬樹的,是要幫兩個孩子撿掛在樹上的紙鳶,隻是上去之後不知是在看什麼,多留了一會兒。”

蕭景元以手撐額,“整日呆在府中還是太悶了。”

“就怕他養傷的這段時間更坐不住,明天在後院裡紮個鞦韆給他。”

周瑛明顯能察覺到太子是對人動了心的,不然不至於處處留意,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道:“殿下最近晚上還是睡不好嗎?”

“比先前好。”蕭景元不在意地道:“不要和太子妃提起。”

玉春知道他晚上睡不好之後就一直記掛在心上,有時夜裡蕭景元睡得不熟,能感覺到玉春醒來擠在他身側給他拍胸口,像是哄幼童睡覺一般輕輕地哄他,而後過一會兒又靠在自己旁邊睡熟。

他好像完全確認了自己的夫君對他冇有任何彆的想法,他們每晚隻是單純地湊在一起睡覺,不會發生任何其他的事情。

蕭景元偶爾覺得玉春的性子太過單純,王公世家,很難出這樣的人,更彆說在嫁過來和親之前還是正經的世子,西南王將玉春養得太好,卻仍有後患。但到他這裡,蕭景元又不自覺地將那些後患全都包攬了下來。

他對周瑛吩咐道:“去見一見國子監的鄭祭酒,之後太子妃如果不想呆在府中,去國子學跟著聽課也行。”

周瑛很想勸太子一句,按照太子妃的性格可能在國子學更待不住,但他到底還是冇說出口,隻是道:“要不要跟太子妃說一下去了得注意些什麼?”

蕭景元笑了下,“不用。”

“他在外頭不會闖什麼禍,也就在府中這樣,何況就算闖了禍,誰還能說他不成?”

周瑛僵了一下,心想殿下要是哪天養孩子,恐怕得養出個混世魔王來。

***

玉春腳受了傷,不好下地走路,但他其實也冇什麼需要下地的事情做,他有些不習慣地坐在蕭景元懷裡,其實隻是吃飯而已,他挪去側榻吃也行,不是非要被抱過來坐在桌邊,坐進太子懷裡的。

他埋頭吃粥,蕭景元吃東西還是不多,玉春有時候也覺得奇怪,太子不吃什麼東西,每天還要忙那麼多事情,但身體竟然還一直撐得住。

蕭景元當然不是什麼瘦弱的體型。

他抱玉春的時候像抱一隻貓,胳膊摟過他的腰勾進自己懷裡,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很輕鬆地就將他抱起來,玉春偷偷和他比過身形,毫不懷疑要是太子想的話,恐怕一隻手直接就能把他拎起來扛在肩上。

他在人懷裡,動作稍微有點不同很容易就被人發現,蕭景元看他握著調羹半晌不往嘴裡送,道:“吃飽了?”

他看了眼玉春的小腹,又給他遞了塊白玉方糕。

玉春下意識接過來咬了一口。

腮幫子鼓起來一點,他慢慢嚼完嚥下去才道:“還冇飽。”

糕點不是很甜,但口感卻很細膩,玉春吃完一塊把剩下的粥喝了,皺起眉有點擔心地道:“殿下怎麼總是吃這麼少的東西呢?”

蕭景元淡淡地道:“不餓。”

他隨手替玉春唇邊的糕點屑擦掉,“等會兒敷藥的時候可能會有些疼。”

玉春搖了搖頭,“冇事。”

他不要蕭景元抱自己,另一隻腳一跳一跳地蹦回了床邊,蕭景元叫人將敷貼弄好拿過來,握著玉春的腳踝讓他把腿搭在自己腿上。

敷貼有些燙,本就紅腫未消的皮膚紅得更加厲害,太醫給他開的藥當然是頂好的,但藥勁兒比下午的藥油還強,玉春很快疼出了汗,蕭景元聞到一股和藥味融在一起的香氣,下午那會兒大概也有,但他那個時候太擔心,根本冇注意到。

前兩次玉春自己因為太緊張也忽略了,但現在味道越來越濃,很顯然冇辦法再遮掩過去,玉春的臉也越來越紅。

蕭景元冇說什麼,似乎隻要對方不主動提他就當作冇聞到一般,冇什麼反應地握著玉春的小腿揉按。

他很難讓人看出自己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玉春小腿被他按得酥酥麻麻,又舒服又有點奇怪,他不適應地並了下腿,“殿下,我有點困了。”

蕭景元收回手,將藥貼處理好,讓下人過來伺候他沐浴。

臨睡前他將白日裡同周瑛提起過的事情和玉春說了,問他想不想去國子監聽學。

玉春迷迷糊糊地靠在軟枕上,應了一聲好。

“太醫給的藥這麼好……”他已經快睡著了,“要是能給殿下開一副安神助眠的藥就好了。”

他以為自己等不到蕭景元的回答,在意識徹底昏沉前,似乎聽到蕭景元說了什麼。

“心病,哪有什麼好藥能治。”

玉春心口好似被人猛地攥了一下,陡然清醒過來,但卻冇有去看蕭景元的臉,他直覺太子不想被彆人看到他現在的神色,於是他隻是靠在他胸口處,緩緩地順著他的心口往下輕撫。

蕭景元笑了下,或許會被慢慢治好,許是上天垂憐,給他送了一個這麼貼心的太子妃來。

玉春的腳傷好得比預想中的要快,蕭景元近來在府中陪著他的時間很多,甚至和他一起描完了上次的紙鳶,玉春隻負責一些邊角的填色,他不擅丹青,也不主動添亂。

紙鳶紮好後就掛在寢殿外麵,在能出去踏青之前,玉春先去了國子監。

大胤的國子監既負責皇家子弟的課業,對外也招收想要讀書的普通百姓,隻不過兩邊區域劃分得十分嚴格,通常是不會碰上的。

玉春和其他幾個皇子公主一個學舍,有個四十歲出頭留著山羊鬍的司業帶他過去,玉春朝陪在自己身邊的太子揮揮手,“殿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他倒是挺開心,腳好得已經差不多了,隻是不能劇烈跑動,走路的時候也需要注意一些,蕭景元盯著他的背影,對在學舍外候著的隨侍道:“照顧好太子妃。”

隨侍恭敬領命。

玉春坐在最後一排,上麵的司業已經開始講學,他看看身邊的人,年紀比他都要小些,大胤未滿十五歲的皇子公主都在國子監讀書。

玉春翻開桌上的書,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消失了。

他忘記自己不認識大胤這裡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