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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翠玉豆糕小

申時末,日頭冇那麼曬,但池水依舊被照得波光粼粼,院子裡綠葉正新,花團錦簇,擠擠攘攘地透出生機來。

周瑛陪在太子身後,許久才道:“太子妃殿下是討人喜歡的性子。”

彼時玉春換好衣裳坐在亭子裡吃葡萄,他穿一件藕荷色團花紋的織錦緞廣袖,黑髮半束,背對著他們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從院外伸進來的一株柳樹,悠哉悠哉好不自在。

蕭景元其實近日事情並不太多,但他總覺得如果留在府中玉春可能會有些拘束,乾脆就每日在刑部多留些時日。他的太子妃生了雙貓兒眼,性子也像貓,一開始認生,熟了之後很快就冇了什麼防備之心。

他想,不如就當自己真養了隻山貓。

平日養在院子裡,有人給他送吃的也有人陪他逗趣解悶,晚上他回來再帶些吃食哄哄他,陪他說上幾句話,到晚間就能把這隻小貓抱在懷裡安安穩穩地睡覺,日複一日。

他甚至冇有一些小貓的壞脾性。

可玉春又不是一隻貓。

蕭景元看著玉春的背影,又像是看著那堵高高的院牆,驀地問道:“周瑛,他在院子裡覺得煩悶嗎?”

“殿下。”周瑛輕聲回道:“太子妃剛剛抓了條魚,您瞧見了嗎?”

“太子妃或許是不喜歡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到上京來大約也是不情不願。但他知道自己冇辦法離開,也就不去想了。與其不斷地重複那些讓他感到心煩的事情,還不如蹲在池子邊看魚兒搶食。”

“等著等著,還能出其不意地抓條魚上來,再冇意思也變成有意思了。”

蕭景元看著折了柳枝編花環的玉春,他從見到玉春的第一麵就生出一絲很微妙的情緒,到今日才發覺出那竟然是不捨。

既像是不捨得這隻從西南來的蝴蝶飛進一片圍城之中,又像是不捨得再放他離開,他總覺得玉春不應當被和親困在這裡,他應當在西南自由自在地當他的小世子,又想著既然他來了,不如就留在這裡多陪自己一段時日。

蕭景元想起那日皇後說起玉春的年紀,比自己小了整整七歲,大抵玉春也會覺得他是個很無趣的人。

周瑛從蕭景元兩三歲時就陪在他身邊,太子因為年少時的經曆而心思繁重,周瑛已經很久冇能從他麵上看出他究竟在想什麼,現在卻難得窺見一絲,他道:“殿下喜歡太子妃嗎?”

蕭景元輕笑了一聲,“這纔多久,大概算不上有多喜歡。”

一定要說的話,不如說是見色起意。

他朝周瑛吩咐道:“要入夏了,在池塘裡多種些荷花,若是來不及便從旁的地方移過來,哪天他要是不想抓魚了,還能撈點蓮藕上來。”

周瑛笑著應是。

玉春難得在晚膳時間碰上蕭景元。

太子不喜鋪張浪費,因此三餐菜品並不太金貴誇張,一般隻做太子妃喜歡吃的幾樣,玉春一眼瞧見靠近他位置的地方擺著一碟翠玉豆糕,像是特意給他準備的。

他在蕭景元身側坐下,“殿下今日不忙嗎?”

蕭景元道:“尚可。”

玉春給他盛了碗湯,笑意晏晏地看他,好像很高興他今天回來吃飯似的,蕭景元一手握著調羹,另一隻手背到身後,指腹摩挲著,似是在回味什麼。

雖然同床共枕也有一段時日,但玉春跟蕭景元之間還是冇什麼話說,他總覺得太子性格太過內斂,他也不知道該和蕭景元說什麼。

總不能聊朝事。

蕭景元晚膳後冇多久又去了書房一趟,玉春在偏殿喂完靈團陪它玩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讓人把周瑛叫了過來。

周瑛對盤在玉春身上的蛇敬而遠之,“殿下叫奴纔過來是什麼事?”

玉春勾著蛇尾玩,“小廚房今晚的夜宵是什麼?”

周瑛道:“是蓮子膳粥。”

玉春思忖了一會兒,“我要是這會兒給殿下送過去,會打擾到他嗎?”

周瑛想了想道:“應當不會,殿下在書房同人議事,太子妃您過去時敲門就好。”

玉春又道:“那現在書房裡一共幾個人?”

周瑛道:“兩個人,剛剛過來的是殿下的幕僚宋先生。”

玉春將靈團關回屜子裡,太攀蛇不大高興地擺了擺尾巴,還冇纏夠人就不得不被攆走,它朝玉春吐了吐蛇信,將腦袋縮回去。

玉春讓人盛了兩碗蓮子膳粥,叮囑太子的那份少放糖,要走近書房時便聽到裡麵的聲音一頓,像是已經知道會有人來。

他敲敲門,還冇推門,太子就自己將門給打開了,他看了眼玉春手裡端著的東西,溫聲道:“太子妃有心了。”

玉春抬頭看他,蕭景元又道:“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玉春的心思太明顯,送夜宵半真半假,更多的大概是催蕭景元回去睡覺,周瑛在他耳邊說過一回他晚上常常休息不好,玉春便記在了心上,不想讓他太晚睡。

蕭景元讓他進書房,大抵要說的事情不是什麼重要的,要麼就是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玉春卻搖搖頭,“我還是不坐了。”

他把兩碗粥放下,朝同他行禮的宋先生笑了下,“不用多禮。”

宋影青看了眼粥,顯然在太子妃麵前太子似乎冇什麼原則可言,他一不愛吃甜二不喜讓人擅自靠近書房,眼下一條也冇遵守。

蕭景元坐回椅子上,將剛剛冇說完的話繼續道:“戶部那邊先放著,劉昌的事情明麵上已經結案了,收尾的時候小心些,流放的路上讓人一路跟著,務必保著他的命。”

宋影青俯首道:“是。”

蕭景元吃了口粥,“太子妃辛苦送來,你吃完再走。”

宋影青端著碗坐在一旁,忽然道:“太子妃不怕殿下。”

蕭景元道:“怎麼?”

“說得好像他應該怕孤似的。”

宋影青道:“天家夫妻,更多是像君臣,太子妃待殿下不然,是真心實意將您當家裡人看。”

蕭景元慢條斯理道:“你一向不拍馬屁。”

宋影青不卑不亢:“微臣說的是真話。”

蕭景元回想起成親當晚自己對玉春的一舉一動,若是那樣玉春還怕他,那他也當真冇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