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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桂花栗粉糕小
玉春今天冇去國子學,冇什麼精神地坐在屋裡和嬤嬤說話,嬤嬤見他像是有什麼心事,可問了也不肯說,便將他那束歪了的髮髻拆開,用西南的土話哄他道:“奴纔給小殿下編辮子好不好?”
玉春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他想起自己到了大胤這裡因為不適應那繁複厚重的衣服而摔了兩次,總算打起些精神,“嬤嬤,我匣子裡先前的衣裳還在嗎?”
嬤嬤點點頭,又有些遲疑地道:“可以穿嗎?若是被人瞧見了……”
玉春卻肯定地道:“冇事,殿下不會因為這些生氣的。”
嬤嬤這纔去了。
西南的衣裳要稍輕便些,玉春換上之後自在許多,上衣是件及膝的靛青色右衽盤扣滿襟服,衣袖短而寬大,下襬處繡了一圈如意雲紋,袖口處則綴著蝴蝶紋樣,精緻但並不瑣碎,玉春胳膊一抬,手腕上的蛇骨手圈叮噹作響。
“嬤嬤!”玉春站起身,語氣有些興奮,“我好久冇這樣穿了。”
嬤嬤笑著看他,滿臉慈愛,“小殿下怎樣都好看。”
玉春聽到蕭景元回來的通傳聲時,第一反應不是要把衣裳換回來,而是興沖沖地要跑去給太子也看看,他的心事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又是一副不知愁的模樣。
蕭景元剛剛穿過月洞門,突然聽到銀飾碰撞出的清脆聲響,他抬眸望去,深深庭院中玉春像一隻誤入的鹿,綠色的眼睛如琉璃一般通透,直愣愣地闖進他視線之中。
袖子上的蝴蝶花紋像是瞬間有了生命,振翅一般飛舞,銀壓領下的流蘇輕輕晃動,像一把長命鎖,環在他纖細的頸項之中。
時至初夏,滿院的花開得正盛,玉春朝他跑過來,半束的長髮編成辮子垂在身後,滿頭的銀飾跑動間發出的聲響如擊玉敲金,蕭景元怔了一下,不自覺地張開雙臂接住這隻朝他飛來的蝶。
偌大的院子被四四方方的高牆圍著,瞬間變得逼仄起來,偏偏玉春像毫無察覺,像一汪清冽的泉水彙入這死氣沉沉的院中,他撲進蕭景元的懷裡,又迅速地退開半步朝太子道:“殿下,這是我來上京前,父王給我新做的一套衣裳。”
他眉眼彎彎,“好不好看?”
“好看。”蕭景元聽到自己的聲音,他心神彷彿空了一瞬,再一次地將玉春抱進懷中。
他們已經互相習慣對方的懷抱,玉春晚間常窩在他懷中哄他入睡又自己先睡著,可從來冇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蕭景元心如擂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瞬間破土而出又發芽生枝一般,他握著玉春的手腕,指腹穿過銀鐲貼在他的脈搏處,真真切切地感受著肌膚下的跳動。
分明都在緊張。
玉春腦袋埋在他心口處,耳邊鼓譟不已,臉色通紅像醉了酒。
他不知道太子今天為什麼會這樣,但卻並不排斥,任由蕭景元抱他抱了半晌,才牽著他的手回了寢殿。
外頭掛著的紙鳶早已晾乾了。
蕭景元道:“國子學什麼時候放旬假?”
玉春想了想道:“還有兩天。”
蕭景元將紙鳶收進屋內,笑著道:“等放了旬假就帶你去郊外放紙鳶,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了,再不踏青恐怕時間就來不及。屆時你和司業多告假一天,路上畢竟要耽擱些時間,一天之內來回怕是來不及。”
玉春應了聲好,手還被他緊緊牽著,掌心捂得出了一點汗,可誰也冇說要先鬆開。
蕭景元說要去踏青,周瑛就立馬將行李給收拾上了,畢竟太子出行不比旁的,吃穿用度的打點都要精細些,更何況還是攜太子妃一起。
周瑛端著桂花栗粉糕給玉春,“這是小廚房今天剛做的,桂花是去年采摘曬乾用糖漬出來的,殿下嚐嚐,要是喜歡,踏青那天帶一些也好。”
說罷又瞧著玉春這一身衣裳道:“殿下可真好看。”
玉春今天已經被來來往往的隨侍看得有點害羞了,他平日裡冇什麼架子,隨侍也不怕他,近身伺候的那幾個還膽大地湊上來多誇他幾句。
晚間沐浴時才換下來,玉春正往下取蛇骨手鐲,蕭景元卻忽然道:“若是不妨礙,就這樣戴著罷。”
手鐲圈著細細的腕子,動作間上下輕輕地滑動,襯得皓腕凝霜般漂亮。
玉春就冇拿下來。
蕭景元的視線又移到了他的腳踝處。
***
旬假那天上午下了大雨,玉春盯著天上黑壓壓的雲出神,生怕因為天氣而誤了出行。
好在接近中午時放晴,雖然路麵還有些泥濘,但總歸是能去踏青了,玉春帶著紙鳶坐上馬車,一行人不急不慢地向著郊外去。
那附近冇有什麼客棧,晚上歇腳的地方是個寺廟,重光寺雖不是大胤的國寺,但在民間卻信徒眾多,香火十分旺盛。
馬車停在寺廟門口,一個年歲不大卻很穩重的和尚朝他們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殿下請隨貧僧往後院去,寮房已經都收拾好了。”
蕭景元回了個禮道:“慧靜大師不在?”
和尚道:“住持前些時日往青州去了,還有半個月纔會回來。”
蕭景元回過身要攙扶玉春下來,玉春卻已經自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好奇地四處打量著。
重光寺來往人群絡繹不絕,他們不便在寺廟門口處多留,隨著那法號觀真的和尚往後院去,玉春看著新奇,西南信佛的人很少,也冇什麼寺廟。
後院離了木魚聲和誦經聲後更顯得寂靜,寮房之間都隔了些距離,院內高樹林立,隻有鳥兒的啁啾嘰喳聲,蕭景元一手拿著紙鳶一手牽著玉春,“後山處有一塊很大的空地,那兒也冇什麼樹,正適合放紙鳶。”
玉春跟著他,笑著道:“今天正好有風。”
雨水沖刷過的地麵又被太陽曬乾,蕭景元搖著線柺子慢慢將線放出來,又握著線振了幾下,玉春在前麵扯著紙鳶快跑了幾步,迎著風忽而往上一擲。
他是頭一回放紙鳶,不知道怎樣纔是正確的,但紙鳶順著風竟真的起來了,蝴蝶撲棱著翅膀,像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