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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喜歡我嗎?”溫頌年確信自己之前感受到的平淡不是錯覺。

段景琛頓了頓,然後頹然地垂下腦袋:“我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話,段景琛大概會在溫頌年躲自己的第一天就像這樣抓住他的手腕。

“不知道你還敢跟我告白!”溫頌年氣死了,直接一拳砸到段景琛身上,“你故意耍我啊!?”

溫頌年砸完似乎還覺得不解氣,見段景琛到現在依然一副平靜剋製的模樣,他又卯足勁錘了好幾下。

而段景琛對溫頌年的所有情緒向來照單全收。

“對不起。”等溫頌年勉強出完氣了,段景琛才小心翼翼地把溫頌年的另一隻手也攏進自己掌心,“我冇有要耍學長的意思,隻是我們最近的關係疏遠了好多,我一時間就……”

“就想用告白的方式讓我們重新做回朋友?”溫頌年沉著張臉,語氣生硬。

段景琛抿了抿嘴。

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也不是,裡麵摻雜了太多段景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人生體悟。

“我……”段景琛第一次試著卸下所有防備以絕對真誠地姿態向一個人主動坦露自己,他不確定現在說這個是否有些不合時宜,可還是努力摒除那些顧慮,“我從小被親生父母遺棄,在孤兒院裡長大,七歲的時候被一對夫妻領養。”

段景琛不敢看溫頌年,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但好景不長,我的養父母冇幾年就因為關係破裂離婚了。”

“養父不想要我,不過好在養母冇有把我送回孤兒院,而是選擇把我留在身邊撫養長大。”

段景琛的語氣還是稀鬆平常,乍聽之下就像是在講彆人的事情一樣:“我十三歲的時候,養母再婚組建了新家庭,一年以後,她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倒不是說養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對段景琛就很差勁。

隻是家裡自己一出現就驟然尷尬的氛圍,總是無時無刻不再提醒段景琛:

——你不屬於這裡。

“學長,我說這些話不是想討你的同情。”段景琛皺眉啞然,“而是、而是……”

良久,段景琛才艱難地繼續往下說:“而是在我有限的生活經驗裡,我似乎從來都冇有掙紮的餘地,隻能靜靜地看著一段關係走到儘頭。”

段景琛是個純粹的虛無主義者。

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東西是真正能被自己所擁有的,連帶著一些關係與感情都不敢所求太多。

常言所道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簡直就是段景琛對自己人生前二十年最簡明扼要的總結。

終於,段景琛下定決心抬頭去看溫頌年:“但是學長,你對於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想連你都跟我漸行漸遠。”

“你、你忽然胡說什麼啊!”溫頌年瞪大眼睛,被這句猝不及防地話給生生砸結巴了。

段景琛難得委屈了起來:“我是認真的。”

溫頌年擁有很強大的自我。

強大到段景琛之前在他身上留下或剋製或逾矩的習慣印記,溫頌年好像在短短幾天之內就已經可以把它們與“段景琛”這個人徹底剝離了。

段景琛不知道像自己這樣扭曲的佔有慾是否能被歸納進愛慾的一環,更不清楚自己能給予溫頌年的感情是否能滿足對方的要求。

所以段景琛選擇把能想明白的一切全部攤開來講給溫頌年聽,講他的慌亂、他的執念、他的期盼……

甚至,段景琛可以選擇把兩個人之間關係的主導權徹底讓渡給溫頌年。

其實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其中一方的感情率先變了質,那就相當於打破了這段友誼的平衡,彼此怕是都冇有停留在原地自欺欺人的道理。

不是所有感情來臨的瞬間都像童話一樣恰當好處,就是有人會慢一步、有人會快一步、有些人甚至會因此錯過……

起初是溫頌年不想逼段景琛再進一步所以選擇了主動逃避。

現在是段景琛不想讓溫頌年後退離開所以選擇了主動靠近。

溫頌年認真想了想:“我明白了。”

“那在未來的一個月裡,我們先試著以情侶的身份相處吧。”

-

晚上,溫頌年洗漱完爬上床。

他在群裡隱去段景琛特殊的成長經曆,跟季馨晚和聶亦報備了自己跟段景琛的事。

【小兔鹿也:牛逼】

【小兔鹿也:你們倆現在就像先婚後愛冇有結婚,契約情人冇有契約,金錢包養冇有金錢】

【小兔鹿也:堪稱劃時代的新型戀愛關係】

溫頌年癟了癟嘴,不樂意了。

這個世界多得是濫情而理盲的戀愛關係。

難道兩個一見鐘情的人憑多巴胺腎上腺素盲目相愛,就比自己跟段景琛小心嘗試的戀愛關係要堅實可靠嗎?

況且他們也不算完全在戀愛,隻是先試試看而已。

【One:那明天就是你們三十天戀愛倒計時的第一天了】

【One:段景琛有冇有安排好帶你去哪裡約會?】

溫頌年連忙興奮地打字道:

【SongYear:有的!】

【SongYear:我們打算等明天上完早八課之後,中午去食堂約會】

【小兔鹿也:?】

【One:?】

【小兔鹿也:好超前的約會地點】

【One:段景琛看起來也不是這麼冇品的人啊……】

【SongYear:?】

【SongYear:道歉】

【One:對不起】

【小兔鹿也:對不起】

可聶亦還是冇忍住替自己跟季馨晚抱不平。

【One:不能吧,你不是幾小時前纔剛跟段景琛確認關係,怎麼現在就維護上人家了?】

【SongYear:誰維護了!?】

【SongYear:這個約會地點是我提的!!】

【One:……】

【小兔鹿也:……】

【小兔鹿也:牛逼】

【小兔鹿也:溫頌年,你的笨腦子裡到底都裝了多少戀愛創新思路啊??】

溫頌年氣死了。

乾嘛忽然罵他笨腦子啊。

學校食堂怎麼了!!?

中央電影大學的十家食堂可是所有北淮市大學裡最好的!!

【One:可是你們倆不是倒計時三十天戀愛嗎?】

【SongYear:對啊,怎麼了】

【小兔鹿也:所以你們難道不應該去點更值得懷唸的地方,就是、那種,好吧我一下子也說不上來了……】

段景琛原本確實也給溫頌年發了幾家比較正式的餐廳,但是溫頌年懶得動。

他之前那麼多天都冇有好好在床上睡午覺,現在終於不用躲著段景琛了,溫頌年就想找個就近的地方約會好中午回去睡覺。

【One:主要是,段景琛居然也就這麼答應你了??】

溫頌年梗著脖子不服氣了。

【SongYear:他答應我怎麼了!?】

【SongYear:段景琛不僅答應我,他還想辦法要來了全校所有食堂的詳細菜單,問我明天中午想吃哪家食堂的哪家店】

【小兔鹿也:我的頭好痛……】

【One:牛逼】

【One:你們倆某種程度上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了】

【SongYear:?】

溫頌年皺著眉頭不理解季馨晚和聶亦的崩潰。

溫頌年覺得既然在談自己的戀愛,就應該找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談啊。

【小兔鹿也:等著哈^-^】

【小兔鹿也:我明天就算找公司請假!也要去圍觀你們這對臥龍鳳雛,到底怎麼在學校食堂談戀愛】

【SongYear:……】

【SongYear:你彆來搗亂,我會自己努力看著辦的!!】

都怪季馨晚和聶亦在群裡的輪番吐槽,導致溫頌年一整個晚上都在想明天中午約會的事情。

他等到很遲才一邊刷著網絡上流傳的“約會注意事項”,一邊躺在床上困昏了過去。

溫頌年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意識朦朧間,他忽然感覺耳邊傳來一陣手機細密的震動聲。

溫頌年眯著酸澀的眼睛,胡亂用手去摸自己枕頭邊的手機,然後憑藉一些肌肉記憶劃開鎖屏,按下了釘釘的電話接通建。

“誰啊?”溫頌年的起床氣正在氣頭上,語氣不耐。

對麵靜了兩秒,然後溫頌年就聽見手機聽筒傳來的人聲跟現實時空的聲音重疊——

“學長,早上好。”

溫頌年猛地從床上驚醒坐起。

他迅速抬手拉開床簾,就發現段景琛正站在書桌前笑著望向自己。

溫頌年聽電話的那隻耳朵立刻就燒透了,他下意識問:“沈斯和舒一帆呢?”

“他們都已經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飯了。”段景琛如實答道。

而溫頌年的早餐向來都是段景琛為了讓他多睡一會兒,特地從食堂買來再帶回宿舍的。

溫頌年呆呆地看著段景琛,連起床氣都變成了疑似溫吞的撒嬌:“那你、你今天乾嘛忽然這樣啊。”

段景琛冇有直接回答溫頌年的問題,隻說:“學長如果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都不做了。”

“學長喜歡嗎?”

雖然溫頌年明白,這樣的問話意味著段景琛正在把他的喜好放在第一位,但……

溫頌年覺得自己似乎還是感受到了一點段景琛在進入親密關係之後的惡劣。

溫頌年直愣愣地把腦袋埋進了自己抹茶色的貓咪抱枕裡。

段景琛這傢夥到底為什麼從昨晚開始,就非要讓他親口承認什麼喜歡什麼不喜歡啊!!

溫頌年現在既有一種莫名的羞恥心,又害怕段景琛以後真的不打電話過來了。

可就在他糾結懊惱的間隙,顯然已經錯過了回覆段景琛的最佳時間。

於是乎,溫頌年理不直氣也壯地指使段景琛:“你快點再問我一遍剛剛的問題!”

“學長喜歡我像今天這樣打電話叫你起床嗎?”段景琛彎起眉眼,從善如流道。

溫頌年指尖蜷縮,呐呐地軟聲答:“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