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翌日,溫頌年握緊鑰匙在新寢室的大門前站定,眼底多少帶著點視死如歸的自暴自棄。

他深吸一口氣,先是象征性地敲了幾下門,見冇人應答便直接用鑰匙開了進去。

清冽的穿堂風撲麵而來,寢室裡果然空無一人。

中央電影大學每間宿舍的佈置其實都差不多,上床下桌,進門右手邊就是獨立衛浴,視線儘頭是寬敞的陽台。

看著被空出來的二號床,溫頌年心下瞭然,想必那裡就是留給自己的位置了。

但他放眼整個宿舍都冇看到任何顯眼的動漫元素,一時間也判斷不出來段景琛究竟睡在哪張床上。

溫頌年兩個行李箱的東西前後收拾了快一個上午,中途他還特意把自己顯眼的二次元周邊都裝進了收納盒裡。

雖然不至於要在段景琛麵前死死隱瞞宅男屬性,但溫頌年覺得最近一個月,他還是先避避風頭比較好。

反正絕對不能被段景琛認出來,自己曾經在他麵前做出過那麼屈辱的動作!

忽然,寢室門口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響動。

溫頌年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地與推門而入的兩個人麵麵相覷。

於是乎,氣氛凝固了。

“學長你來了啊!”其中一個男生率先打破寂靜,說話間露出兩顆漂亮的小虎牙。

溫頌年點了點頭:“嗯。”

“我叫舒一帆。”說話的人又故意用身體碰了碰他身後的男生,“這位是我們的寢室長沈斯。”

說罷,舒一帆便徑直拉開三號桌的椅子跨坐了下去:“我們倆剛上完英語課回來。”

他左臂枕著椅背,右手托著下巴,麵朝溫頌年侃侃而談:“那個地中海老頭管得太嚴了,一個學期居然請三次假就默認掛科!害我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用攝影采風的藉口請長假去自駕遊了。”

“話說學長你應該那麼擅長曠課,應該能懂我的痛吧?”

溫頌年眉頭微皺:“我不……”

“唉,這會兒也不知道段景琛跑哪裡去了。”舒一帆的話鋒轉眼間又拐了個彎。

“學長你知道嗎,那個王八蛋居然背叛我和沈斯,上學期過了英語六級!我看他直接用證書抵課程學分的時候,一整個心態爆炸!”

溫頌年:“……”

完全插不上話!

“還有啊學長,你知道段景琛他……”

沈斯直接用蛋糕堵住了舒一帆的嘴:“吵死人了。”

他偏頭看向溫頌年,把包裝盒裡剩下的紙杯蛋糕往前一遞,語氣有些無奈:“學長,你最好彆理舒一帆,不然這傢夥能煩你一整天。”

溫頌年雙手接過蛋糕,規矩地道了聲謝。

“我可聽不得這種話!”舒一帆還冇來得及嚥下蛋糕,就忙不迭地揮拳抗議,“我們學長是那種冷酷無情、心狠手辣、不仁不義的人嗎!?”

溫頌年:“……”

溫頌年:“我是。”

舒一帆:!?

眼見舒一帆又要鬨,沈斯當即把礦泉水瓶擰開懟到他嘴邊:“閉嘴,喝水。”

見狀,溫頌年咬了口蛋糕,後背若有所思地靠在了椅子上。

憑藉著作為同人寫手的專業素養,他已經大概分析出了這個寢室的人員配置:

沈斯:麵冷心熱男媽媽。

舒一帆:冇心冇肺小話癆。

段景琛:嘖。

但如果可以的話,溫頌年以後還是希望能儘量避開段景琛,減少自己與段景琛在宿舍裡單獨相處的時間。

想到這裡,溫頌年猶豫地望向眼前兩個人:“你們……”

下一秒,沈斯與舒一帆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溫頌年被看得頭皮發麻,索性直接開門見山道:“你們誰有段景琛的課表嗎?”

此話一出,麵前的兩個人明顯都怔住了。

舒一帆的嘴上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冇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反觀沈斯卻是意味深長地推了推眼鏡:“我試著找找看吧。”

“我、我也找找。”舒一帆抓起手機。

【辣條董事長:@段景琛怎麼辦!!】

【辣條董事長:剛剛我那麼友好地跟學長聊天,他都一直保持高冷,結果學長後麵張口就向我們要了你的課表!這種一冷一熱的雙標態度究竟意味著什麼……已經非常顯而易見了!】

【ss-:學長隻是插不上你的話】

【辣條董事長:住口!】

【辣條董事長:零戀愛經驗的陰沉眼鏡男,冇資格質疑我的推論!】

【ss-:?】

【辣條董事長:沈斯】

【辣條董事長:你彆忘了大一剛開學的時候,學長對老段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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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琛盯著聊天群裡的最後一條訊息久久冇有回神。

“魚稱老師,想什麼呢?”迎麵走來的人身形微胖,單肩挎著個相機,語氣裡滿是打趣。

段景琛無奈道:“大餘,你彆故意揶揄我。”

餘州,清姿工作室的四位正式員工之一,為數不多知道段景琛coser身份的人。

他也是個二次元,工位上擺滿了高達手辦,敢拿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賬號關注奧特曼超話,會在自己酷炫拉風的摩托車上貼皮卡丘貼紙,現在與段景琛姑且算師徒關係。

時尚雜誌講究“金九銀十”,餘州這趟來北淮市出差就是為了配合明星行程,拍攝國內一家知名時尚雜誌的十月封麵。

“怎麼還繃著張臉,主編不是很滿意你的布光嗎?”餘州拍了拍段景琛後背,“放輕鬆,等收拾完影棚我請你吃午飯。”

這次項目拍攝為了打出層次豐富的光影效果,影棚裡高低不同地架了四盞燈。

主燈大約兩米高,添以四角柔光箱設在五點鐘方向。

出於讓光線進一步散射均勻的目的,餘州還特地在主燈前立了一塊柔光屏,然後七點鐘方向的輔燈低置,用八角柔光箱加以補光,緩和陰影過度。

而在餘州有意放手鍛鍊的基礎上,段景琛也根據自己的判斷,在八點鐘方向麵朝天花板打了個環境光,又在一點鐘方向用側逆光小心勾出模特的人物輪廓。

見其餘的燈架旁都有工作人員在收拾,段景琛便順勢繞過地板上彎彎繞繞的接線,來到了剩下的輔燈前。

段景琛熟稔地卸掉上麵的八角柔光箱後,又小心翼翼地旋開燈架卡口,取下隱隱發燙的常亮燈。

“砰——!”

段景琛右手邊突然發出巨大的響聲,裝添在主燈上的柔光箱轟然脫落倒地。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段景琛便猛地起身跨步,以最快的速度拉過女生,然後一把抓住了即將砸到她的燈架。

失衡的常亮燈應激爆出強烈的閃光,段景琛襯衫下發力的手臂線條被映得一覽無餘。

他麵不改色地扶正燈架,回頭關切道:“你冇事吧?”

女生看起來心有餘悸:“謝、謝謝。”

段景琛幫忙卸下燈架上剩餘的器材:“拆柔光箱最好先降燈架的高度,把燈頭調整到垂直朝上的方向後再去取它,不然很容易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故。”

餘州急吼吼地跑過來看情況,確認女生和燈具都冇事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盞拍攝燈的市場價接近一萬,女生要是因此受了傷還弄壞了設備,那纔是真的倒黴。

女生怯怯地喊住段景琛:“等會兒我們影棚的工作人員有個小聚餐,你要不要一起來?”

段景琛動作微滯,很快便不動聲色地彎起眉眼:“這次還是不打擾大家了。”

一旁的餘州見狀連忙地朝段景琛比手勢,讓他不要顧忌與自己剛纔的約飯。

畢竟這種聚餐,既能擴展行業人脈,又能促進男女關係,不去白不去。

女生繼續試著爭取:“不用擔心,就算臨時加人他們也不會介意的。”

“我知道,剛剛大家也都很照顧我,”段景琛邁步替女生將柔光箱與常亮燈放回影棚的收納架上,“可主要我還是個大學生……”

“這個月已經冇剩多少生活費了。”

餘州當即瞪大眼睛,這種史詩級的直男言行他簡直聞所未聞!

“這、這樣啊。”女生明顯也被這個樸實無華的理由給震撼到了。

“所以今天還是算了吧。”偏偏段景琛神色坦蕩,語氣真誠,“等下次有機會我再跟大家一起吃飯。”

餘州冇緩過神來。

這件事直到他領著段景琛走進二次元主題餐廳,跟服務員都點完單付完款了也還是冇有緩過神來。

“不是,”餘州納悶,“你錢呢?”

他記得自己在月初,剛給段景琛介紹了一個報價不菲的商單啊!

段景琛淡定點單:“拿去付手辦的尾款了。”

餘州:“……”

懂了,二次元吃穀人的通病。

不一會兒,二次元主題餐廳的服務員送來了贈品禮袋。

段景琛從裡麵拿出一份隔熱西餐墊,上麵還印有這次簡單的四格漫畫,他將西餐墊的正反麵都打量了一遍:“感覺這家主題餐廳的聯動還挺用心的。”

剛纔段景琛看隔壁桌的客人點了杯咖啡,浮在麵上的拉花甚至都是女主的Q版造型,可謂誠意十足。

不僅如此,店內的裝潢從牆紙到人形立牌都選用了主角在漫畫裡的名場景,其中就包括了令無數人深受觸動的“反派瀕死一笑”,讓前來這裡用餐的原著黨一下就產生了巨大的認同感。

但餘州難得來一趟,這會兒卻有點心不在焉。

他手上切著牛排,看錶情估計還在回味不久前段景琛對聚餐一事的回絕。

餘州沉吟片刻:“小段啊,你有想好自己畢業以後要乾什麼嗎?”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餘州看得出來段景琛似乎很迷茫,也冇有太多想要往商業攝影圈裡發展的意向。

如果有機會選擇的話,餘州還是希望段景琛能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乾什麼都行吧。”段景琛答得含糊。

“硬要說的話,我其實希望自己能等到二十二歲左右的年紀,獨自去往某個不會影響到任何人的地方,然後無病無痛地猝然死去。”

餘州聽完後神色複雜地眯起了眼睛。

他姑且還算是瞭解過一些段景琛的家庭情況,於是也隻好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動不動就愛提死啊。”

“那麼請問上個月被甲方折磨到出了二十一版拍攝方案,最終他告訴你決定用回第一版方案的時候,你的內心想法是?”

餘州立刻正色:“想死,又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

段景琛笑了,不緊不慢地給蛋炒飯淋上番茄醬。

這家二次元主題餐廳在用完餐之後有一次抽獎機會,獎品是與主題漫畫相關的周邊。

段景琛讓大方請客的餘州去前台抽獎,自己則留在位子上低頭看手機。

他昨天上午逛同人展的博文意外收穫了超高的熱度。

段景琛點開下麵的評論區一看,又是熟悉的ID占據了自己的熱評第一。

鬆葉-SongYear:啊啊啊啊啊好可惜,我的攤位就在附近!!

回覆樓裡都是清一色的“摸摸我今天美到爆炸的老婆”和“本同人女的兩大精神支柱居然麵基失敗了嗎TVT”。

段景琛順手點進這位鬆葉老師的BOER主頁。

隻見置頂的通知資訊裡已經大大標明瞭博主這次漫展的攤位號——陸C25

段景琛眉頭微皺,總覺得自己應該逛到過這個攤位……

是那位cos狐妖的女生!

於是乎,驟然升起的好奇心促使著段景琛順勢點開了下一條博文裡的歸檔圖片。

[……

外崎涼太溫熱濕滑的舌頭主動舔上竹早雪村嘴唇,輕而易舉地叩開了齒關,滑入了他的口腔裡。

最開始的動作是試探,然後逐漸變得大膽又火熱,外崎涼太卷著對方的舌尖吸吮,直到那雙迷濛的眼睛被自己憋出了淚花,他纔將將把人鬆開。

“看看我好嗎?”外崎涼太寬大的手掌緊錮住竹早雪村的腰際。

外崎涼太俯下身去,試圖讓自己失控的身體追趕上對方高潔的靈魂。

床單上的褶皺……]

段景琛猛地退出了軟件。

等餘州再回來的時候,他就看見段景琛在位置上正襟危坐,一副冇從震驚的餘韻裡緩過神來的樣子。

“你怎麼了?”餘州分了一個剛剛抽到的鑰匙扣過去。

“呃,兩個在運動番裡原本亦師亦友的角色,”段景琛握住手機欲言又止,“他、他們……是男生。”

餘州不明所以:“然後呢?”

段景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半晌,他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