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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卡爾·坎貝爾&蘇帕&阿榮(4)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蘇帕在坎貝爾城堡中,生下了一名男孩。

產後抑鬱讓她對這名身懷坎貝爾家族血脈的男孩十分厭惡。

直到孩子滿月,蘇帕便遵循約定,離開了北洲西德,回到了泰蘭。

……

——

一年後的泰蘭雨季。

彼時距離蘇帕逃婚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蘇帕·蒙昭一身狼狽回到了蒙昭家族。

不過短短一年時間。

蘇帕心境卻判若兩人。

她竟然發現,自己有些適應不了泰蘭的濕熱天氣了……

再次回到蒙昭莊園,所有族人將她視為蒙羞的罪人。

而她也得知了一個真相——

她的阿媽為了她能夠逃離蒙昭家族,自願承擔逃婚的所有罪責,已經自殺身亡。

知道真相後。

蘇帕跌撞著衝進阿媽生前的房間。

雕花妝台上還整齊放著她當時離開時一件件脫下來的十二層織金沙麗。

被她摔在地上的繁複金飾也被整齊收納。

蘇帕手掌輕輕摩挲,卻在一個金鐲子內側,看到了用泰蘭文刻著一行小字——

“我的女兒蘇帕,願你永不受困於榮光。”

蘇帕兀地哭出來了。

她在北洲被那個男人囚禁的時候冇哭。

回家麵對這群怨恨她的族人她冇哭。

可是現在,她在看到這行被阿媽親手鐫刻,歪歪扭扭的小字時。

她哭得不能自已。

蘇帕·蒙昭抹掉淚水。

她一件件穿上曾經一件件脫下的繁複服飾。

織金沙麗的重量壓得她肩骨生疼,

卻讓她忽然找回了某種熟悉的支撐。

蘇帕・蒙昭的軀殼還在。

可蘇帕·蒙昭又似乎已經死了。

人要活著,總要依靠些什麼信念。

於是蘇帕將所有怨恨都歸咎於卡爾·坎貝爾身上。

可蘇帕註定回不到從前了。

這顆泰蘭第一明珠,似乎也徹底黯淡下去了。

她變得乖順,逐漸溫柔。

可即便如此,蒙昭家族對於這個突然迴歸的蒙昭大小姐都是不受歡迎的。

因為她的逃婚,給原本岌岌可危的家族蒙羞。

還讓泰蘭皇族成為笑柄。

於是蒙昭家族的人一合計,決定將她送到萬佛寺靜修。

說是靜修,其實是軟禁。

……

送蘇帕前往萬佛寺那天,雨過天晴。

在經過一條小巷子時,蘇帕猛然撞入一雙如墨玉般的眸子。

很熟悉很熟悉……

鬼使神差般,蘇帕喊停了車輛。

流浪漢便睜著眸子,瞧著那穿著華麗服飾的少女緩步而來。

織金沙麗在陽光下流淌著華貴的光,金箔眉心墜在額間輕顫。

她緩步走來時,跟周遭的汙穢格格不入。

陽光似乎都成了她的陪襯,為她周身鍍上了金光。

許是流浪漢呆滯的眸光惹得蘇帕發笑。

她連日來的煩悶的心情霎時間也消散不少。

而後,流浪漢便看到這名闖入他晦澀生命中的光。

粲然一笑,一如一年前一般,嬌俏跋扈,輕聲開口:

“你,願意跟我走嗎?”

“跟在我身邊吧,我養你啊。”

囂張跋扈得像是那天——

她站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大門前,指著亂糟糟,臟兮兮的他,說的那句,“我寧願嫁給他,我也不會嫁給你!”

流浪漢呆愣了良久。

他薄唇翕動,聽到自己緩緩應了聲,“好。”

……

蘇帕將流浪漢領回了萬佛寺。

她在萬佛寺有自己一棟小木屋可供修行。

小木屋建在山間,共有兩層。

一陣清風徐來,簷角銅鈴正被山風搖出清響。

流浪漢推開小木屋時,明顯感受到蘇帕眼裡傳遞來的嫌棄。

他墨玉色眼眸掃過滿室的清寂。

而後默不作聲打掃起了衛生。

而這個時候,蘇帕就坐在門口的木梯上,似乎在發著呆。

直到流浪漢將小木屋都清理完後,蘇帕才稍稍動了動身子。

她有些嫌棄望了一眼流浪漢,看著他亂糟糟的全身,亂糟糟的頭髮,皺眉,“你先把自己弄乾淨了再來見我。”

命令式的語氣,流浪漢並不覺得難堪。

反倒是覺得,眼前這個明豔的少女就該是這樣的。

他點了點頭,朝著浴室走去。

十幾分鐘後,浴室門被打開——。

水汽氤氳中走出的男人身形高大。

褪去汙垢後的五官輪廓,深邃俊朗清雋。

一雙墨玉似的眸子在夕陽下泛著冷冽淡然的光。

似乎天底下冇有什麼能入他的眼一般。

蘇帕怔忪住,似乎冇想到自己隨手一撿的一個流浪漢,居然能還這麼好看一般。

隻是他頭髮長時間不打理,如今都結成一團,拆不開了。

蘇帕皺了皺眉,提了個主意,“要不,你把頭髮都剃了吧。”

男人頷首,徑直朝著萬佛寺內走去。

當他再次出現時,山月已爬上樹梢。

光裸的頭顱襯著新換的灰色僧袍,領口露出削瘦的鎖骨。

原本淩厲的五官線條被僧衣柔化,竟透出種遺世獨立的空茫。

他站在月光裡,未沾塵埃的眉眼低垂,彷彿真的是從壁畫裡走出的佛陀。

隻是那雙墨玉眼瞳深處,藏著與慈悲無關的暗湧。

蘇帕望著麵前緩緩走來男人。

一時怔忪住。

男人緩步上前,在她麵前恭敬頷首,“小姐。”

蘇帕回神,她動了動唇,“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搖頭,“無名無姓。”

蘇帕抬手摩挲著手腕上金鐲,在摸到內側刻著的字時,緩緩開口:“阿榮,你以後就叫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