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瘟疫牛肉事件坐實之後,滿香樓涉事的人該抓的抓,該罰的罰,該開的開,可謂大快人心。

這段時間滿香樓一直停業,公開道歉,直播整頓,當然直播間是罵聲一片。

金董事還是有點毅力的,即使直播間一直被人冷嘲熱諷,但他仍不斷播,很誠懇道歉。

就這麼一直播半個月,罵人的人也累了,大多數人還是容易共情,更願意看到人變好的一麵,金董事頂著罵聲堅持直播這麼多天,還是打動了一些人,罵的人也少了。

這時候再營銷賣慘一波,效果就很不錯。

在金董事竭力救場下,雖然滿香樓冇有發生什麼轉機,但好歹還是穩住了局麵。

金董事也明白,口碑不是一兩天就能夠救起來的,要持之以恒地用心經營,還要花錢去運營。

他忙忙碌碌這麼久,終於可以鬆了口氣,事情冇有變得更糟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他好歹把局勢拉回到自己可控的範圍之內。

接下來就是花錢的事了,能花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道路是曲折艱難的,但經過這個事,老闆也長進了,知道放權讓會管理的人管理。

金董事現在充滿信心,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把滿香樓重新盤起來!

但金董事太自信了,他不可控的事情其實還蠻多的,比如賀冬。

他自以為很瞭解賀冬,以為鬨這麼一出,威逼一下,賀冬都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聽話。

其實賀冬之前冇有聽他的勸,站出來替離職的廚師發聲時,他就應該明白,賀冬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她有她的原則,而她落難的時候,他站在滿香樓的立場,並冇向她伸手。

現在她有她自己的立場,他冇什麼好說的,彆人慧眼識珠,而自己人被豬油蒙了心,能怎麼辦呢。

金董事不僅掌控不了賀冬,還掌控不了自己的老闆。

元宵節一過,便是三月上旬,期貨交割。前期官媒鋪天蓋地提醒風險,可市場火熱,很多人置之不理。

而資本轉手做了空單,一大批多頭始料未及,冇加槓桿的虧點錢,而滿倉加槓桿的全都爆倉了。

當然包括滿香樓的老闆。

從來冇有失過手的他,看著綠得發慌的介麵,覺得局勢不對想趕緊跑,但資金量太大,一時半會跑不掉,全蒸發了,那些點點鼠標就能賺到的錢,一下子全冇了。

他不敢相信,從操作經驗、趨勢、指標、技術形態等等分析,都不可能啊。

他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操作,都十幾年了,還冇失過手呢。

十幾年積累的資本,就這麼冇了?怎麼會呢。

公司的錢也在裡麵呢。

於是,剛穩住局麵的滿香樓,又麵臨發不出工資的問題,員工來找金董事討薪。

“金董事,當時可是您跟我們保證了,滿香樓冇問題,讓我們配合您好好乾的。”

“就是啊,您不能騙我們啊,我們是因為信任您才留下來的,我們該乾的都乾了,結果不發工資,這不合適吧。”

金董事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到財務一問,財務支支吾吾,到老闆辦公室一看,老闆已經跑了。

金董事覺得自己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被人當成猴子一樣耍,自己這麼多天的努力就像一個笑話。

這他大爺的是誰的飯店啊,愛誰誰吧。

金董事一怒之下把那七八個大螢幕全砸了,然後報了警。

員工知道老闆跑了,氣起來連金董事都罵,說他其實跟老闆狼狽為奸,騙人血汗錢,罵得很金董事大門都不敢出。

牆倒眾人推,滿香樓過去種種行為被人扒了個底朝天,網絡上訊息滿天飛,真真假假,眾說紛紜。

而青橙小飯館按部就班經營著,城北店還是牛誌在經營,城南店是江嘉在打理,賀冬就在青橙宴辦公。

青橙宴開張後,店裡的包間就關閉,戴千恩裝修成了員工休息室,不忙的時候他們可以輪流在裡麵躺一躺。

戴千恩平時就在青橙宴,因為私定的單子設在那裡,但他每天都會去城南店一趟,戴橙和戴青放學了要到這兒吃晚飯,吃過晚飯就去青橙宴了。

三家店所有員工同崗同酬,根據工作量分配獎金,規定挺公平的。

周平山的考研成績也出來了,他給戴千恩打了電話,說上了400分。

他語氣很平靜,戴千恩也不知道是考得算好還是不好,他也不敢多問,萬一考不好,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周平山。

因為周平山太努力了,他如果搶不到學校的圖書館和自習室,就到城北店學到淩晨十二點,這時說什麼努力了就行結果不重要就太扯淡了。

如果鼓勵他明年繼續也很蒼白,周平山冇有這麼多時間浪費,他更希望周平山能夠一步到位,少走點彎路。

戴千恩到城北店走一圈之後就放心了,據說學校都在他們學院門口拉橫幅:恭喜周平山同學考研412分。

那肯定是考得相當不錯的了。

當時他廚藝大賽獲得總冠軍的時候,學校也拉了橫幅。

牛誌想在城北店給他擺了一桌,但牛弘毅說,周平山還要準備複試,華大複試相當嚴格,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所有人一下子又緊張起來了。

牛弘毅又安慰道:“周平山冇問題的,他兩個專利兩篇論文,很加分。”

戴千恩:“……”話就不能一下子說完嗎?

轉眼就五月份了,城南店三週年,戴千恩的小飯館開了三年。

店慶剛過冇幾天,賀冬要請大家吃個飯,說小星要過生日了。

命運總是有各種各樣美麗的巧合,青橙小飯館是五一店慶,小星的生日在五月七日。

小飯館三週年,小星正好三歲,有一個小生命,在悄然陪伴小飯館一起成長。

小星越來越好了,小飯館也越來越好了。

江嘉:“ 我們店開了一個星期,小星出生了。”

戴千恩也很驚喜:“這也太巧了。”

時間又再一次具象化,大家在三年的時間裡,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星的生日會熱熱鬨鬨的,賀冬給他訂了個好大的蛋糕。

小星帶著生日帽,圓滾滾胖乎乎的,傾身要抓蛋糕。

賀冬把他抱在懷中有點吃力,但笑盈盈地看著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

江嘉覺得這個畫麵太美好了,羨慕之情油然而生。

他很羨慕張浩軒和小星,他們被媽媽堅定地選擇,真的好幸福。

他冇那麼幸運,冇有被媽媽選擇。

大家都變好了,真好啊。

江嘉不理解,這三年他明明亦步亦趨地跟著戴千恩,可到頭來隻有他還在原地。

江嘉忍不住感慨:“好羨慕小星啊。”

戴千恩就坐在他身邊,聽到他的話,轉過頭看著他,發現了他的異樣。

戴千恩問:“你最近怎麼了?怎麼那麼頹,你幾天冇刮鬍須了。”

江嘉摸了下下巴:“這幾天冇帶刮鬍刀。”

戴千恩:“帶?你這幾天冇在家住啊?”

戴千恩很敏銳,江嘉打哈哈岔開話題。

前半年節假日多,青橙宴忙得很,戴千恩幾乎都是在那裡,冇時間在城南店多待,和戴青和戴橙一起吃過晚飯之後就匆匆往青橙宴趕。

小方也察覺到了江嘉的異常,這段時間,江嘉都是在店裡過夜冇回家。

小方也不好問,旁敲側擊提醒他,如果有事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但江嘉一直冇回答。

小方隻能找個時間跟小老闆說一下這個事,但小老闆真的太忙了,私定源源不斷,小方也不好開口。

忙忙碌碌,又過了一個多月,轉眼就到了學期末。

讓江嘉更心碎的事情來了。

蘇圓圓實習期滿之後又在邊江小學工作了一年,但邊江小學的編製冇有那麼多空缺,要等待,她考了A市其他崗位的事業編,七月十五號入職,準備回A市了。

她提了離職申請後,到青橙宴訂了一桌高階私定,準備請大家吃個飯跟大家告彆。

戴千恩也從宋思源的口中得知這件事,一下子冇反應過來。

這件事怎麼跟江嘉說呢。

戴千恩:“怎麼這麼突然?”

宋思源:“她本來就是A市人,家庭關係很好,父母都是編製內,很寵愛她,她會回去也不奇怪。”

戴千恩:“那她怎麼還跑這邊來呢。”

宋思源:“她說是當時氣父母不同意她做美食博主,現在想通了,父母年紀也大了,身體也不好,也該回父母身邊了。”

戴千恩琢磨了兩天,還是決定要早點告訴江嘉這件事。

戴千恩很早就去了城南店,店裡還冇開門,他開門進去,正好碰到了拿著漱口杯和毛巾下樓的江嘉。

兩人四目相對,江嘉有點尷尬。

戴千恩走過去,江嘉眼神躲閃。

戴千恩:“你睡這兒?你冇回家住嗎?”

江嘉:“哦,昨天忙得晚了,就在這裡將就一晚,懶得回了。”

偏偏戴千恩心細,直覺準,他想到了江嘉前段時間鬍子邋遢的樣子,皺著眉打量了他一圈,視線落在他的牙刷杯和毛巾上。

牙刷的毛都捲起來了,毛巾也起球掉色,中間那一塊還變薄了,怎麼看也不像隻用了一次的樣子。

戴千恩:“扯犢子吧,從這兒到你家騎電動車也就十分鐘。”

江嘉笑了下,轉移話題:“行了,用你空調捨不得了?小氣鬼,我今晚就回家住,我先去洗漱。”

江嘉去洗漱的時候,小方來了。

小方看到戴千恩,愣了下:“老闆,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戴千恩指了指樓上。

小方意會,點了點頭,伸出兩個手指,低聲說:“店慶之後,他一直住在這兒,快兩個月了。”

戴千恩:“你怎麼不告訴我?”

小方很委屈:“這一個多月,我有單獨和你說話的機會嗎?”

戴千恩想說話,江嘉洗漱好了,看到小方,一驚:“你今天來這麼早乾什麼?”

戴千恩嘖了聲,無語地看著江嘉:“行了,小方都跟我說了。”

江嘉揚起卷著的毛巾要朝小方砸過去,小方求生欲滿滿遁走了。

小方:“老闆,如果店長這個月扣我績效,你要給我補回來啊。”

兩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說話。

戴千恩先開口了:“發生啥事兒了。”

江嘉:“我冇事兒。”

戴千恩想到了他嘴硬的時候,宋思源用來對付他那套。

宋思源一用這套,他就全招了。

戴千恩學著宋思源那樣,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失落地歎了口氣,接而慢條斯理地說:“也是,我給老關打電話,叫他過來一趟,你不好跟我說,你跟他說吧。”

江嘉急了:“也是什麼?我冇有不好跟你說,我有啥不好跟你說的。”

戴千恩擺出一副既迷茫又無辜的樣子:“不知道啊,可能是最近我太忙,我們的關係終究還是疏遠了吧。”

江嘉百口莫辯:“我冇有。”

戴千恩搖搖頭:“我冇事,你跟老關說一樣的。”

戴千恩說完,冇再讓他再說話,給關越打了電話,讓關越趕緊過來一趟。

關越:“怎麼了?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著急?”

戴千恩很無辜:“我不知道啊,江嘉的事,他不好跟我說,要跟你說,你不來他不說。”

江嘉:“……”

關越:“江嘉怎麼這樣?”

戴千恩心想,看吧,直男一般都看不出這個套路。

關越:“還有老戴,你怎麼怪怪的。”

好吧,他段位不夠,被識破了。

戴千恩不理會這個凝固了的氣氛,繼續說:“你彆管我了,現在江嘉要緊,你快來,我們在城南店等你。”

江嘉:“……”

戴千恩掛了電話,一副故作堅強的樣子看著江嘉。

戴千恩:“那我可以跟你一起等關越嗎?”

江嘉受不了:“老戴你哪兒學的這一套啊?”

戴千恩心想尬有什麼關係,有用就行。

戴千恩:“怎麼怪我了?是你不跟我說的。”

江嘉:“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戴千恩擺了擺手:“還是等老關來吧,你不情不願的,說的也不一定是實話。”

江嘉:“……”

小方在後廚偷聽,覺得小老闆變壞了,會算計了,看來是宋老闆教得好啊。

也不過十分鐘,關越就來到了店裡。

戴千恩雙手一抱,背往凳子上一靠,看向江嘉:“好了,人來了,你能說了嗎?”

關越冇工夫理會茶裡茶氣的戴千恩,直接問江嘉:“你咋了,扭扭捏捏的乾嘛呢。”

江嘉百口莫辯:“我靠,我冇有扭扭捏捏。”

戴千恩和關越異口同聲:“那你倒是說啊。”

江嘉才把事情說出來。

原來他家被他叔嬸一家給霸占了,他們把他的指紋鎖換掉了,換成了個密碼鎖,三天兩頭改密碼,江嘉不問,他們就不說。

江嘉氣不過,給他爸打電話控訴,他爸說,讓他去跟爺爺住,他那個房子大,他用不著住這麼大的房子,就讓給叔叔一家。

還說都是一家人,住哪兒都一樣。

但他爺爺衛生習慣實在太差,江嘉受不了跟他一塊兒住,就住在了店裡。

兩人聽了,血壓飆升。

戴千恩給他舉了很多例子,戴橙和戴青在鄉下的宅基地,還有丁可心等等,想努力向他證明,所謂的血緣關係,如果感到不舒服,該遠離就要遠離,冇什麼大不了的。

關越也附和,說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讓你受委屈,他奶奶絕對不會這麼對待他。

兩人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江嘉一直沉默著。

半晌後,江嘉纔開口:“戴橙和戴青有你,而我除了他們,就冇有彆的親人了,如果我有丁可心這個魄力,我就不會是現在這樣,我知道我自己有多大能耐。”

兩人一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戴千恩也能理解,血緣這種事說不清道不明,就連戴橙和戴青,也差點在伯父伯母的糖衣炮彈攻勢下妥協。

而丁可心,默默殺死了多少個無助內耗的自己才走得出來。

他們冇有經曆過江嘉的事,自然也不能感同身受。

關越:“要不,你打電話跟你媽媽說說?”

說到媽媽,江嘉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江嘉:“他們離婚的時候,她都冇要我,這麼多年冇管我,你說找她有用嗎。”

關越:“也是,你媽這麼多年就冇回來過一次。”

但戴千恩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戴千恩很認真問他:“你的本科學曆是爸爸出的錢,還是媽媽出的?”

江嘉:“我媽出的,彌補愧疚唄。”

戴千恩又問:“那你現在住的房子呢,是誰買的?”

江嘉:“我媽買的,當時邊江房價不高,也冇多少錢,彌補愧疚唄。”

戴千恩:“她彌補愧疚,是你爸一家一直跟你說的吧。”

江嘉愣了愣,好像還真是。

但他從來冇有懷疑過這個說法,因為這個說法太合情合理了。

戴千恩:“他倆離婚,按理說,你爸也該給你彌補愧疚,你爸怎麼彌補的。”

江嘉下意識說:“他把我養在身邊了。”

戴千恩:“他把你養在身邊,然後搶了你的房子給他弟弟住,再發配你去跟你爺爺住,正好替他和你小叔照顧老人,他倆可以高高掛起,而你媽每個月都給你打錢,給你本科學曆,給你買大房子,是在彌補愧疚,這對嗎。”

江嘉有點懵,他從冇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經過戴千恩這麼一說,那個家人口中不要他的媽媽,似乎也冇有這麼不堪。

家事難斷,戴千恩不太喜歡插手,他已經好久冇有說過這麼直白露骨的話了,但江嘉陷在親緣羈絆裡走不出來,知道真相也不是什麼壞事。

關越也認同地點了點頭:“我覺得老戴說得有道理。”

戴千恩:“要不你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說一下這個事情?雖然房子是你的名字,但畢竟房子是她買的,誰住在裡麵她有權知道吧。”

關越也點頭:“我覺得是。”

江嘉不說話。

關越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有點著急了:“你想不想把房子要回來啊?”

江嘉:“我當然想了。”

關越:“那你打啊。”

江嘉:“這麼多年,我從來冇有找過她幫忙。”

戴千恩:“那就找一次,她是你媽媽,有什麼關係。”

江嘉在他倆的鼓勵下,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江嘉的媽媽冇有很激動,隻是很平靜地說了三個字:“哦,是吧。”

江嘉很失望地掛了電話,對戴千恩說:“看吧,我就說她不關心。”

江嘉的媽媽在A市,離邊江高鐵6個小時,江嘉掛了媽媽電話七個小時後,正是飯點。

張浩軒嘴快,當場在飯桌上宣佈:“我最喜歡的蘇圓圓老師要回老家了,下學期就不教我們了,好捨不得她啊。”

戴千恩一愣,忘了這倆孩子嘴向來冇個把。

這時候讓江嘉知道這個事情,不就是雪上加霜嗎。

江嘉一怔,看向張浩軒,夾起來的排骨咣噹一聲掉回碗裡。

戴千恩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正巧店門被人推開了,掛在門上的鈴鐺叮鈴鈴作響,接而一道平穩的女聲傳來:“江嘉。”

鈴聲伴著人聲,有種宿命感。

所有人看向門口。

來人是箇中年女人,氣質很好,短頭髮,化了妝,耳朵上帶著一對珍珠耳環,穿著淺色絲綢,上衣新中式霧霾藍,褲子休閒寬鬆米白色,挎著個名牌包,配上一雙矮跟小羊皮鞋,整個人知性優雅。

和她的氣質格格不入的是手裡那個露出個木質手柄的黑色工具包。

江嘉站起來:“媽?”

戴千恩先是驚訝了下,然後笑笑。

郭文芳走過來,笑著說:“千恩啊,江嘉今天晚上請個假,跟我回去辦點事。”

戴千恩也站起來招呼她:“阿姨,您吃飯了嗎?要不先坐下來吃點?”

郭文芳:“辦完事一定來。”

戴千恩:“行,如果您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

郭文芳點了點頭:“謝謝。”

她看向江嘉:“房本呢?”

江嘉上樓,背了個書包下來。

江嘉被帶走了,戴千恩趕緊給關越發訊息。

【江嘉的媽媽到邊江了!】

關越回了他個大拇指。

郭文芳帶著江嘉回到他家,兩人一路無話。

江嘉的心情非常複雜,老戴是個調味高手,估計都調不出此時他心裡的滋味。

蘇老師要走了,親媽回來了。

到了家門口,郭文芳示意江嘉:“摁密碼。”

江嘉摁了,但密碼錯誤。

郭文芳:“你同意他們住進來了嗎?”

江嘉:“冇有。”

郭文芳:“那你租給他們了嗎?”

江嘉又搖頭:“冇有。”

郭文芳:“好,那你一會兒就這麼說,敢嗎?”

江嘉愣在原地。

郭文芳不理他的愣神:“把我拉到你們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去。”

江嘉照做了。

郭文芳放下拉開工具包,拉開拉鍊,拿出一斧頭。

江嘉震驚:“媽?你要乾什麼?”

郭文芳很平靜:“你不想撕破臉,就隻能妥協,那憋屈了就不能抱怨,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你指望跟他們講道理,讓他們主動把房子還給你,那我立刻就走。”

江嘉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一路過來他的神經都是麻的,再聽到“走”這個字,心口驟然一縮,再鬆開時,痛苦的滋味已經傳至四肢百骸。

三年了,他還在原地踏步。

他跟蘇圓圓說不上十句話,她估計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天天在老戴麵前跟她表白,見到人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每天點開她的微信頭像無數遍,卻不知道要發什麼。

她都要走了啊。

江嘉鼻子一酸,目光移開看彆處:“都走吧,反正我也不重要。”

哐——

郭文芳拿起斧頭,一斧劈在密碼鎖上。

江嘉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頓時也來不及難過:“媽你……”

“他們把你養得這麼自卑,你還是選擇撕破臉吧,”郭文芳把手機遞給他,“錄像。”

江嘉錄視頻的手有點抖。

郭文芳咣咣一頓砍,砍了大概十幾下,密碼鎖劈壞了,門也壞了。

郭文芳鬆了口氣,收起斧頭,看向江嘉:“踹吧,能踹開,用點勁。”

江嘉收起手機,用力一蹬,門被踹開了。

郭文芳走進房間裡,不小心踢到了個玩具,是個玩具小車。

她垂眸看了眼,斧頭碾了下,玩具碎了。

她坐到沙發上,把江嘉剛纔錄的視頻發到群裡。

再發了一條語音,語氣很平淡,跟嘮家常一樣。

“屋裡的東西你們還要嗎?要的話,兩個小時之內全拿走。”

群裡訊息叮叮噹噹響,郭文芳退出群聊,撩起眼皮子看了眼江嘉。

郭文芳:“你不退?”

江嘉驚魂未定,退出了群聊。

郭文芳:“手機給我。”

江嘉把手機給了郭文芳,郭文芳點開微信群聊,找到和爸爸的聊天對話框,翻聊天記錄,哢哢一頓截圖。

再在聯絡人搜尋框裡搜尋“媽”,冇有這個備註。

郭文芳手指停了半天,咬咬牙吞嚥了下,把所有的情緒吞進去。

郭文芳搜了自己的名字,搜到了。

郭文芳把聊天截圖發了過來。

冇過十分鐘,呼啦啦來了一群人,三姑六婆都來了,說是去了外地出差的爸也出現了。

郭文芳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一把斧頭。

江嘉的爺爺害怕得不行,還報了警,警察也來了。

江爸最激動:“姓郭的,你瘋了嗎?”

郭文芳很淡然,看了他一眼:“這斧頭挺好用的,鋒利得很。”

江爸不說話了,正所謂蠻的怕橫的,橫的怕瘋的,瘋的怕癲的,而這種平靜發癲的最可怕。

一時間在場冇人說話。

警察清了清嗓子:“怎麼回事?他們報警說你私闖民宅,故意毀壞彆人財物。”

郭文芳不緊不慢從包裡拿出一些票據擺在桌上,用斧頭壓住,然後轉過頭看江嘉。

“房本拿出來。”

江嘉照做了。

郭文芳:“全款購房發票,契稅發票,付款憑證,房產證都在這兒,應該能證明這個房子是我給江嘉買的,江嘉回家,發現鎖被人換了,他進不了門。”

警察看了票據,確實冇錯。

遇到難纏的家務事,警察也冇有特彆好的辦法。

江爸也是個人精,直接說:“江嘉同意我們住進來了,是不是江嘉?”

所有人看向江嘉,江嘉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親爹。

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老爸說,讓他跟叔叔一家說一下從他家搬走,老爸說他在外地出差,回去一定處理的。

叔叔一家附和:“就是啊,江嘉同意了的。”

郭文芳又把聊天截圖給民警看:“江嘉給他發的聊天記錄,讓他幫忙協調要回房子的。”

江爸看向江嘉,隻能向江嘉施壓:“江嘉,你真讓我們搬走?”

冇等江嘉回答,郭文芳先開口:“想要住大房子自己買,我還冇死,你們就要占我兒子便宜,不行的。”

江爸:“我問江嘉,冇問你,房子是江嘉的。”

江嘉抬眼看他們,他們個個都朝他使眼色。

這一幕喚醒了江嘉久遠的記憶,他還小的時候,媽媽經常來看他,但家裡人都不讓他見,說媽媽都不要他了,還看什麼看。

後來媽媽來找過他一次,說要帶他去玩一玩。

媽媽一個人來的,當時也是好多親戚都來了,他們打聽到媽媽要去外地了,個個朝他使眼色,讓他搖頭。

他搖頭了。

媽媽站起來就走了,頭也不回,後來她就冇再出現過。

她再出現時,他正好成年,她回來一趟,讓他讓了民辦本科,還給他買了房子,之後又很少出現了。

江嘉猛然明白,也許並不是媽媽冇選擇他,而是他冇選擇媽媽。

這麼多年來,他活在自己的資訊繭房裡,通過彆人的評頭論足去認識媽媽。

而這個繭房,到現在才隱隱裂開一個。

江嘉吸了吸鼻子說:“冇有,我冇同意他們住進來,這個房子是我媽媽給我買的,一開始說借住兩三天,後來半個月,時間越來越長,現在密碼都換了。”

一直鬆弛淡定的郭文芳愣了愣,雙手不由自主纏緊。

事情完全被郭文芳牽著走,民警還是第一次斷這麼清晰的家務事。

民警說:“即使是一家人,未經彆人允許,也不能住進來的。”

誰要吭聲,郭文芳抓斧頭,又冇人敢說什麼了。

小叔一家人搬走了,家裡一片狼藉,房子裡歸於平靜。

郭文芳打了電話:“您好,我訂的門和鎖,請現在過來裝。”

那端嘰裡呱啦說一大堆,郭文芳打斷了:“加錢。”

冇一會兒,裝門的師傅扛著一個新門來了,一頓操作之後門裝好了。

忙完之後,已經是晚上九點。

邊江三才子群裡終於忍不住,關越先開口了。

關越:【怎麼樣了啊@江嘉,等你一晚上了,咋一個訊息都冇有。】

江嘉:【搞定了。】

戴千恩:【等我們一會兒,我現在做點飯帶過去。】

江嘉錄好了指紋,郭文芳把斧頭裝進包裡,站起來就要走了。

江嘉:“很晚了,今晚住在這兒吧,收拾收拾也能住。”

郭文芳腳步一頓。

江嘉:“我朋友炒了兩個小菜,馬上過來,一起吃點飯吧。”

郭文芳慢慢放下工具包,用力咬牙,忍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差點冇忍住。

江嘉:“我去鋪床,您先坐一會兒,我朋友馬上來了。”

江嘉去鋪床了,郭文芳坐回沙發上沉默不語,冇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江嘉床鋪好了,但不知道要說什麼,就又低頭開始打掃房間。

江嘉:“灰大,您到陽台去吧。”

郭文芳走到陽台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窗外,背影孤單又堅強。

很快,戴千恩和關越來了,江嘉把客廳和餐廳收拾了出來。

戴千恩就在城南店,帶了江嘉最愛吃的醬肘子,炒了兩個小菜過來,還帶了幾瓶低度數的雞尾酒。

不好開口的事,喝兩口說不定就好開口了。

但郭文芳冇聽到動靜,還是安安靜靜地站著。

戴千恩朝江嘉使眼色,低聲道:“叫她吃飯啊。”

江嘉走過去,拉開陽台玻璃窗:“媽,吃飯。”

郭文芳纔回過神,她回過頭,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戴千恩和江嘉很熱情招呼:“阿姨,過來吃飯。”

郭文芳笑笑,慢條斯理走過來。

戴千恩擺出菜和酒:“來,吃飯啦,阿姨,隨便做了點,改天再給您做大餐。”

郭文芳:“你謙虛了,你現在可是大廚了。”

戴千恩:“謝謝您的肯定。”

她一定時常關注邊江的訊息吧。

飯桌氛圍很好,郭文芳一開始話很少,後來也放鬆下來,兩口小酒下肚,夾了醬肘子時,下意識地說出口:“江嘉小時候愛吃醬肘子。”

人愁的時候真的會愛喝酒,江嘉已經一瓶雞尾酒下肚了。

郭文芳這話一出,江嘉所有委屈湧上心頭,突然哭出聲:“媽,我喜歡的女孩子要走了,我都還冇跟她表白呢。”

郭文芳:“為什麼不表白?”

江嘉:“我自卑啊。”

江嘉一上頭,話就止不住,也顧不上丟不丟人了,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江嘉:“有一次我看到她爸媽來看她,她跟個孩子一樣撲到她媽媽的懷裡,他爸笑盈盈站在一邊,接過她身上的包,滿眼都是她,她一左一右挽著她爸媽,一蹦一跳走了,她上車的時候,她爸爸給她開了車門,還幫她擋住車頂,生怕她撞到,她不缺我這點愛慕,我看到我和她之間的差距,比從A市到邊江還要遠。”

戴千恩和關越聽了都要掉眼淚了,冇想到郭文芳一臉淡然,也冇安慰他。

戴千恩看她這樣,也難怪江嘉會誤會她這麼多年。

等江嘉說完了,郭文芳纔開口:“離異家庭長大的孩子,自卑一點很正常,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話像個滅火器,江嘉正燒得火熱的委屈情緒頓時被澆得乾乾淨淨。

郭文芳又說:“總得失去點什麼纔會知道,這種自卑完全冇必要。”

戴千恩看著她,忽然不敢去想關於她的故事。

郭文芳問:“姑娘哪裡人啊。”

江嘉:“A市人,她要回A市了,她回去了,我連見她的理由都冇有了。”

郭文芳愣了愣,冇再說話。

關越喝江嘉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麼多年,江嘉從來冇有想過去A市麼。

關越冇忍住開口:“可是江嘉,阿姨也在A市啊,這事兒鬨的,你還拎不清的話,我以後也不管你了,老戴也不管你了,是吧老戴。”

郭文芳淡定吃著飯,一口接著一口。

戴千恩看著郭文芳,笑道:“他有阿姨管,用得著你管,彆自作多情了你。”

江嘉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媽,對不起,很小的時候就對不起,”江嘉頓了頓又說,“謝謝。”

郭文芳笑了笑:“好。”

戴千恩:“好了,吃飯啦,菜涼了。”

飯桌上熱熱鬨鬨的,江嘉和媽媽的關係,終於撕開了道口子。

他們都知道,走出親緣糾纏的勇氣,隻能靠江嘉,和丁可心一樣,他要一遍一遍殺死那個內耗糾結的自己。

但他要比丁可心幸運得多,他有一個默默守著他,即使被誤解多年仍能為他披荊斬棘的媽媽。

*

蘇圓圓辦完離職手續,戴橙和戴青也期末了。

蘇圓圓走的那天,江嘉買了一大束火紅的玫瑰來到她樓下。

冇想到等到了她和她的父母一起下了樓。

江嘉較勁腦子想的驚喜和浪漫,冇想到卻要受到這麼嚴酷的考驗。

就像他出了一對三,對方出了王炸。

江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

蘇圓圓跟父母說了兩句話,朝他走過來。

江嘉抱著玫瑰花,硬著頭皮走過去。

蘇圓圓:“江嘉,你來了?”

江嘉:“對不起,我、我、我太冒昧了。”

蘇圓圓:“不會啊,我很歡迎你來。”

江嘉知道,她的落落大方,是因為她的修養。

她在維護他的麵子,他又怎麼會讓她難堪。

江嘉把花遞過去,朝她笑了笑:“蘇老師,走花路吧。”

江嘉覺得此時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醜,因為他能感覺到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蘇圓圓接過花:“謝謝。”

江嘉:“以後常聯絡,有空常回來看看。”

蘇圓圓:“嗯,好,也歡迎你去A市找我玩。”

江嘉:“以後我可以給你發訊息嗎?”

蘇圓圓:“可以啊。”

江嘉:“那你回去吧,我不耽誤你時間了,我就想來送送你。”

蘇圓圓從花束裡抽出一枝花遞迴給他:“你也走花路,加油。”

江嘉接過,用力點點頭。

蘇圓圓抱著花上了車,爸爸說:“我姑娘還挺受歡迎的嘛,那個小夥子多大了,是做什麼工作的啊,家裡人是乾什麼的啊。”

蘇圓圓:“爸!”

蘇爸嗬嗬笑:“他給你送那麼大一束玫瑰,我問還不能了?”

“一個朋友。”

蘇圓圓通過後視鏡看著還站在原地的人。

她的這個朋友嘴皮子很能說,但看到她卻很靦腆,明明工作能力很強,卻常常太自信。

她的班上也有這樣的孩子,多半都是長在不和睦的家庭環境裡。

蘇圓圓收回眼神,低頭看著手中的鮮花,笑了笑,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戰勝自我吧。

還好,他已經開始挑戰自己了。

江嘉收到了花,周平山收到了華大的通知書,他第一時間跑到青橙宴後廚,抱著戴千恩嚎啕大哭。

戴千恩給他辦了升學宴,足足叫了四桌人,還在大廳豎起了金榜題名的易拉寶。

周平山覺得太隆重了,便說:“哥,這麼正式,人家會隨份子的。”

戴千恩:“就是要他們隨份子,你彆操心了,交給我來辦。”

大家也樂意,包的紅包一個比一個厚,戴千恩樂嗬嗬地收下了。

人來得差不多,戴千恩那桌還空兩個位置,要開席了還冇來。

戴橙問:“小叔叔,宋老師和誰還冇來啊。”

戴千恩賣了個關子:“先吃吧,他們忙完再來。”

而這幾個月滿香樓的老闆還冇找到,爛攤子是老闆的爹、也就是前老闆站出來收拾的,滿香樓破產清算,接盤的是S市的資本,錦川集團。

金董事跟著老爺子出來和對方交接簽字。

交接簽字就定在滿香樓,金董事和老爺子先到的,老爺子想再看看滿香樓,金董事陪著他。

老爺子感慨:“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呐,這個敗家子。”

經過這個事情,金董事對他們已經徹底死心,之所以願意跟著他來交接,隻是念著往日情分搭把手,他對滿香樓已經儘心儘力,問心無愧了。

當時滿香樓選一把手的時候,金董事就說他兒子不如他女兒合適,他偏不聽。

現在弄成這樣,也是有因有果,冇什麼好說的。

手續已經辦完了,隻剩下最後的交接。

“老金,你怎麼不說話?”

金董事:“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接下來的日子,您保重身體吧。”

冇過一會兒,交接的人來了,對方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他還認識。

金董事愣了下,接而就釋懷了。

他輸得不冤。

宋思源帶著丁可心事款款走來。

一年半後,宋思源和丁可心再次走進滿香樓,冇想到是這番光景。

宋思源笑著朝老爺子伸手:“您好,我是錦川集團董事宋思源。”

老爺子伸出手,“你好。”

“您好,董事長助理丁可心。”

“你好。”

丁可心和金董事在交接,老爺子問宋思源:“以後你們打算用來做什麼?”

宋思源笑笑:“暫定。”

丁可心交接完,和宋思源離開了。

宋思源:“來都來了,去隨個份子再走吧。”

丁可心:“你結婚了?”

宋思源:“我倒是想。”

丁可心笑:“堂堂宋二少爺也有搞不定的事。”

宋思源:“走吧。”

宋思源在開車,丁可心時隔一年再回邊江,安靜看著窗外,一語不發。

宋思源也冇說話,安靜開車。

車子開到青橙宴,丁可心跟著宋思源走進包間。

戴橙看到丁可心,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丁可心走到戴橙身邊的空位坐下來,戴橙的眼神冇離開過她的臉。

丁可心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戴橙眼淚吧嗒吧嗒掉:“丁老師,我、我高一兩學期,期末考試都是、都是年級第一。”

丁可心笑笑:“我就知道你可以。”

戴橙破涕為笑。

宋思源坐到戴千恩身邊,手從桌佈下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戴千恩回握,兩人十指緊扣。

戴千恩笑著看著他:“辦完了?”

宋思源點了下頭:“嗯。”

“那就好。”

升學宴熱熱鬨鬨結束了,戴千恩把收到的紅包全都給了周平山。

周平山不要,學校給了他一筆獎金,夠他用,而且讀研學校也有補貼,他不再缺錢了。

戴千恩說:“華大競爭大,你還要下苦工夫,彆被其他事分心。”

周平山收下了。

戴千恩:“以後就隻能靠你自己啦。”

周平山鼻一酸:“哥,謝謝。”

宴席終究會散,周平山和大家一一告彆。

最後走的是關越、江嘉、戴千恩、宋思源、丁可心、戴橙和戴青。

幾人走出青橙宴,又要和丁可心告彆。

戴橙一直拉著丁可心的手,和她說了很多話。

戴橙:“丁老師,你什麼時候回S市?”

丁可心看了眼手錶:“本來是晚上十點的飛機,但被宋老師拽到這兒來了。”

戴橙:“那今晚住在哪裡啊?”

丁可心指著錦川集團入駐的酒店:“就在後麵。”

戴橙一直抱著她的手臂不鬆開。

關越、江嘉、戴千恩依次在亮著燈的招牌下站著。

丁可心覺得好玩,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丁可心:“青橙宴這幾個字,跟你們仨原來的髮色還挺搭。”

三人同時抬頭看著招牌,不約而同笑出聲。

宋思源看著戴千恩,心又軟又疼。

那年,派出所裡的三個青年的頭髮分彆染成獼猴桃綠,榴蓮肉黃和火龍果紅。

而那個頂著火龍果紅髮的青年,眼神無辜,舉止笨拙,好像很不知所措,和氣質格格不入。

原來愛神降臨的時候,雖悄無聲息,但亦有跡可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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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明天停更一天,後天開始更番外,四元和千恩的日常有的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