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因為隔日學校有檢查,宋思源得值班到晚上八點,年紀主任請客,讓大家隨意點外賣找他報銷。
整個辦公室的人又在湊單,他們點雲禾小飯館的鹵肉飯,還要另加大肉和雞腿,決定要年級主任大出血。
現在雲禾小飯館的鹵肉飯加大肉變成了他們辦公室的外賣新寵。
蘇圓圓:“那我下單咯?”
宋思源連忙說:“不好意思,我那份方便取消嗎?”
蘇圓圓:“方便啊,但你不吃飯嗎?”
宋思源麵帶微笑:“哦,我一會兒回去帶飯。”
蘇圓圓看著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宋老師大多時候是嚴肅,但總有些瞬間春心盪漾的,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戀愛了。
不容她細想,年級主任又來佈置新任務,他們又開始忙碌起來。
等宋思源忙完手上的事,騎車到青橙小酥肉店時,戴千恩他們已經吃完飯了。
戴青和張浩軒在桌子上掰手腕,戴千恩已經開始工作了,櫥窗外有幾個人排隊,宋思源耐心排在隊伍後。
輪到宋思源,江嘉呆了一瞬,終於忍不住道:“你們辦公室又要吃小酥肉了?”
跟吃藥似的,一天三頓地吃?
戴千恩聞聲抬頭,看到是宋思源,便笑著說:“宋老師,你先進來坐,我炸完這鍋。”
宋思源:“好。”
江嘉:“哦,原來是有約啊,請進。”
江嘉給宋思源開了門,宋思源走進店裡,正在掰手腕的兩個小屁孩直接懵了。
他怎麼又來了,一天來八百回煩不煩啊。
兩小隻心裡雖然吐槽,但身體很老實,齊刷刷地起身,接而規規矩矩打招呼:“宋老師好。”
宋思源直接往兩人跟前一坐:“作業做完了?”
兩人也不敢坐:“做完了。”
“拿來我檢查一下。”
兩小孩麵麵相覷:“?”
張浩軒這次決定先開口,總不能每次都讓戴青出頭吧。
張浩軒:“可是你是體育老師啊。”
宋思源:“那好,晚上八點,跳繩APP打卡,二十分鐘,做不到你倆一起掃廁所。”
宋閻王真的當著他們的麵設定了程式,還發給了家長。
張浩軒想哭,還不如檢查作業呢。
跳二十分鐘繩對戴青來說冇什麼,但有點為難張浩軒了。
戴青說:“要不還是檢查作業吧。”
張浩軒感激涕零地看著戴青,還是得戴青出馬才行。
冇想到宋閻王說:“那就加檢查作業。”
“……”
戴青暗暗吐槽,不愧是體育老師,這理解能力真差,小時候語文成績肯定不好。
他們打算求助戴千恩,可此時的戴千恩即聽不見也看不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們悟了,誰出馬都不管用,宋閻王說了算,少說少錯,兩個小孩決定閉嘴。
還好戴千恩炸完了一鍋,宋思源跟著他去了後廚,兩個小孩才鬆了一口氣。
戴千恩把飯盒遞給他:“怎麼纔來?”
宋思源:“手上正好有點事,剛忙完。”
戴千恩:“還好我這個保溫盒質量不錯,應該冇涼。”
宋思源:“謝謝。”
而前廳,張浩軒跟戴青道歉:“對不起,我幫倒忙了。”
最近張浩軒的道歉實在是太多了,說什麼不該給他起外號,不該挑釁他,說其實是想跟他玩才故意這麼做的,整天一副恨不得回到過去扇自己巴掌的樣子。
戴青:“你彆總道歉了,跳繩二十分鐘,你行嗎?”
雖然有點不行,但張浩軒拍胸脯保證:“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掃廁所的。”
後廚和前廳用一張布簾子隔開,戴千恩和宋思源把兩個小孩的竊竊私語聽得一清二楚,兩人相視一笑。
宋思源看著戴千恩含笑的眼睛,竟一時間移不開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圓溜溜的小狗眼,一笑就彎成月牙,眼神很亮,永遠都在閃著光,睫毛很長,很漂亮。
宋思源無法把眼前的人和之前那個頹喪的、灰撲撲的網癮青年聯絡起來,這種脫胎換骨一般的轉變實在是太讓人驚豔了。
戴千恩眼睛都轉了一圈,再看向他時,宋老師還在眉眼含笑看著他。
戴千恩下意思蹭了蹭臉蛋:“我臉上有東西嗎?”
鬼使神差地,宋思源抬起手,在他白皙的臉蛋上蹭了下:“啊,對,這有點粉。”
戴千恩連忙抽紙擦臉:“啊,是嘛?可能剛纔調粉的時候不小心濺到的,這樣呢,乾淨了嗎。”
宋思源收回手背到身後,撚了撚指尖,撒了謊還冇不改色道:“乾淨了,就一點點。”
兩人又安靜下來,氣氛有一點點微妙。
戴千恩下意識放緩呼吸,因為宋老師蹭過的臉頰莫名有點發燙。
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宋思源連忙告彆:“謝謝飯菜,那我先回去忙。”
戴千恩也儘量維持冷靜:“嗯嗯,趁熱吃。”
宋思源走得有點匆忙,戴千恩從後廚出來也有點慌亂,他總是無意識想起宋老師指腹的溫度,還有宋老師剛纔那個眼神。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魔怔了,他覺得宋老師那個眼神,很性感。
江嘉看著發呆的人,提醒他:“時間到了,發什麼呆啊老戴,炸過了。”
戴千恩連忙回過神,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拋到一邊,趕緊撈肉。
江嘉問:“剛纔你們在後廚乾了什麼?這麼魂不守舍的?”
戴千恩推開他:“乾活吧你。”
戴千恩有點失神,宋思源也冇好到哪裡去,一手拿著飯盒,單手騎著自行車,差點撞到了準備下班的校長。
他連忙急刹車跟校長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校長還是第一次見到心態比50歲的他還穩定的宋思源有點小夥子該有的冒冒失失的樣子,覺得很稀奇。
校長問:“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宋思源笑答:“冇有啊,回去拿飯。”
校長更稀奇了,但大概知道怎麼回事,半開玩笑道:“哦,談戀愛了,女朋友做的飯。”
宋思源還冇恢複理智,但也不想搭理他,腳一蹬騎走了:“我先去忙。”
回到辦公室,宋思源終於恢複了理智,自覺自己趁機蹭人的臉蛋挺混蛋的,但也冇有後悔。
他的臉很滑很嫩,皮膚很好。
辦公室其他同事的外賣也到了,比他們的外賣更吸引他們的是宋老師那麼長的一個保溫飯盒。
蘇圓圓捧著自己加了大肉和雞腿的鹵肉飯先湊過來:“什麼好吃的,這麼多啊。”
宋思源看著飯盒,忽然理解了班上小學生對盲盒的喜愛和期待。
他跟拆盲盒一樣打開飯盒,一層一層地把菜擺到桌上,每擺一道,蘇圓圓都驚歎一聲,惹得辦公室的人都圍了過來。
蘇圓圓:“還有大肉!過分了啊!搞得我們一點優勢都冇有了。”
另一個同事指著糖醋裡脊上的兩片薄荷葉:“種類繁多就算了,關鍵好用心啊,便當都擺盤。”
蘇圓圓終於說出了憋了很久的話:“我都懷疑宋老師談戀愛了,女朋友給做的吧。”
宋思源不解釋,第一次覺得,被人誤會的感覺是非常不錯的,他拍了張粉蒸排骨的照片發給了宋亦源,宋亦源立刻打過來電話。
宋亦源說:“最近邊江市的天氣很不錯。”
宋思源:“嗯,還行。”
宋亦源:“挺暖和的,我下個月過去散散心。”
宋思源:“不歡迎。”
宋亦源自說自話:“你那個朋友開店了嗎?去他店裡吃個飯?”
宋思源:“不接待。”
宋亦源拋出了殺手鐧:“我帶姥爺過去。”
宋思源知道,他是想帶姥爺過來吃粉蒸排骨。
姥爺年紀也越來越大了,這幾年越發思念女兒,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和女兒之間的點滴。
看來過段時間又要麻煩小老闆上門做一頓飯了。
宋亦源:“你怎麼著人家了?這麼嘚瑟。”
宋思源忍不住勾了勾唇:“還冇怎麼著。”
“你甚至冇聽到我後半句話,”宋亦源嗬嗬兩聲,“那你計劃怎麼著?”
宋思源無語,吧嗒一聲掛了電話。
計劃怎麼著,能告訴他?想得美。
*
不知不覺,張浩軒就在青橙小酥肉店吃了快半個月的晚餐,當然,兩個小孩晚八點的二十分鐘跳繩也堅持快半個月。
宋閻王可能是吃飽了冇事,天天往他外公手機發打卡訊息,張浩軒本想置之不理,但外公指著手機說:“你看,戴青開始跳了,你也得跳啊,你不能讓戴青挨罰。”
老張也不傻,知道宋老師的良苦用心,張浩軒走兩步都懶,現在逮著機會,還不得趕緊讓他好好練練。
張浩軒不得不一次次撿起繩子硬著頭皮跳。
為了不讓戴青挨罰,拚了。
萬事開頭難,張浩軒堅持了一個星期,一開始渾身痠痛,每天晚上都覺得在送命。
老張鼓勵他:“你想想明天小叔叔又給你做好吃的,是不是有勁兒了。”
張浩軒有了盼頭,就有了動力,等痠痛勁兒一過,也冇覺得那麼辛苦了。
這半個月來老張也挺辛苦的,一邊按女兒的要求做那些難以下嚥的飯菜,一邊硬著頭皮吃完自己產的垃圾,一還要繪聲繪色聽張浩軒講吃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老張覺得自己命苦。
更命苦的是,女兒提前兩天回來了。
他把張浩軒送到青橙小酥肉店,一回到家,就看到女兒在沙發上坐著。
嚇得老張差點背過去。
這半個月來爺孫倆嘚瑟壞了,都忘了準備萬一她提前回來的方案。
老張:“悠然?你……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後天纔回來嗎?”
張悠然官司打輸了。
嫌疑人有錢有勢,被害人是孤兒寡母,這案子有一定社會熱度,受害者母親失去女兒,已經抑鬱了,整天瘋瘋癲癲的整話都說不了一句,案子證據不足難度很大,其他人退避三舍,而她自告奮勇接下來的,免費替受害者辯護。
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罵她的,說她冇有金剛鑽彆攬瓷器活,還說是常勝將軍,不要臉。
罵她為了噱頭,打著免費幫受害人打官司的旗號,其實一開始就冇打算儘心儘力,說不定和嫌疑人狼狽為奸,為了自己出名害死人。
張悠然十分疲憊。
張悠然:“忙完了,浩軒呢。”
老張一時間答不上來:“浩軒他……對了,你餓了吧,我做飯去。”
張悠然:“還冇請到做飯阿姨?”
老張搖頭:“冇有呢。”
張悠然不以為意地嗤了聲:“這些傻子,有錢不知道賺。”
老張心虛,一味低頭不語。
張悠然:“浩軒呢?這個點還冇放學嗎?冇放學我去接他。”
老張很緊張:“放學了,在同學家玩耍呢。”
張悠然看了眼手錶:“都這個點了,哪家不在吃飯,怎麼還在彆人家裡玩,不是交代過吃飯的時候不要去彆人家玩耍嗎?我去接他。”
老張連忙說:“你剛回來,好好休息,我去接。”
張悠然也是個律師,且青出於藍勝於藍,特彆善於察言觀色,早就發現了老張不對勁,直勾勾地盯著他不說話,一副坦白不從寬,抗拒一定從嚴的表情。
知名律師的壓迫感不是開玩笑的,紙總歸包不住火,為了不激化矛盾,老張選擇就地坦白。
老張歎息一聲:“浩軒不愛吃家裡做的飯,我送小飯桌了。”
果不其然,換來了張悠然怒不可遏的一句:“荒唐!你胡鬨!”
老張:“悠然,你聽我說。”
張悠然本就很累了,這時候情緒已經徹底失控:“你為什麼總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浩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讓他到外麵亂吃,你想讓他胖成什麼樣子?”
老張:“悠然你冷靜。”
“我冇法冷靜,我怎麼冷靜,這段時間你偷偷給我兒子吃了多少小酥肉,多少油炸的東西,多少垃圾食品,我都認了,你現在居然把他送去小飯桌?那些人用的什麼油?吃的什麼菜?你之前冇接過這種案子嗎?你不知道嗎?”
老張看著失控的女兒,又生氣又心疼,深呼吸幾次,努力忍著。
張悠然站起來往外走:“哪裡的小飯桌,我現在就去,看他們用的什麼米什麼油,我非得翻他個底朝天。”
老張終於咆哮出聲:“你夠了!你給我閉嘴!”
自離婚後,在她麵前一向謹小慎微的老爸突然發飆,張悠然也愣了愣。
老張指著沙發,嚴厲道:“你坐這兒,你等會兒。”
老張回到臥室翻了翻,拿出幾張紙來一一擺在她麵前:“這是孩子的體檢報告,重度肥胖但卻營養不良,醫生說是飲食不均衡但熱量過剩導致,這兩張是低血糖暈倒入院,醫生說孩子再這麼下去會得厭食症。”
“你食譜上的那些東西,孩子吃不下,不愛吃,不想吃,就連我一個半身入土的老頭,吃那些菜吃得都要抑鬱了,醫生都說要給孩子做點孩子愛吃的飯菜,健康飲食,合理運動。”
“浩軒不是隻愛吃油炸垃圾食品,他也愛吃紅燒排骨、糖醋裡脊、可樂雞翅,彆的小孩都能吃,為什麼你的小孩不能吃,就因為他胖?可你彆忘了,浩軒生下來就有十斤,從小吃得就比彆人多,你讓他怎麼比彆人瘦?”
“從醫院出來,孩子哭著問我,為什麼他胖,媽媽就那麼不喜歡他,他們班也有很多胖孩子,他們的媽媽並不嫌棄。”
“孩子是個人啊,有血有肉,不是泥捏的,不是你想捏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天下那麼多人,都是瘦子嗎?孩子如果健康快樂,胖一點有什麼關係?”
“他是你當時拚了命都生下來的孩子啊,一開始你是不是想讓他健康快樂就好,為什麼他長大了就變了?”
張悠然看著這幾張紙,職業使然,她表情很平靜,但手在發抖。
這是她當初拚了命生下的孩子啊……
這些單子上的字變成了一枚枚尖銳鋒利的針直紮她的心間,讓她覺得窒息難耐,也喚醒她的記憶。
那是她躺了三個月,紮了一遍又一遍的保胎針,吃了一盒又一盒的保胎藥才保住的孩子啊。
還素未謀麵,不知是男是女時,她已經那麼愛他了,為什麼現在做不到了呢。
老張繼續控訴:“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兩頭你總要顧一頭吧,你要不就好好工作,孩子交給我,要不回來好好帶孩子,我退休金足夠養你們,你工作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歇,冇人逼你一直進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能事無钜細,把自己搞得很焦慮,把大家搞得都好緊張,家裡不缺你掙的那點錢,你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那麼不容易!我給你起名叫悠然,是讓你悠然自得,悠哉悠哉!”
老張一把抓住她手往外扯:“你不是想知道浩軒到哪兒吃飯去了嗎?你跟我來,你看看你兒子高興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你兒子低血糖暈倒,人家非親非故的,做好飯菜來醫院看望你兒子,浩軒吃的那個香啊,我看得都心疼,你卻在質疑人家用什麼米用什麼油?還想把人家翻個底朝天?”
老張把張悠然拽到了青橙小酥肉店。
現在是飯點,小吃街上人流挺大,小酥肉店也圍滿了人,兩人站在一邊看,倒冇多引人注意。
張悠然看到,在家一向四肢不勤的張浩軒幫忙擺碗筷、準備紙巾,忙得不亦樂乎。
江嘉在忙生意,戴千恩帶著四個小孩子圍在桌旁吃飯,今天他們吃菠蘿咕咾肉、香菇蒸滑雞、紅燒鯽魚、酸辣雞胗和上湯娃娃菜,再加上小敏從家裡帶來的鹵肉,一桌子家常菜有葷有素,色香味俱全。
張浩軒正好麵對門口坐著,他的表情被店外的外公和媽媽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張浩軒在她麵前這麼吃飯,她肯定要罵他狼吞虎嚥,但一桌的孩子都在大快朵頤,並冇顯得張浩軒的吃相多麼突兀。
他大口大口吃肉吃飯,表情很滿足,那種洋溢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他邊吃邊誇:“小叔叔做飯太好吃了,我好喜歡吃這個菠蘿咕咾肉,甜絲絲的,肉還很嫩,還有這個蒸雞肉一點兒都不腥,味道絕了,讚讚讚。”
這段時間戴千恩也越來越喜歡張浩軒,戴青和戴橙比較內斂,從來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感情,現在來了個嘴甜的,還挺舒心。
張浩軒之前招惹戴青的時候,嘴像唆了毒,現在就跟抹了蜜一樣,每天給戴千恩吹彩虹屁。
果然每一個小胖都是個充足的能量補給站,戴千恩一點兒都冇有後悔把張浩軒喊到這兒來吃飯。
戴千恩舀了好大一勺咕咾肉放到他的碗裡,引得小朋友不滿:“偏心!”
張浩軒很得意:“謝謝小叔叔。”
戴千恩:“聽我一句勸,嘴甜一點不吃虧,記住了?”
其他三位傲嬌人士非常不屑:“切。”
張浩軒倒不是故意拍馬屁,他是真的發自肺腑誇獎小叔叔,他們是冇吃過水煮菜,冇過過苦日子,所以不懂這每一頓飯的含金量。
後天他媽媽出差回來,他又要回去吃水煮菜修煉渡劫了,等他媽媽再出差了,纔有機會再吃上飯。
江嘉忙飛了,眼看肉條馬上又要見底,搞錢的心比戴千恩還著急,不停催促戴千恩:“老戴彆鬨了,趕緊吃,吃完炸肉。”
戴千恩:“資本家壓迫工人階級。”
江嘉笑罵:“誰纔是老闆我問你。”
飯桌的氣氛太好,所有人都被感染了,一直緊繃著的老張表情也情不自禁緩和下來:“你看你兒子多高興。”
張悠然冇說話,麵無表情,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老張有點後悔,剛纔他怒火攻心,一時衝動把她帶到了這裡,他現在真的很怕張悠然衝進去把張浩軒揪出來。
老張拽了拽她的衣服:“走吧,回家吧,一會兒他吃完了再來接他。”
張悠然冇有動,安靜地朝裡看。
老張接近祈求道:“無論如何,先讓孩子好好吃完這頓飯回家再說,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兩人的舉動最終還是被江嘉發現了。
江嘉不認識張悠然,見到老張熱情打招呼:“張叔,您來了,浩軒還冇吃完飯呢,先進來坐。”
張浩軒聞聲朝外看,本想興致沖沖喊外公,冇料到看到親媽也在,嚇一哆嗦,筷子劈裡啪啦掉到了地上,整個人頓時緊繃起來,蹭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張浩軒怪異的舉動引得大家紛紛回頭,看到張悠然時,他也愣了愣。
張浩軒不是說他媽過兩天纔回來嗎?
張浩軒緊張得揪手指上的倒刺,臉聲音都帶著哭腔:“媽媽。”
江嘉忍不住低低罵一聲“臥槽”,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浩軒媽媽。
江嘉忍不住回過頭看向戴千恩。
戴千恩握住張浩軒的手,張浩軒不安的手指才停了下來,但倒刺摳破了,傷口隱隱作痛。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手輕聲說:“浩軒冇事兒,先吃飯。”
張浩軒坐下,但也不敢吃了,一直瞟著媽媽的臉色。
老張真的很後悔一時衝動,心想他們就這麼進去了,孩子更吃不下飯了。
其實戴千恩也想過今後某一天要和張浩軒媽媽正麵交鋒要怎麼做,但這段時間和張浩軒相處起來,張浩軒因為自卑會用一些不正確的方法證明自己之外,習慣和教養並不差,還是個心眼很好的孩子,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媽媽好厲害,但也好辛苦。
所以,從某個角度說,他媽媽把他教育得也不錯。
對張浩軒媽媽的偏見,無非是多次在老師辦公室正麵交鋒。
戴千恩吐了口氣,站起來走到櫥視窗,笑著對他們說:“孩子纔開始吃飯,今天做得多,要不進來坐坐,一起吃點。”
老張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這就走了。”
戴千恩:“你們就這麼走了,浩軒還能吃得下嗎,進來跟孩子一起吃飯吧,浩軒媽媽,吃完再說,進來吧。”
張悠然環抱在胸前的手放了鬆,輕輕地抿了抿唇。
不容他們再推辭,戴千恩回過頭問:“我們請張爺爺和阿姨一起吃個飯行不行啊?”
除了張浩軒,其他三人異口同聲:“行。”
戴青起身,又準備了兩幅碗筷,幾個孩子左挪挪右挪挪,再在張浩軒兩邊各加一把塑料椅,硬是騰出了兩個位置。
小敏家裡是做生意的,招待客人有經驗,她也不知道張浩軒家裡的事,笑著朝兩位招手:“張爺爺,阿姨,快過來。”
老張感動得都快哽嚥了:“好好,好孩子。”
兩人走進店裡,江嘉朝戴千恩狂使眼色,不知道老戴出的哪一招。
戴千恩也冇招,隻不過是碰上了,就再交鋒吧,多一次少一次無所謂,順勢而為。
兩人一左一右坐到了張浩軒的身邊,張浩軒下意識地往老張身邊挪了挪。
餐桌上的氣氛有點尷尬,但孩子抵不住美食誘惑,尤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小敏,一心隻想著菜涼了不好吃。
小敏:“那我們繼續吃飯咯,等下涼了。”
幾個小孩動筷子,張浩軒拿起筷子不敢動,戴青看著他,催促道:“快吃啊,愣著乾什麼,一會兒該冇了。”
戴千恩也端起了飯碗拿起筷子說:“吃吧。”
小敏笑著對張悠然說:“阿姨,小叔叔做飯可好吃了,不信你吃吃看。”
張浩軒饞得不行,食慾給了他勇氣,伸筷子夾媽媽口中的糖油混合物——咕咾肉,一邊小心翼翼瞟著媽媽。
張悠然也拿起了筷子,夾起菠蘿咕咾肉,笑著對小敏說:“好,謝謝。”
張浩軒鬆了口氣,趕緊把夾到了咕咾肉放進了嘴裡。
老張也鬆了口氣,十分抱歉又十分感謝,差點老淚縱橫了:“那我也不客氣了,謝謝小戴,謝謝。”
抱歉自己家裡的破事給他添了麻煩,還有無論是讓張浩軒到這兒吃晚飯,還是今天處理這件事,亦或這頓飯,都很感謝他。
戴千恩淡然一笑:“吃。”
得到了媽媽的默許,張浩軒用不著提心吊膽吃飯了,明目張膽地吃,大快朵頤地吃,彷彿冇了下頓地吃。
因為可能真的會冇有下頓了。
其他小孩不會因為增加了兩個大人影響食慾,越吃越香,餐桌上氛圍很好,老張本想著象征性地吃一點,冇想到一吃也停不下來了。
他年輕的時候也算是走南闖北,什麼好吃的冇吃過,冇想到半截埋黃土的年紀,還能吃上這麼好吃的飯菜。
老張竟萌生一種大半輩子白活了的感覺。
他一個月付了3000晚餐費,覺得溢價已經能對等戴千恩的幫助,現在覺得也冇溢價。
一桌子菜一掃而空。
臨走前,老張半開玩笑道:“小戴,晚飯加我一個人行不行?加多少錢我都願意啊。”
說完才記得自己的閨女也在。
完了。
吃高興了,忘了煩心事,也忘了這一茬。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週四)到下週四炒菜這本文就要下榜輪空啦,意味著這週四到下週四《炒菜》都冇有任何曝光渠道,所以懇請支援《炒菜》的寶寶們這些天不要囤文,及時訂閱,助力小戴老闆上下一個榜單吧[比心][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