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蟞退散後的墓道，死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王峰拖著白猿，在迷宮般的巨大漢墓裡深一腳淺一腳地亂撞。白猿那條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後腿腫得發亮，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黑氣，低燒讓它渾身滾燙，縮在王峰背上直哼哼，猴眼都冇了神采。

好不容易摸到一間相對乾燥的石室，王峰剛把白猿放下，就聽見身後“轟隆”一聲悶響！回頭一看，心涼了半截——唯一的出口通道，被一塊萬斤重的巨大斷龍石堵得嚴嚴實實！青黑色的巨石表麵刻滿了鎮壓邪祟的符咒，冰冷堅硬，紋絲不動！

空氣汙濁稀薄，帶著濃重的土腥和屍腐味，吸一口都感覺肺裡發堵。唯一的水源是石壁高處一道細縫裡滲出的水珠，半天才滴答一下，又苦又澀，帶著股鐵鏽和爛泥的腥鹹。王峰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喉嚨火燒火燎。

石室角落，一叢乾枯發黃的苔蘚蔫頭耷腦地貼在石壁上，葉片捲曲發脆，眼看就要徹底枯死。王峰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看著角落裡那點將死的綠色，再看看身邊燒得迷迷糊糊的白猿，一股絕望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冇上來。

“操……”他低罵一聲，疲憊地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

頭頂那道石縫裡，滲入一絲帶著外界濕氣的冷風，吹拂在石壁濕漉漉的苔蘚痕跡上。

王峰無意識地抬眼望去。

濕冷的石壁表麵，細微的水汽在冷風的吹拂下……

凝聚！

彙聚！

一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如同水晶般純淨的露珠！在石壁的濕痕上悄然成型！圓潤飽滿！

露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沿著石壁的紋路緩緩滾動……

滴答！

不偏不倚！

恰好落在牆角那叢枯黃苔蘚的根部！

奇蹟！

就在露珠浸潤根部的瞬間！

那叢原本枯槁發黃、毫無生氣的苔蘚！

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之源！

乾癟捲曲的葉片極其輕微地……舒展了一下！

一抹極其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嫩綠！如同初春破土的草芽，以露珠滴落點為中心，極其緩慢卻堅定地……蔓延開來！

活了？！

王峰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猛地從地上彈起！眼珠子死死釘在那點新生的嫩綠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露珠？！

水汽凝聚？！

枯木逢春？！

《黃庭經》裡那些拗口晦澀、關於“雲行雨施”、“潤澤萬物”的經文碎片，如同被無形的線瞬間串聯！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閃爍、碰撞、重組！

“水……汽……凝……聚……”

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攤開自己的右掌！

意念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沉入丹田深處那點緩慢旋轉的灰白氣旋！

觀想！模仿！

觀想外界那稀薄水汽的流動！模仿石壁濕痕凝露的過程！

嗡……

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掌心為中心悄然擴散！

掌心上方三寸處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

絲絲縷縷、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稀薄水汽受到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迅速彙聚！

旋轉！

凝聚！

一小片乳白色的、如同棉絮般的霧氣！憑空出現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霧氣翻滾、扭動！

在旋轉的核心處！

霧氣隱隱勾勒出一條……寸許長短、活靈活現、張牙舞爪的……迷你雲龍虛影！雖然模糊不清，一閃即逝！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動和……威嚴？！

“凝——！！！”

王峰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意念如同鐵鉗！狠狠一攥！

噗！噗！噗！

掌心上方旋轉的白色霧嵐猛地向內一縮！潰散！

化作三滴清澈無比、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露珠！滾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掌心！

冰涼！溫潤！蘊含著勃勃生機！

王峰屏住呼吸，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三滴露珠，滴在牆角那叢枯苔的根部。

滋……

露珠滲入乾枯的根莖！

如同久旱的沙漠迎來了甘霖！

那叢枯槁的苔蘚！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乾癟的葉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迅速舒展！挺立！

枯黃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鮮嫩欲滴的翠綠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從根部向上蔓延！眨眼間覆蓋了整個植株！

甚至……比之前更加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活了！

真的活了！

“成了！猴哥！有救了！”王峰狂喜！聲音都在發顫！

他顧不上疲憊！再次凝神！意念沉入丹田！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更加順暢！

掌心上方霧氣彙聚！雲龍虛影一閃而冇！

噗噗噗……

這一次！足足凝出了十幾滴晶瑩的露珠！滾落掌心！

他小心翼翼掰開白猿燒得滾燙的嘴巴，將幾滴露珠滴了進去。

露珠入喉！

白猿喉嚨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咕嚕聲！

腿上那猙獰傷口邊緣瀰漫的黑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腫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滾燙的體溫迅速恢複正常！原本無神的猴眼猛地睜開！雖然還帶著點虛弱，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它舔了舔嘴唇，意猶未儘地看著王峰掌心剩下的露珠。

王峰自己也灌下幾滴。

露珠入腹！

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流瞬間散遍四肢百骸！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迎來了春雨！原本因為缺水而隱隱作痛的經脈瞬間被滋潤！火燒火燎的喉嚨清涼舒爽！疲憊一掃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奮！

“爽！”王峰長舒一口氣，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盤膝坐在那叢重新煥發生機的翠綠苔蘚旁。指尖殘留著露珠的清涼觸感。閉目內視。

丹田深處，那點灰白色的氣旋核心，似乎多了一點……極其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濕潤感？一絲若有若無的“雲雨之意”如同種子般悄然萌發！紮根在氣旋深處！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穿透石室的昏暗，死死釘在那塊堵死生路的、萬斤重的斷龍石上！

“水能滴穿石頭……”王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裡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火焰，“老子這‘雲雨’……能不能……把你……泡軟了……沖垮了？！”

絕境之中！

道途之上！

一點新芽！

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