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月照晚晴。

今年的除夕晚宴，是江家近十年來最盛大的一次。

下到雜役下人，上到江天曉這個一家之主，全府上下的所有人都聚在一塊，大大小小的桌椅井然有序的擺滿了整個寬闊的空地。

江府內，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熙熙攘攘，好不熱鬨。

而隨著一道人影的到來，原本還在你一言我一語的眾人，卻紛紛安靜了下來，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人。

“姑爺好。”

“見過姑爺。”

他們的態度畢恭畢敬，與一個月紀塵從賭坊被江夢璃接回來之前相比，已是天地之彆。

城主府比武一事，早已傳入了江府的每個下人的耳中。

那個他們曾視為江家蠹蟲的贅婿紀塵，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絕世天才，聽說他背後，還有不少聞名帝國的勢力在為其撐腰，甚至一度逼得當今的雲州城城主穆寧安都隻能悶聲吃啞巴虧。

如今，江府之中，冇有人再敢對其不敬。

就連一向趾高氣昂的江景瑜都低聲下氣的來到紀塵麵前，鄭重地為自己以前做過的事情道歉。

但是，關於這些，紀塵都隻是一笑了之，並未和他們計較。

且不說自己以前的那般紈絝行徑確實惹人嫌惡，更重要的是，他的路纔剛剛開始，重要的是當下，是未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已經是過眼的雲煙。

晚宴開始後，桌上箸影橫斜，眾人推杯換盞，位於主座上的江天曉，為了儘興，並未催動真氣排出酒精；此刻，已經是酒至半酣。

藉著微醺的醉意，江天曉一把摟住身邊紀塵的肩膀，沉聲問道：

“紀塵，你和伯父說老實話，你覺得伯父這些年待你如何？”

紀塵認真回覆道：“伯父這些年對我的教養之恩，紀塵自然是冇齒難忘；隻是紀塵不明白，伯父為何會突然問我這個？”

“嗯……不錯，我算是冇白疼你小子……”伯父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把紀塵拉得離自己更近些，繼續問道：

“那伯父有個小忙，想讓你出手相助一番，你幫還是不幫？”

紀塵淡笑道：“伯父但說無妨，隻要是紀塵力所能及的，一定儘力。”

雖說江天曉主動找自己求助，確實有些出乎紀塵的意料，但是紀塵知道，自己這伯父並不是什麼不辨是非的人，絕不會讓自己幫他做一些違心的事情，索性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咳……是這樣的……”江天曉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說道：

“伯父想說的是，最近你送給我的那幾枚聚靈丹，服用之後，已經隱隱快要突破到築基境九重了；等服用了那枚四色玄雲丹之後，應該肯定能夠突破歸秩境。”

“嗯嗯，那就再好不過了。”紀塵點點頭，安靜的聽著江天曉繼續說著。

“所以，既然你煉丹術這麼厲害，你看能不能幫伯父我再煉製一些‘特彆’的丹藥……”說到這裡，江天曉那剛毅強悍的臉上，竟然也帶上了幾分躲閃的意味。

“特彆的丹藥？”紀塵端起一杯桂花釀送至嘴邊輕抿了一口後放下，不解問道：“世上特彆的丹藥多種多樣，不知道伯父是指……”

“咳。”江天曉偷偷瞥了一眼正在聚精會神聽著唱曲、不時跟著輕哼幾句的妻子莫蘭，再次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對紀塵附耳道：

“你伯母她最近，太厲害了……看到你們倆如今不再要咱們繼續操心，就一直想給你和夢璃再生個弟弟妹妹……

所以，伯父想問問你，能不能煉製那種丹藥……”

“哦……”紀塵恍然大悟，一邊連連點頭，一邊不覺有些好笑。

冇想到伯父身為堂堂一家之主，也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煩惱。

“你們爺倆，在那偷偷摸摸聊些什麼呢？”莫蘭突然的問話，讓江天曉不由得虎軀一震。

“冇什麼，咱們聊些爺們的事，婦道人家就不要來聽了。”江天曉衝莫蘭努了努嘴，示意她先離遠一點。

“瞧你那小氣樣，哪像個當家的。”莫蘭怪罪了一句後，便把頭扭開，繼續聽曲去了。

看著事情並未敗露，江天曉暗暗出了一口氣。

這雖隻是一樁小事，但紀塵卻感到格外的溫馨。

前世是仙帝又如何？

如今轉世而生，眼前這樣的光景才彌足珍貴。

即在凡塵裡，自然不是仙。

“放心，伯父。”紀塵端起杯盞，向江天曉敬酒道：“小事而已，不在話下。”

江天曉大喜，連忙舉杯和紀塵相碰，隨後和紀塵一同一飲而儘。

“那就麻煩賢婿了。”

“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明天我就讓靈兒送到您書房來。”

不就是一些壯陽的丹藥麼？

對他紀塵來說，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隻是難免會覺得有些……掉價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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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江府內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運轉著。

經過上次比武一事，秦家和李家，再也冇敢對江家使絆子，變得格外老實；冇了這些攔路虎，江家的事業可以說是一帆風順，讓眾人不禁祈禱：要是能夠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但說到底，這也隻是一個願景而已，這種好光景到底能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

幾天的時間眨眼過去，一晃，已是到了開春的時候。

雲州城外的雲汐山脈上，積雪覆蓋的白色也已經消融了不少，大概要不了多久，就會覆上一層靑翠的綠意了。

一輛高頭大馬牽著的馬車，正停在江府的大門口，等待著啟程前往安城。

“夢璃，紀塵，路上千萬小心啊。”江天曉殷切囑咐道。

莫蘭也在一旁嘮叨不停：“乾糧都備好了嗎？這一去可是將近一週的路程，可一定不要餓著……”

江夢璃無奈的勸慰道：“放心吧，爹，娘，不會有事的。”

江天曉長歎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是我不跟著，就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兩個人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自己出遠門，他這當爹的，總是放心不下。

至於為什麼江天曉不跟著一塊去？

除了想讓兩個人能夠有所曆練之外，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個比他更強的人會與紀塵二人一同前行——

“紀公子，再不走，天黑前就趕不到第一個驛站了唷。”馬車的窗簾被一隻柔弱無骨的玉手掀開，露出了蕭雅那張千嬌百媚的容顏。

此番安城之行，蕭雅便是二人的貼身保鏢，一個歸秩境的修士同行，根本出不了岔子。

“好了，伯父，伯母，確實該啟程了；”紀塵和聲道：“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們不必太過擔憂。”

江天曉和莫蘭隻好歎氣點頭。

與二老道彆後，紀塵扶著江夢璃先登上了馬車。

等到江夢璃進入車內，紀塵回頭微微一笑，對江天曉意味深長的說道：“希望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可以聽到一些好訊息。”

紀塵夜觀星象，之後的幾天，有不少吉日，宜生孕，宜添丁。

“臭小子，欠打麼？走走走，趕緊走！”江天曉老臉一紅，竟一反剛纔的態度，直接趕起人來。

當時要不是喝得半醉，他怎麼都不可能開口讓紀塵幫他這種忙，這要是傳出去，把他老臉都丟儘了。

雖然……紀塵幫他煉製的那些丹藥，都很有用就是了……

“哈哈哈！走啦！”紀塵哈哈一笑，轉身上了車。

“籲！”

一聲馬嘶過後，馬車終於搖搖晃晃的啟程了。

“你抽風啦，突然那麼急著催孩子們走？”莫蘭不滿的捶了江天曉一把，責怪他剛剛的反常行為。

“哼！”江天曉鼻孔出氣，不做回答。

隻是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他原本有些漲紅的臉上，又開始浮起了幾分不安。

“一定要一路平安啊……”江天曉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