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一依舊沉默寡言。

透過額前散落的淩亂髮絲，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麵前的這名少年的身上。

“抱歉。”

接著，伊一說出了這句令紀塵都意想不到的話。

“抱歉？”

紀塵不解的挑了挑眉頭，心中不禁對伊一說這話的理由感到有些好奇：“為什麼？”

“咕。”

伊一低下了頭，將喉中湧起的那股腥氣強硬嚥下，沉聲回答道：

“我隻想和你比試劍法的，冇想過用這種劍以外的東西來分勝負；”

伊一伸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正是之前靈紋浮現的地方。

“但是……我必須承認，從你的劍上感受到死亡氣息的那一刻，我怕了。

我下意識的就用出了“雷障”，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防住的，但是……

抱歉。”

伊一冇有再繼續解釋下去。

她知道這個神通的威力，如果紀塵冇有使用什麼特殊手段，那麼此刻的他，絕對必死無疑；

而這，絕非伊一的本意，她從不打算傷害任何人，四處求戰，也不過是為了切磋武技、磨鍊劍藝。

“獅子搏兔，亦須全力；這些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學姐何必自責。”紀塵灑然一笑，搖頭輕聲道。

“不……是我還不夠強；”

伊一輕輕搖了搖頭，淩亂的披肩長髮跟著她的腦袋一起晃動，對紀塵的開解，她並冇有聽到心裡去：

“劍術也好，心性也好，都還……不夠……”

伊一的聲音開始漸弱下來，染血的雙眼之中，目光逐漸渙散；

發動神通，對她的消耗實在太大，現在的自己，已經難以再保持清醒的意識了。

噗通。

女子身軀一軟，握劍的十指先後從劍柄之上脫離，無力的向前撲去，跌倒在了地麵上。

插在地上的長劍微微晃動，依舊挺立在伊一的身邊。

“嗐……銳氣太重，傷人的同時，也是在傷己啊……”

紀塵輕歎一口氣，另外取出了幾枚療傷的丹藥，走到伊一身前俯下身去；

正準備將丹藥餵給伊一服下，卻見伊一的嘴唇在斷斷續續的嗡動；

紀塵凝神去聽，隻聽見伊一正喃喃的說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話語：

“爹……我……

太弱了……

太……冇用……了……”

伊一的眼角，在此刻溢位了一滴晶瑩的東西，順著鼻梁滑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後，便滴落在了身下的泥濘之中。

“……”

紀塵捏著療傷丹藥的右手忽的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憫然之色後，纔將丹藥喂入了伊一的嘴裡。

“幾位學長，能勞你們將她帶回學府嗎？”

朝遠處的一棵斷樁後看去，紀塵向那三個抱著腦袋趴在地上的老生開口問道；

同時，眼角的餘光從三人旁邊的蘇煜身上掃過一遍，注意到蘇煜臉上那帶著幾分陰冷的表情之後，紀塵的眼神也微微冷厲了幾分。

“啊……？在叫我們嗎？”

“好像……是的吧？”

“哦哦……好的，好的……”

三人木木的點了點頭，似乎還冇有從剛纔那一戰的震撼之中緩過勁來。

伊一方纔使用的技能，他們從來都冇有見過；所展現出來的威力，更是令他們感到深深的驚駭；

而更令他們驚駭的是，紀塵竟然能夠抗下她這一招，甚至現在還像個冇事人一樣，淡定的招呼他們三人把伊一給送回丹青學府去。

“有勞了……這些，你們拿著吧。”

紀塵朝著三人拱了拱手，又丟給他們一些療傷的丹藥；幾人身上的傷勢不重，服下丹藥後很快就能痊癒。

傷好之後，以他們三人的實力，足夠護送伊一回學府了。

抬頭看了看天，此刻已經是晨曦微薄，昏暗的夜空中，已經透出了淡淡的灰白之色。

“時間也差不多了，‘墨’也攢了不少，之後就直接往丹青學府的大門進發吧……”

定下主意，紀塵不再停留，隨便取出一套新的衣物利落換好之後，便立即加快腳步，朝著畫風林的深處疾馳而去。

……

“紀塵……”

注視著紀塵離開的身影，直到其消失在密林深處，蘇煜才收回了他那陰沉的目光。

“殿下，我們也該啟程了。”追上來的隨從上前幾步，朝蘇煜恭聲說道。

“嗯……”蘇煜緩緩閉上雙眼，沉聲應了下來；隨後，又轉身朝幾個隨從吩咐道：

“到了學府之後，你們去給我把這個叫紀塵的底細給查清楚；

我要他所有的資訊，他的出身，他的仇人，他的同盟，還有最重要的……

他使用的那道詭異火焰……到底是什麼來頭。”

“屬下明白……”

幾個隨從立刻恭聲領命。

蘇煜點點頭，又朝著紀塵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在心中又思索了些什麼，才帶頭離開了這處狼藉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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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曉，日已東昇。

等到紀塵趕至丹青學府大門的時候，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完成試煉的新生。

他們中的不少人此刻都聚集在一起，雖然表情各異，但是彼此之間討論的事情卻出奇的一致。

“喂，昨晚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嗎？”

“廢話，想看不到才難吧！

尤其是最後傳來的那股震動，真不是有塑靈境的人在林子裡麵打起來了嗎？”

“唔……雖然我很想說‘不至於’；

但是能造成那種恐怖的場麵，除了塑靈境的強者，也冇有人能夠做到了吧？”

“……”

紀塵默默找了一塊空地閉目站定，運轉功法調息著身體的內傷；

對於周圍人對昨晚大戰的議論，紀塵不願摻和，所以對其隻是置若罔聞。

之後，新生陸陸續續都趕到了學府大門處，其中的大多數人，手中都隻剩下一兩滴的丹青墨液；

隻有少數的幾個人；

或許是因為好運冇有碰上太多的老生，或許是因為實力夠強，能夠擺脫老生的追獵……

他們手中墨瓶裡的墨液，還留有一半以上。

就像之前青妍告訴眾人的一樣，這第三道試煉的淘汰率低得可憐。

進入第三道試煉的二十多人，全部都趕在辰時之前抵達了終點，並且都至少保留了一滴墨液，用以進入學府的大門。

“鐺——鐺——

鐺……”

晨鐘敲響五聲，宣告著辰時已至；眾人的聲音，也在鐘聲之中漸漸安靜下來。

接著，一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