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暗影中的不速之客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生了鏽的機械,僵硬而又遲緩。

不是她想玩什麼慢鏡頭,而是她真的不敢動!

那股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恐怖氣息,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從四麵八方死死地釘住了她的身體,讓她連動一下小指頭都感覺無比困難。

【完蛋了完蛋了!】

【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我就是個撿垃圾的,怎麼會惹上這種級彆的大佬啊?!】

她的內心在瘋狂哀嚎,但麵具下的臉,卻必須保持著高深莫測。

當她終於完全轉過身,看清了身後那個不速之客的模樣時——

她的心臟,更是狠狠地一抽,差點當場停跳!

月光下,一個身形枯槁、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老者,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代表著宗門權力的執事長老服飾,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卻空蕩蕩的,像掛在一個行走的衣架上。

他的臉,瘦得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兩頰深陷,嘴唇烏青。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濃鬱的、彷彿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亡氣息。

唯一有神采的,就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銳利!

冰冷!

像兩隻盤旋在九天之上的獵鷹,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正死死地盯著她,彷彿能將她從裡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林鳶的整個大腦,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嗡的一聲,幾乎要炸開!

【我靠!!!】

【這不是原著裡,那個主管宗門刑罰、以心狠手辣冷酷無情著稱的——】

【刑罰堂大長老,墨長老嗎?!】

一個名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如果說,之前的謝宇白,隻是一個陰險狡詐的精英Boss。

那麼眼前這個老傢夥,就是真真正正能一巴掌把整個新手村都拍平的——

隱藏大Boss啊!

在原著裡,這傢夥出場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伴隨著血流成河!

死在他手裡的弟子,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是整個劍行宗,所有弟子噩夢的源頭!

【救命啊!!!】

【我就是想撿個垃圾而已,怎麼會把這種神仙給招來了?!】

【我不是應該在新手村打史萊姆嗎?為什麼最終Boss會提前重新整理在我臉上啊?!】

林鳶的內心,已經上演了一萬次自己被大卸八塊的血腥場麵。

但她知道,她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

她現在,不是林鳶。

她是【龜先生】!

一個神秘的、高深莫測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懼,給死死地壓了下去。

她緩緩地直起了自己那有些佝僂的腰,用一種同樣冰冷不帶感情的目光,迎向了墨長老那如同刀子般的視線。

兩人在寂靜的夜色中,對視著。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終,還是墨長老,率先打破了這片死寂。

“閣下,好手段。”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充滿了讓人不寒而栗的質感。

“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潛入這演武場,閣下的隱匿之術,當真高明。”

林鳶心中一凜。

【他早就發現我了?!】

【他一直躲在暗處看我撿垃圾?!】

【我靠!這老傢夥,不會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吧?!】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策。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跑,也絕對跑不掉。

唯一的生路,隻有一條——

裝!

往死裡裝!

把【龜先生】這個高深莫測的人設,給死死的立住!

於是,她用同樣蒼老沙啞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嗬嗬一笑。

“嗬嗬……彼此彼此。”

“墨長老深夜不睡,跑到這裡來吹冷風,這份雅興,也著實讓老夫佩服。”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墨長老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猛地一眯!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朝著林鳶狠狠地壓了過來!

林鳶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雙腿一軟,差點當場就給跪了下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跪!

一旦跪了,氣勢就泄了,那就真的完了!

她死死地咬著牙,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用來抵抗這股威壓,同時,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打氣。

【頂住!一定要頂住!】

【你可是龜先生!你可是背後有人的高人!】

【區區一個刑罰長老,算個屁!】

【隻要我演得夠真,他就絕對不敢動我!】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有恃無恐,墨長老身上的威壓,緩緩地收了回去。

他那張如同骷髏般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閣下,似乎對這演武場上的廢料,很感興趣?”他意有所指地問道。

來了!

正題來了!

林鳶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慢悠悠地,拿出了一塊剛剛撿到的、最大的那塊玄鐵寶劍碎片,在手裡隨意地拋了拋。

“嗬嗬,在墨長老眼裡,是廢料。”

她用一種充滿專業人士優越感的語氣,沙啞地說道:

“但在某些人的眼裡,這可是難得的寶貝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用一種高深莫測的、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口吻,緩緩說道:

“老夫,隻是受一位煉器大師的委托,前來幫他收集一些特殊的‘材料’罷了。”

“你也知道,那些搞煉器的人,脾氣都有些古怪,總喜歡用一些彆人看不上的東西,來做些有趣的嘗試。”

“老夫,也隻是個跑腿的。”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真假難辨。

她既解釋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動機,又不動聲色地,給自己憑空捏造出了一個實力強大、脾氣古怪、還精通煉器的——

神秘後台!

墨長老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身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龜先生】的馬甲,實在是太完美了。

無論是那張隔絕神識探查的麵具,還是那蒼老沙啞的聲音,亦或是那佝僂的身形……

都讓他無法判斷,眼前這個神秘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就在林鳶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都快要把衣服浸透了的時候——

墨長老,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哦?煉器大師?”

“不知,是哪一位大師?”

林鳶心中冷笑。

【想套我話?老狐狸!】

她隻是沙啞地笑了笑,反問道:

“怎麼?”

“墨長老,是想親自去問問那位大師,他為什麼需要這些廢料嗎?”

“老夫,倒是可以幫你引薦一下。”

“不過……”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

“那位大師的脾氣,可不太好。他最討厭的,就是彆人在他搞研究的時候,去打擾他。”

這句話,已經不是暗示了。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

威脅!

墨長老那雙深陷的眼眶裡,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眼前這個神秘的【龜先生】一眼。

最終,他那張如同骷髏般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嗬嗬,那倒不必了。”

“既然是為大師辦事,那老夫,就不打擾閣下的雅興了。”

說完,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緩緩地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

直到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消失。

林鳶才終於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了一場生死決戰,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被冷汗浸透。

【我活下來了?】

【我竟然真的把他給唬住了!】

一股劫後餘生的巨大狂喜,瞬間淹冇了她。

她成功了!

她靠著自己精湛的演技和完美的馬甲,從一個必死的絕境中,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生路!

然而,還冇等她高興多久。

一個全新的、更加冰冷的疑惑,如同毒蛇一般,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空無一人的演武場,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這件事,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墨長老是什麼人?

他是主管整個宗門刑罰的大長老!

他怎麼會閒得冇事,大半夜地,跑到這種地方來?

而且,他出現得也太巧了!

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一樣!

林鳶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電光!

她瞬間想通了!

墨長老今晚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偶然!

他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也是衝著這演武場上的東西來的!

是那些法寶符紙的碎片?

不可能,這點東西,他堂堂一個刑罰長老,還看不上。

那麼,他真正的目標,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

是那些破碎的、蘊含著空間之力的——

護身玉符!

林鳶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她意識到,自己今晚的行動,雖然有驚無險,但也徹底,被一個宗門裡最頂尖、最可怕的大佬,給盯上了。

未來的行動,必須,也必然要——

更加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