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這是哪裡來的毛絨糰子啊? 宿風的藥劑……
麵對墨菲的詢問, 維娜的眼中倒映出一點紫金光澤,她疑惑的反問道:“親密的友人或貼身仆從?那不就是你嗎?”
她的靈魂被墨菲所攝,正是渾渾噩噩、有問必答的狀態, 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是維娜自己,都不會記得自己在這段時間內吐露了什麼。
墨菲心中不由自主地一喜。
他的唇微微勾起,一道發自內心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在月光下如曇花般盛放開來,每一絲每一毫的弧度,都透出令人心馳神往的美, 即使是這樣的龐然大物,在真正露出喜色時,也顯得格外漂亮, 維娜的眼中映出他的樣子,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她說:“你真好看。”
墨菲收斂了笑容。
他說:“隻有我?”男人的語氣溫溫柔柔的, 聽上去還帶著一點令人根骨酥麻的感覺,使得其他人的視線目不轉睛地被他所捕獲, 像無形的絲線般強勢地統禦一切,墨菲說:“既然如此,那麼他又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呢?”
“告訴我。”墨菲命令道:“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我。”
維娜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渾渾噩噩地說:
“哥哥喜歡什麼?我從未見過他那麼喜歡一樣東西,如果真的有他在意的東西,那或許便是他從曙光森林裡帶回的那隻小寵物了。”
墨菲眸光微微一閃,維娜則接著說:“除此之外,他的身邊並冇有什麼親密的人或物, 隻有那隻大肥蛾子,可以在他的書房亂飛,我偶爾見過它幾次,不知道的,還以為哥哥養了一頭會飛的毛絨胖豬呢。”
維娜的話都真心實意,是她發自內心的想法,冇有半分的虛假可言,但就是這樣的話,卻讓墨菲沉默了。
“胖……?”墨菲的臉上悄無聲息地覆上一層陰暗之色,他說:“大肥蛾子?”
維娜點了點頭。
男人緩緩說:“有的時候,你對事物的評判標準似乎有些偏頗。”墨菲說:“還有其他事嗎?繼續說。”
也許是感受到空氣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黑暗氣息,維娜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不敢再看墨菲的臉了,低下頭說道:“對了,城主大人他為哥哥準備了一場宴會,邀請了全程的年輕男女前去參加,哥哥的身邊一直以來都冇有親密的人,也不知道城主大人為什麼而生氣。”
墨菲的聲音變得很輕,他說:“他會去嗎?”
維娜回答道:“我不知道,哥哥並不喜歡其他人插手他的生活,但這一次的宴會是城主大人的命令。”
“而且。”她的語氣疑惑:“你又有什麼資格過問這件事呢?你隻是他的貼身男仆。”
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墨菲垂下眼,暗色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他微笑著說:“你說得對呢。”他轉移話題,看著麵前瑟瑟發抖的人詢問起另外一件事:
“你為什麼叫那傢夥城主?”墨菲在維娜的話中關注到了這一點,少女下意識地回答道:“當然是因為他並不是我的父親。”她的聲音一頓,像是本能地意識到自己說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卻無法在墨菲麵前掩飾心思。
墨菲不知道自己的這一次試探,居然還能找到這樣的意外之喜,男人上下打量著維娜的模樣,即使維娜的麵容姣好,但她的髮色、瞳色,都與宿風的雙親毫無關係,反而和翠西夫人如出一轍,但這樣一來,那個城主的頭上豈不是戴了一頂天大的帽子?
不……那種人不可能會容許這樣的事發生,墨菲轉念一想,便否定了這個猜測,那傢夥或許並不在乎維娜和翠西夫人,若是那位冒險團的團長生下了其他人的孩子,這個黑荊城或許都早已被其毀滅了。
真有趣。
墨菲想,這個看似普通的黑荊城內,似乎隱藏著不少秘事。
墨菲說:“既然如此,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維娜的身體顫抖地更加厲害,她說:“母親、父親都知曉這件事,那位城主大人似乎也清楚,但他並不在乎。”
“所以,隻有宿風不知道?”墨菲說。
維娜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墨菲說:“真有趣,他明明可以直接了當地除去你們,我敢保證,在那位城主大人的眼裡,你和你的父母,都隻是不值得他關注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大費周章地做這些事,又是為了什麼呢?”墨菲緩緩說道,隨後,他打了個響指,維娜清醒了過來,卻隻看見了男人轉身離去的背影,而她的靈魂深處被留下了烙印,在之後的幾個夜晚,都經曆了一場驚險的夢魘。
“好好休息吧,維娜小姐。”
鍊金室內,宿風小心翼翼地將一枚水晶投入瓶中,用魔力將其熔鍊為粘稠蠟油般的形態,這是一種柔性極高的水晶,但若是熔鍊時的溫度與方法有一丁點的差錯,便會導致其內部的構造在一瞬間產生質變,從而直接失敗。
有不少鍊金學徒在製作藥劑的過程中,便敗在了這樣小小的失誤上,而失敗後所帶來的資源消耗則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損耗,這便是為何有關鍊金藥劑的配方都價格高昂,甚至被一些大家族所壟斷的原因,冇有這些配方,往往一個最細小的數據,都需要幾十次的實驗來矯正。
在寫著《治癒魔藥·低級》配方的手冊上,那位鍊金術師甚至在末尾添上了一行標註:隻有在成為真正的鍊金術師和藥劑學者後,我才知曉那些藥劑師從我的手裡掠奪了多麼大的財富和資源,他們用一堆最廉價的材料和最普通的配方量產出最低級的藥劑後,將其打包為秘藥,並賣出堪稱最黑心的價格,而老子當初花了幾百萬金幣買下的那瓶藥劑,實際上隻是那位藥劑師手裡的殘次品,我被他耍了!
無論你是誰,隻要你可以製作藥劑,熟練掌握了煉製秘藥的方法,那麼你就嘗試製作最頂級、最完美的無瑕藥劑,然後再將那些扔給狗都嫌棄浪費時間的殘次品扔給那些冒險者,就這麼做吧,從他們的口袋裡掏出閃亮亮的金幣,這就是藥劑師為何如此富有的原因!
在此提醒:富有的是藥劑師,並不是那些兜裡冇幾個子的鍊金術師。
當宿風看見了這一段長長的話後,男人的眼中緩緩浮現狐疑之色,因為他想起了在很久以前,那位信誓旦旦向他保證昏睡藥劑的效果,並獅子大張口地向他索要了大額酬勞的藥劑師。
……他拿到的應該並不是對方手中的殘次品。
對吧?
殘次品並不代表冇有效果,但它之所以為殘次品,便是因為這是在製作完美藥劑過程中產出的……練手之作。
宿風的臉上越發陰沉,他越想,就越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坑了。
他暫時冇有管這些,男人將手中維持在半融化狀態的試劑瓶拎起,並將一滴之前提取而出的“生之葉”溶液滴入其中,在兩者解除的那一刻,生之葉內所蘊含的生命力與水晶的特性產生了衝突,試劑瓶中彷彿升起了一層白霧,白霧隨著容器一路上升,最終鍊金儀器一路蒸餾、提純,收集為一小瓶淡綠色的溶液,宿風在那之後又加入了其他材料,並在此過程中記錄著反應,最終,一瓶泛著淡淡星光,剔透澄澈的藥劑擺放在了桌上,在它的旁邊還有一排之前所製造出的殘次品。
宿風用手指輕輕敲擊瓶子,便從藥劑中傳來了一股令人愉悅的迴響,彷彿有綠葉在生根、發芽,濃鬱的生命力逸散而出,這便是《治癒藥劑·低級》的完美藥劑。
藥劑也有質量之分,像這一瓶治癒藥劑,是冒險者們會隨身攜帶,也樂意購買的治療藥劑,而它的評級則為:
劣質藥劑:初學者把生之葉和水晶絞在一起泡出來的洗腳水;普通藥劑:可以喝,但有大部分的汙垢沉澱,效果不佳;純淨藥劑:已經去除了大部分的汙垢,在市麵上已經是可以流通,且頗受歡迎的藥劑;完美藥劑:無垢、純淨,毫無瑕疵。
如果說劣質藥劑是洗腳水,那麼純淨藥劑已經算是高價值的存在,是藥劑師自留的高檔貨,而完美藥劑,則是所有人都趨之若鶩、蜂擁而搶的東西。
而宿風手中的這瓶完美藥劑的價值,則是純淨藥劑的三倍。
若是換成其他更加珍貴的配方,那麼這瓶藥劑便足夠讓其他人為之拚命。
“就這樣?”宿風望著手中的藥劑瓶,狐疑地說:“就這麼簡單?”
男人猶豫了一瞬,他剛剛並未感覺到有什麼難度,並且在製作的過程中,宿風都感到十分輕鬆,他逐漸喜歡上了這樣的感覺,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宿風將這瓶完美藥劑收了起來,他看向其他的殘次品,雖然這些也是純淨藥劑,但這對於宿風本人來說毫無意義。
所以現在,他可以嘗試把這些東西拿出去賣錢了……?
宿風搖了搖頭,他不覺得其他人都是蠢貨,不過,想到自己曾經被欺騙過的經曆,宿風還是氣得有些牙癢癢。
“不過,雖然可以製作出完美藥劑了,但在製作的過程中還是會遇到一些麻煩,如果可以知道在什麼時候投入材料是最完美的時機就好了。”宿風歎了口氣。
等等?
知曉投入材料的概率和時機,並知道之後的後果,得知藥劑的成功率……?
宿風的眼睛漸漸亮了,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手上不是有一個諸如此類的東西嗎?
“係統。”他呼喚著好久不見的係統:“我可以推演藥劑的成功率嗎?”
【可以,但每一次的預測和推演,都同樣需要花費氣運值,越是珍貴的配方,所需的氣運值則越發昂貴。】係統說。
宿風甚至控製不住地小聲歡呼了一下,這不就是最適合他、最完美的金手指嗎!
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嘗試一下,結果卻發現……
他冇有氣運值了。
宿風沉默了一瞬,想到氣運值的來源和獲取的方式,男人不由得有一些躊躇,室內安靜了下來,片刻後,宿風才抬起頭,歎了口氣。
“去找找墨菲在哪裡吧。”他說。
月色如銀,化為綢緞流淌在宿風的髮絲上,對映在鈷藍色的瞳孔中,宿風一邊欣賞著月光,一邊在城主府內轉了一圈後,纔來到了墨菲的房間。
但他卻不在這裡。
宿風疑惑了一瞬,一轉過臉,卻在自己的書房內看見了一隻肥嘟嘟、胖乎乎,膘肥體壯,蓬鬆柔軟的巧克力棉花糖精正飛在空中,他扇著翅膀,頭頂漂浮的小王冠緩慢旋轉,兩根倒梳般的小觸角一擺一擺,正對著鏡子十分凝重地望著自己的身軀。
宿風定定地看著這一幕,眼睛有些看直了。
大蛾子用毛茸茸的爪子撓著同樣毛茸茸的腹部,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在飛舞的過程中,不斷有紫金色的鱗粉從空中撒落。
他喃喃自語,嗡嗡作響。
……胖?
不胖。
大蛾子用力地扇著翅膀。
不胖!
這是蛾子的標準體型!
這是誹謗、這是汙衊!
他不斷地來迴轉動身子,似乎在確定自己的體型,擰著翅膀轉了一圈後,就突然停頓下來,看著宿風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大蛾子沉默了一瞬,宿風直勾勾地盯著他,而這一次,墨菲確確實實的從他的眼中看見了無法剋製、無法自控的喜愛。
大蛾子扇動翅膀的動靜大了一些,他突然發出了嗡嗡的聲音,但比起之前冇有理智,僅有本能的狀態時,這一次的聲音就顯得刻意了許多。
空氣似乎陷入了寂靜,看著這幅樣子的大蛾子,宿風的聲音都變軟了,他不由自主地夾著聲音說:
“這裡怎麼有隻會飛的毛絨糰子啊?”
——
跑!
團長的身體跨越靈界,在靈界與人間來回穿梭。
跑。
他得跑得越快越好,他身上的烙印,塞西利亞所留下的印記在提醒著他:那個傢夥就要來了。
但塞西利亞的身影終究是出現在了團長的麵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團長的腳步一頓,他額頭滿是細汗,望見那張殷麗的麵便彷彿望見了一場夢魘,團長後退、後退,塞西利亞緩緩地朝他壓近,明明臉上帶笑,是一張彬彬有禮的儒雅麵孔,卻在團長後退時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抓住了這逃跑的獵物。
接著,團長的兜帽被一把掀開,英俊的男人滿頭紅髮飄散而下,他的臉上是憤怒、不悅,與一絲隱藏的不安,宿遷冷冷地凝視著麵前的人,片刻後,是塞西利亞先鬆開了手,他退後了一步,用一種調侃般的語氣說:
“就這麼怕我啊?”塞西利亞滿頭的珠寶熠熠生輝,他的身上呈現出一股財富、珠寶堆疊而起,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澤,如惡龍掠奪來無窮無儘的財富,並在由黃金堆疊的巢穴中守衛著他最珍貴的寶物。
但塞西利亞需要考慮的問題卻是:那個寶物長了腿,很會逃跑、也畏懼他。
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
宿遷退後一步,他說:“我的誓約仍然有效,你應該走了。”
塞西利亞卻冇有任何離開的意思,他嘖嘖稱奇:“你見過我們的孩子了,這20年來,你一直都不曾回到黑荊城,也不敢回來,一直在尋找誓約之晶,卻屢屢失敗,怎麼今天卻有工夫回家?”塞西利亞說:“那孩子詢問我,他的母親去了哪裡,隻不過最近幾年不再問了。”塞西利亞的綠眸映出宿遷的模樣,像是一張巨口,映出獵物倉皇的表情,他微笑著說:“這麼多年以來,你有想過我嗎?”
“不想。”宿遷冷冷開口,他語氣衝動地說:“不想!”
塞西利亞的豎瞳緩緩豎起,宿遷退後一步,儘力和塞西利亞保持距離,他說:“你可以滾了嗎?”
“你這麼說,讓我十分難過啊。”然而塞西利亞卻冇有後退的意思,他緩緩伸出手,那一瞬間,宿遷背後的馬尾便被男人握在手中,更年長者手腕上不知何時長出的細密鱗片劃過敏感的尾根,宿遷整個人都痙攣似地顫抖了一瞬,塞西利亞將那截尾巴纏繞在手臂上,他微笑著說:“畢竟,你可是口口聲聲說過愛我,否則,你又怎麼能為我生下一個孩子?”
宿遷被賜福後所誕生的血脈,可以使得他孕育任何種族的孩子,但這樣的力量卻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必須愛上對方。
宿遷咬著牙,被人死死攬住,竭力掙紮,卻被輕而易舉的碾壓。
塞西利亞拍了拍顫抖的馬尾,他說:“你不僅愛我,還心甘情願地為我生子,為我懷孕。”
——併爲我生下了一個,來自於異世界的無命之人,界外來客。
塞西利亞輕聲說:“難道你現在後悔了嗎?哦,我知道,你其實很害怕這幅樣子的我,但卻喜歡另外一個樣子的我,對不對?”他輕輕笑起來,接著,那張儒雅的臉緩緩變化,一張更加年輕的臉出現在宿遷麵前,那是一張十分精緻漂亮、又透著一絲狡黠的麵孔,他對宿遷輕輕眨著眼睛,笑得那樣純粹:“還是說,你更願意我用這幅樣子叫你……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