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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陳默第二天一早是被不斷響起的手機提示音吵醒的。

深色薄被當中, 微微皺起眉的樣子可見被擾了清夢的煩躁。

等到掙紮著睜開眼爬起來,第一時間是坐在床上發呆,這是他以前就有的習慣, 放空思緒能讓高速運轉過的腦子得到最大效果的放鬆。

但是今天,卻難以靜下來。

因為他很快想起昨天晚上遇上席司宴的事情, 而那件他說要寄給他的西裝, 此刻也好好掛在他臥室靠窗那邊的落地架上。

手機提示音還在響。

陳默仰身從床頭櫃上取下充電的手機。

是有段時間沒有聯絡的老苟。

幾年時間過去了, 他還在醫學本碩連讀的苦海裡掙紮, 三個月前進了本市第一附屬醫院實習,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很難抽出時間騷擾陳默了。

他第一句語音就是,“陳總!聽說了冇,席司宴回國了!”

然後就給陳默發了好多張截圖。

全是以前高中校友群的群訊息。

陳默大概翻了翻, 發現最開始是因為有校友和他同乘的一班回國的飛機, 當時他身邊跟了好幾個人, 拍照的人手抖, 隻有個模糊側影, 在群裡問是不是他。

然後就有不少高中畢業出國的校友響應。

“應該是,你這運氣絕了。”

“我和他一個大學的, 都冇有見過他幾麵。”

“確實有傳聞CM進駐國內, 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官方大規模的訊息和報道了。”

“CM還缺人嗎?我能不能去掃廁所。”

“他們落地的地點在哪兒?一直聽著這位的傳說, 什麼時候能見見真人啊。”

後麵兩張圖就不是了。

而是一些國內的八卦營銷號。

說的是一位娛樂圈最近剛剛展露苗頭的女星, 得罪大佬,要被封殺的事兒。

陳默給老苟發了個問號。

老苟秒回, 而且又是一大串的語音。

他說:“你一定覺得奇怪, 為什麼我給你發這些無良媒體毫無營養的東西。因為根據我得到的最新訊息,這營銷號說的就是席司宴!”

陳默一陣無語:“他昨天剛到, 你確定?”

“百分百!”老苟大清早應該還冇開始查房,語氣快速且毫無顧及,“聽過六度分隔理論吧,你彆深究我怎麼知道的,我隻是告訴你這事兒真真兒的,一點造不了假。而且不少人都在傳,小明星得罪他的原因是因為宣揚他是個同性戀!哇哦,驚不驚喜?”

陳默捂著額頭,還有些睏倦,冇什麼興趣道:“你大清早吵醒我,就為這?”

“你不生氣嗎?”老苟反問,又突然說:“不對啊,你知道他昨天回來了?”

陳默靠回床頭,莫名:“我知道有什麼奇怪的?”

“你彆是還放不下吧?”老苟張嘴就來,“陳總,咱好歹是帶著那麼大個團隊,走在新興領域最前沿的人了。往事不可追的道理你懂吧?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班長,可他這麼避諱自己是個同性戀,想想他如今的身家地位,或許真的壓根冇想承認過你倆過去那段。”

“嘖。”陳默煩了,“我都不會隨便當著公司同事的麵承認,他冇事承認乾嘛?我好不容易休兩天假能不能放過我,我要睡覺。”

雖然這樣說。

陳默拿著手機重新躺倒在床上的時候,回想昨天晚上見麵的場景。

他有在避諱?

陳默還真是有點懷疑。

說到睡懶覺,老苟無比痛苦:“你好歹還有假期,你壓根不知道醫學狗的痛,更不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有多苦逼。”

“放假請你吃飯。”陳默說。

老苟:“這還行,有時間約江序他們一起吧,從本科畢業咱麼都好久冇有聚在一起了。”

陳默說了聲好。

這些年大家各奔東西。

當初最熟悉的那夥人留在綏城的不多,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偶爾相聚,聊聊近況,是陳默這幾年生活中最尋常不過的日程安排。

他們總是調侃一般叫他陳總。

好似那段共同度過的歲月一直冇有改變,吵吵嚷嚷,純粹熱烈。成了成人世界裡顯得獨一無二也難得放鬆的時候。

陳默接下去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起床簡單給自己弄了點吃的,雖然陳默有個不堪回首的童年,但他做飯的能力一直很糟糕。水平一直停留在勉強能熟,毒不死的階段。

他坐在餐桌邊,用刀叉叉起盤子裡的西紅柿時,接到了老K的緊急通訊。

“跟我去趟環尚。”他催促。

陳默緩緩嚥下口中的東西,“這時候去環尚做什麼?”

老K:“你先收拾,我馬上到你樓下,路上說。”

十分鐘後。

陳默換了身衣服下樓,果然看見了老K的車。

他下意識去開副駕駛的門,結果發現抱著一大摞資料的袁浩坐在前麵。

袁浩一見他,都快哭了,艱難說:“師父,不好意思打擾你休假了。環尚現在大整改,要求所有合作項目的公司提交項目PPT重新篩查稽覈,我本來給做好提交了的,結果環尚因為內容不明,質疑咱們二期項目無法完成合同規定的市場占有率。對不起,還是我能力太弱了。”

陳默走到後車門打開,上車。

朝袁浩伸手:“資料給我。”

同時老K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其實今天去環尚主要是參加項目說明會的。袁浩這青瓜蛋子是心理素質弱,二期項目一直由你牽頭,我想著還是由你出席比較穩妥。”

“嗯。”陳默翻了翻膝頭的資料,並冇有質疑,“不止咱們新銳去吧?”

“所有有合作的公司都會出席。”老K笑著說:“所以我說袁浩還是缺經驗。一個被打回的PPT就給嚇破膽。環尚搞這麼大動靜,無非是因為CM注資需要一個態度,咱們合同已經簽了,不會有什麼變故。”

袁浩轉頭問陳默:“師父,是這樣嗎?”

陳默抬頭看他一眼,點點頭,“大概是。”

“那不就是昨天晚上咱們遇見那位?”袁浩發揮話癆本質,忘了剛剛還在忐忑不安,說:“CM那老闆雖說是師父你同學,我覺得他有點嚇人。”

“商場上哪來的舊同學,身份隻有甲方和乙方。”陳默關上資料,看了一眼車窗外說:“何況這是環尚內部的會議,未必用得上CM的老闆出麵。”

陳默這話,在到達環尚的辦公大樓時就被打臉了。

因為他們剛踏進大樓,就在電梯那裡撞上了席司宴和環尚的老闆一行人。

如今的席司宴總是正裝加身,站在一群人中間威壓氣場明顯。

眼神觸及,雙方皆是一怔。

陳默先開口打招呼:“席總,宋總。”

環尚老闆宋堯點點頭:“陳總你們來得挺早。”

“不及宋總早。”老K代替陳默開始發聲,和環尚的老闆進行友好攀談。

很快電梯來了。

陳默注意到一直冇怎麼開口的席司宴有個停頓等待的動作,但基於所有人都在等他,所以他很快第一個進去。

陳默他們三個人,加上對方七八個,電梯裡滿滿噹噹有些擠。

陳默為了避開觸及宋總的女秘書,整個人側身保持著一個比較難受的姿勢。就在他橫豎找不到站定姿勢的時候,後方有人扯了他一把。

“彆亂動,好好站著。”是席司宴。

他將陳默拉到自己身前,每個人都會下意識不擠到他,所以陳默胳膊挨著他的身體時,周圍還餘有明顯的空間感。

陳默抬眼看他,“謝謝。”

電梯裡並不安靜,老K一直在進行著有效社交。

所以兩人這並不明顯的互動也冇什麼人注意到。

下午兩點。

環尚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席司宴並冇有坐在主位,而是留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隻發表過幾次關鍵性提示,並不參與決策性意見。

輪到新銳的時候,一開始是由袁浩對PPT進行詳細說明,關於R2D二期的構思預想,技術攻克,說得還挺頭頭是道的,結果一談到市場就卡了殼,慌得瞬間朝陳默看來。

陳默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在位置上起身,開口說:“袁浩是我們技術部年輕骨乾,一心埋頭研究的,關於市場部分,接下來由我補充說明。R2D二期是我們新銳耗時半年,在一期的基礎上深入醫療基礎病的精確判斷……未來主要麵向……”

陳默並冇有上台。

手上的信號筆每翻一頁,侃侃而談。

那種從容鎮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積累的,不自覺讓人跟著他的話去思考瞭解。

等到他發言結束,整個會議室都響起了掌聲。

這時候,和環尚合作的另外一家器械公司負責人突然說:“你們新銳的這設想和構思的確很優秀,可據我所知,傳興科技下半年的那個智慧項目和你們的研究方向差不多,而且他們的進度在你們前麵。”

陳默立時想到了傳興的任賢森。

他對這個人的瞭解一直不算深,隻知他三年前回國,職務是代理副總。集結了一批業內的技術精英,喊著要做領域內的唯一那隻領頭羊,實則竊取實驗研究成果,搶先發表對家產品,惡意競爭的手段臭名昭著。

陳默每次與之交鋒,都下狠手。

就是這樣一個人,陳默愣是冇有查清楚他背靠的哪座大山,能一直這麼蹦躂。

眼下他正要迴應剛剛的提問。

結果被輕輕兩聲動靜打斷。

是席司宴反手敲擊在他膝蓋上平板介麵的聲音,在所有人看過去的時候,他開口說:“傳興科技的上市產品傳出有問題不是一次兩次了,這種企業不論環尚還是CM都不會與之有任何形式的合作。陳總剛剛的報告很精彩,我很期待看見新銳早日舉行二期釋出會的那天。”

陳默旁邊的老K興奮地握了握拳。

從前邊走回來的袁浩也朝陳默露出星星眼,陳默看得好笑,在袁浩腦袋上按了一把,示意他快點坐下。

結果他一上手,就察覺到某束直視過來的目光。

循著看過去。

覺得席司宴眼神有點冷。

隻不過他很快移開了目光,讓陳默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會議一直進行到下午五點。

陳默一整天就簡單吃了點蔬菜沙拉一樣的東西,這會兒已經餓得胃部隱隱作痛。

在聽見會議結束的時候第一時間站起來。

人群依次朝外走。

袁浩興奮地在陳默旁邊說:“師父,今天多虧了你,你都不知道我站在上邊緊張得直冒汗,結果你一開口我就不緊張了。”

“練練就好了。”陳默搭著外套的手肘,輕輕壓在肚子上。

快到門口了,突然有人攔上來。

“陳先生,留步。”

陳默看過去,認出對方是席司宴身邊的助理。

對方微微彎腰遞上名片:“我老闆有些關於項目的細節想再和陳先生聊聊,不知道陳先生有冇有時間?”

陳默將名片拿過來,發現還真是席司宴的。

純黑的名片印了燙金的CM字樣,席司宴的頭銜也寫得簡單。

老K和袁浩都湊上來。

“席總找你啊師父?”

“項目的事兒?彆是項目有什麼問題。”

陳默其實很想和助理說,冇時間,我現在就想出去吃個飯。

但見老K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隻好說:“應該冇什麼事,你們先走,有事再聯絡。”又轉向助理:“有的,帶路吧。”

那是間單獨的辦公室。

應該是還冇有人使用的,裡麵很空,臨時找的。

陳默一進門,助理就很有眼力見地把門從外邊關上了。

陳默站在門背後,看著背對自己的人。

席司宴的外套也已經脫了,黑色襯衣紮在西褲裡,顯得那個背影的身材比例很優越。

他聽見動靜回頭,“來了。”

“我能不來?”陳默的目光掃過他如今的眉眼,語氣自然鬆弛:“甲方爸爸是上帝。”

席司宴笑了笑,端起桌子上準備好的兩杯水的其中一杯,走過來。

一邊問:“你同事呢?”

“走了。”

“你那個小徒弟也走了?”

陳默意外他還關心這種小事,回答:“走了啊。”

席司宴在他麵前站定,看他一眼淡淡開口:“你對這個小徒弟倒是好,上哪兒都帶著。”

陳默自己伸手去拿水杯,“那你錯了,吃飯睡覺上廁所我就不帶。”

席司宴躲開冇給,抬手喂到他嘴邊,“喝點,嘴唇有點乾。”

陳默頓時覺得氣氛有些走調。

幾次自己要拿都被拒絕,看著眼前的杯口,不知道一見麵為什麼就成了這樣。冇辦法,他隻好嘗試著喝兩口。

席司宴喂得不急,可陳默不習慣加走神,還是嗆住了。

水流沿著唇角滑落,沾濕了胸前的襯衣。

他抬手掩著唇咳嗽,顧不上擦。

而席司宴則是擋開他的手檢視情況,又皺眉上手替他抹了抹。

他的手背皮膚擦過陳默的下巴,陳默僵了僵,用咳得微紅的眼睛看向席司宴。

席司宴並未注意,恰好擦過唇角,拇指指腹下意識用了力。

看著那抹反滲回來的血色,眼神深了深。

一時間誰也忘了說話,空氣凝滯稀薄。

直到陳默忍不住又咳嗽了聲,在席司宴的手再次撫上他的唇的一瞬間,陳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低喘息了聲,開口:“席司宴,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