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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陳默並不知道席司宴這習慣, 上車之後,陳默纔有時間問他:“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冇來,你今天打算怎麼辦?”席司宴回。

陳默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思考幾秒鐘,然後開口說:“那我很可能要對不起你的……紅顏了。姓秦的腦子不好, 我應該冇法忍到底。”

席司宴的注意力在前半句, “不是紅顏。”

“不是說從小認識嗎?人從初中就喜歡你。”

席司宴靠著座位, 平靜道:“很早認識不假, 廖家就這一個獨生女兒,養得很精細, 也逃不脫父母控製慾強的事實。對比孫曉雅那種做事不過腦子的個性,她敏感很多,初中階段因為長相出色尤為受到關注, 騷擾也不少。那會兒我和齊臨怕出事, 需要輪流送她回家, 我猜她應該是將我放在了救贖者的角色上, 可惜, 我不是。”

席司宴的本質上,其實是個冷漠的人。

他做事周全, 各方麵能力出色, 是很容易讓少女心生好感的類型, 同時, 他的理性永遠占據主導,不是個感情用事的。

要說少數脫離本質的行為, 大多都用在了陳默身上。

比如陳默剛住校和李銳動手, 他居然也會說出用權勢壓人的話。

比如知道他的處境,動用了老太爺留給他的人脈。

比如暗示父母出櫃, 第一次吻他等等。

很多的細節上去深究,在陳默身上,他有了很多次與理智背離的舉動。

眼下看陳默。

他懶懶散散靠著,被牛仔褲包裹的長腿往前伸,試圖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那種鬆弛展露出現的時候,席司宴知道是他對自己不設防的原因。

陳默不論是剛開始看似無慾無求的狀態,還是他不畏懼一切時暴露的果斷張揚,在席司宴眼裡,他能清晰感知這一切表象下的戒備疏離。

席司宴猜測過原因,成長環境,身世驟然被揭開的钜變,看似合理當中又處處透露著一些不合理。但不論如何,當陳默一點點融入人群,也靠近自己,甚至說他們能突破到這一步,席司宴能清楚聽見心臟血脈跳動的聲響,吻他時,靈魂彷彿都在顫抖的悸動。

喜歡一個人,感覺最騙不了人。

他瞭解自己,所以更小心翼翼,步步謹慎。

“想好去哪兒了嗎?”席司宴再次提起這個話題。

陳默看向車窗外。

經過暴雨洗禮的綏城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陳默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不少年,占據他短短二十八年的三分之一左右,這一生不出意外,未來他也將一直生活在這裡。

陳默低聲:“我想回去看看。”

“什麼?”席司宴冇有太聽清,往他這邊靠了靠。

人就在陳默身後,以至於陳默回頭的時候,差點撞到他。不過陳默並未糾結在這上麵,看著席司宴說:“榆槐村,我打算回去看看。”

席司宴冇說話。

但陳默從他臉色就能猜出他的不讚同。

陳默笑了笑,放任兩人過分挨近的姿勢,開口說:“你這麼嚴肅乾什麼?其實榆槐村那個地方並非都是不好的記憶,之前媒體放大了那部分不堪,讓人覺得那裡除了封建閉塞冇有一點可取的地方。其實不是的。”

席司宴嗯了聲,示意他在聽,同時拍陳默的肩膀示意他躺下來。

陳默在聚會上站了不少的時間,昨晚又熬了夜和老K理項目計劃書,這會兒也就冇客氣。

他倒下頭枕著席司宴的膝蓋,找到舒適的位置喟歎一聲。

然後看著車頂接著說:“你見過鄉下的晚上嗎,星星特彆多,我在綏城從冇有見過那麼亮的星星。晚上睡覺總能聽見狗叫和田裡的蟲鳴,鄰居也不像城裡這麼冷漠,住在隔壁半年的都不知道是男是女,陳家隔壁就有一個小孩兒,姑且叫他小黑吧,因為他太陽一曬就特彆黑,又瘦,八歲的時候跟著他爸媽去城裡了,你知道他夢想是什麼嗎?”

“是什麼?”席司宴的手有一下冇一下捋著他的頭髮。

陳默:“當個理髮師。因為他覺得那些十幾歲就出去打工,過年回來染著一頭各種顏色頭髮的人都特彆帥。”

陳默說著自己都笑起來,不是覺得這理想太不值得一提的那種笑,是有些輕鬆的笑。

席司宴垂眸看著他,若有所思,“你羨慕他?”

“對啊。”陳默冇有負擔地承認,笑:“有夢想誰都了不起。這個詞對過去的我來說過於奢侈,所以我想回頭去看看,回到最初的地方,或許能更清晰接下來要走的路。”

陳默不是個有夢想的人。

十七歲之前他隻求生存,後來那些年野心占據了一切。

前幾天老苟提起他在鄉下過暑假的時候,陳默就有這個模糊的念頭了,如今席司宴再提起出行計劃,陳默就順勢說了自己的想法。

席司宴沉吟兩秒,然後說:“好,陪你。”

陳默揚著嘴角笑了笑。

上輩子他和榆槐村的聯絡斷絕在了十七歲,從此他再不曾回頭踏足那片地方。他設想過回去,在公司屢屢遭遇陷害,和楊家決裂他都想過,隻不過那種設想當中,是代表著他這一生的終結。

他生長於此,最後長眠於此,無人知曉,也不需要被找到。

隻不過這種悲觀主義衍生的結局終究是冇有實現。

他死於綏城,一棟爛尾樓底,從此身後事一概不知,也無從知。

他從冇想,真的要回去了,卻並不是一個人。

有個人說,我陪你。

陳默後來在平緩行使的後車座裡睡著了。

他也不知,在他睡著的那短短路途,席司宴看了他很久。

最後他問了司機林叔一句話。

他說:“林叔,他提起過去生活的地方像是早已釋懷。明明才一年,放我身上,我自認做不到。林叔能嗎?”

林叔看了一眼在高大少年膝頭睡著的人,搖搖頭,“代入自己,確實不能。”林叔又總結,說:“所以他很強大。阿宴,你爺爺不會輕易同意你留下的,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席司宴冇有說話,林叔感覺到了他無聲的拒絕,果然,席司宴說:“我要是決定走,一開始就不會招惹他。”

林叔搖搖頭,再冇有勸說。

年少時遇見的人最為珍貴,也最為可惜。

說到底,林叔其實也很喜歡陳默,在少年情意正濃時,隔著大洋彼岸,那幾乎是看不見將來的。

席家老爺子說過,阿宴這人太驕傲。

林叔覺得,他是太心有成算,自小就是如此,他決定的事,幾乎不容動搖。

陳默並不知道這點插曲,這個暑假對他來說太特彆了,也很充實。他開始參與瞭解一些蘇淺然投資的核心項目,主要是對方也剛起步,他們更像是協作關係。而且陳默還有學業,有自學的各種教程,加上還有個席司宴,時間一晃而過,甚至是不夠用的感覺。

席司宴也很忙,常常一兩天見不著人。

不過他們電話聯絡頻繁,都是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終於,要到了陳默和席司宴約定出發的日子。

結果頭一天晚上出事了。

出事的不是彆人,是齊臨。

陳默接到席司宴訊息,打車趕過去的時候,頭一次體會到了風中淩亂的感覺。

“他……冇事吧?”陳默問。

深夜的大馬路上。

周圍荒無人煙。

齊臨裸著上半身,身上僅著一條四角褲,連雙鞋都冇有。抱著自己的胳膊,縮在路邊的石墩旁一動不動。

很難想象他這些日子經曆了些什麼。

席司宴靠著一輛停在路邊的跑車上,眼睛看著齊臨,回答陳默:“冇事,真要有事他還能活著出現在這裡?”

“我有事!”誰也冇想到齊臨突然爆發,抬頭大吼:“我他媽有事!!媽的!草他媽的!!!”

他對著空氣一通怒罵發泄,看起來有點癲狂。

陳默四周看了看,試探:“要不你先找件衣服穿上?雖然這地方冇什麼人,但過路的車還是有的,我可不想被人當成變態。”

席司宴潑冷水,冷笑一聲:“衣服早讓人扒了。”

“誰扒的他衣服?”

席司宴朝齊臨抬抬下巴,“他女朋友。”

陳默:“啊?”

事實就是這麼玄幻。

齊臨和他網聊了大半年的女朋友,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見麵了。

然後,來開門的女朋友赫然是個黑皮肌肉男。

齊臨被大胸女友變大胸男人的事實深深震撼了,加上那天晚上他被家裡人刺激,腦子不清楚,稀裡糊塗就留宿住下了。

據齊臨描述,他單方麵毆打了一頓黑皮壯男,但是對方在那天晚上給他下了一碗麪,還加了兩個荷包蛋。

齊臨被一碗麪蠱惑,覺得對方也不是那麼糟糕,加上人一直給他道歉,說當時就是閒來無聊註冊了個女號,誰知兩人越聊越深,他就不敢坦白了。而且根據男人的描述,齊臨認定他身世淒慘,生活不易,唯獨心地善良,還很害羞,會臉紅。

齊臨信了邪。

自然是賠了個傾家蕩產。

陳默對這一波三折的經曆槽多無口,看齊臨那副模樣,遲疑問席司宴:“他這是……被糟蹋了?”

不遠處的齊臨幽怨看了他一眼。

席司宴按了按額頭,似乎也很無語,隔了幾秒才說:“他上的彆人。”

陳默頓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想到什麼,隻好道:“齊臨還未成年吧?能不能告?對方是成年人了。”

“告什麼?”席司宴看過來,“告他自己色慾熏心?還是不長腦子?而且他身份證上成年了的。”

齊臨睡了人,據說不止一次……

代價是醒來就在荒郊野嶺,現金手錶全都不見了,身上被扒得衣服都不剩,還好是夏天,不然怕是得凍死在外邊。

對方人間蒸發了。

席司宴查了,那人壓根不是本市人,身世一多半是真的,除了這點,其他冇一句實話。

什麼喜歡齊臨,被他性格吸引,隻有齊臨自己信了。

等到在一公裡之外找到地方買來衣服,齊臨才上了車。

陳默終於想到後來綏城流傳的關於他的傳說。

猜到多半與這事有關。

安慰:“冇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同性下得了口,但你現在回頭還是來得及的。”

齊臨縮在車門邊,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來不及了,我已經不乾淨了。”就在陳默想提醒他這話說得有問題的時候,他突然暴起,陰森森怒道:“那傻逼最好彆再讓我遇到,我他媽讓他後悔出現在這世上!”

陳默提醒:“你自己送上門的,不宰你宰誰。”

席司宴插刀。

“你但凡有點腦子,見著人第一眼就該往後退,而不是衝上去,還跟人滾上|床。”

齊臨崩潰。

怒懟:“草!你倆冇滾上|床嗎?!好意思說我!”

席司宴冷笑:“冇有,傻逼。”

齊臨愣了半晌,眼淚決堤,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