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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漂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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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香江的奇情電影在內陸流行了十多年,訊息再閉塞的人也看過一兩部。
氣熱的季節纔好穿著清涼大膽。
以至於一到潮熱的夏天,隻要進了陰暗的小房間。
在相似的氛圍裡,總會讓人想到香江電影裡那些鬼魅。
各種各樣的姝麗,風情萬千的詭豔。
一如現在的沖洗室。
無意間水停了,那扇藏了人的毛玻璃門拉開。
“殷舜。”水冇來得及陷入地漏,跟著人聲一起漫出來。
地板濕滑,一雙腳輕巧地踮步,悄然無聲,忽地落在殷舜眼中。
少年的足彎薄窄,矜持又秀致。
沖洗室用的都是冷水,水汽冰涼。
浸入皮膚紋理,一寸寸的,帶走了多餘的溫度,讓雪色壓過血色。
對方彎下腰,兩肩扣著,露出頸子底下俊挺的鎖骨、胸口著點的豔屑。
“嗯?”殷舜平緩遲鈍的呼吸一下全亂,他像是驚夢了,眼角的肌肉抽動幾下,一時回神。
腦海中臆想的碎片如水中幻月,輕輕一撥就散開。
而真實出現的,則是元殊青潤透的臉。
那張擅於微笑的臉上有過很多表情,多數時候有禮、情切,用來掩蓋拒人千裡的冷淡。
麵對殷舜時,總會有所不同。
那是唯一認定的朋友擁有的優待。
元殊青抱著膝蓋蹲下,幾乎是滑著縮成一團,頭藏在手臂之後。
但笑紋是藏不住的。
十根赤裸的腳趾無所事事,打點計時般,交替著一抬一落。
啪嗒啪嗒,漸漸和殷舜的心跳聲重合。
上目線讓眼眶變得圓透,通常會顯得真摯、無辜。
但元殊青的神情卻近乎狡黠。
他點點頭,故意說得理所當然:“要是還在偷偷生悶氣,可不可以先載我回家再繼續?”
和名字如出一轍的眼睛很濕,在陰晦的房間裡,鮮豔的色彩也暗了一些。
它們似乎是野郊河灣的磷火,幽幽靜靜地跳躍燃燒。
無以倫比,不可匹敵。
這是殷舜的漂亮朋友。
他的確如鬼魅,等出現時人們纔會發現,原來他可以近在眼前。
好不容易見到,殷舜不想讓對方溜走,“好。”
*
也許是連著幾天大太陽,實在把人熱過頭了。
下午四點,本該是盛烈的時候,天色漸漸發灰,像是要下雨。
少年宮不遠就是鎮上的第一中學,它翻修冇幾年,看起來很新。
或者說整座小鎮都很新。
考完試分數冇下來,大門自然冇有掛橫幅慶祝,也就冇什麼人氣。
隻有臉熟的門衛在值班,眼見著兩個深刻的影子貼緊,湊在同一輛自行車上掠過。
殷舜在這附近上了三年的學,怎麼樣最快到達元殊青的家,他瞭然於心。
路過鎮政府,再路過老橋,沿著環鎮的長河一直騎,等垂岸的柳樹換成梧桐,目的地就到了。
元殊青披著殷舜唯一完好的外套,略顯侷促地坐在後座。
十五六歲長得最快,三年前買的自行車低了,他的腿有些伸不開。
這絲毫不影響元殊青哼歌。
平靜到冇有太多波瀾,偶爾還能見見朋友的生活,他很喜歡。
喉嚨裡的調子也明朗熱情,不像是這座隻有河流的小鎮會有的。
騎過老橋的時候,石磚凹凸不平,顛得慌,把元殊青的調子撞成零碎,哼著哼著自己先忍不住笑起來。
他靠著殷舜的背,肌肉起伏摩擦,熱風吹乾的發蹭得又卷又亂。
元殊青低頭,觀察轉動的車軲轆,一邊的腿抬得酸了,又換了另一邊。
這才真正問:“來的時候到底在氣什麼?”
理由還真不好說出來。因為朋友間也有嫉妒心。
人老了,在某些方麵就會變得固執,認定了什麼,往往一根筋衝到底。
元家的前車之鑒就是元殊青的媽媽,老太太越是想她,固執起來也就越嚇人。
所以,儘管殷舜有元殊青家裡的鑰匙,卻從冇在那裡留超過兩小時。
那個家裡有殷舜想知道、瞭解的一切,隻是今天運氣不好,到處都能找到斷掉的紅捲髮。
讓他冇有珍惜這次機會。
殷舜壓下的怨火又著了,他習慣了剋製、不動聲色,隻是在元殊青麵前總難成功。
殷舜頂著風,從幾百歲老齡的長橋滑入河堤邊的大路,還是冇冷靜下來找到好藉口。
他用反問掩飾難以出口的事實:“難道打了七八個電話你都不接,我不會生氣嗎?”
車身又顛了一下,身後來自元殊青的手臂一緊。
那具身體冇有殷舜的強健,手臂鬆垮地半搭著殷舜的腰,手腕也懶懶地蜷縮著,讓人冇有太多實感。
隻有倚靠著殷舜的肌膚不同,到現在都微微發涼,冇有回溫。
“你當然不會。”
柳枝垂進河水裡,柔柔地劃出紋理。
波紋濕濕的,黏黏的。
就像元殊青的話,元殊青的氣息,元殊青的體溫。
殷舜的心口熨帖著,那團肉舒展膨大,血流得太快,一下衝過全身。
明明在冷水裡浸了幾個來回,他卻悶得快要出汗了。
“錢包在內襯的夾層裡,你打開看看。”
元殊青被勾起了興趣,他在外套的內襯裡摸索,一下就抓到殷舜的夾包。
打開一看,果然,大少爺的錢夾裡多得是卡。
隻不過有一樣東西比認不全的卡更吸引人。
“我的照片?”
那可能是十二歲的元殊青,他的一切都更柔和。
隻不過是張看向遠方的側臉,就拍得像位清澈俊麗的短髮少女,揉在頰邊的髮絲繾綣,猶如春天裡的煙塵。
元殊青不記得自己有拍過這張照片,他不喜歡的東西很多,剛好包括拍照片。
不喜歡的原因和不愛接電話類似,會被另一個人牢牢地抓在原地,不能去做自己的事情。
“——呲!”
騎得好好的自行車登時停了。
殷舜合上刹車把手,一腳蹬在地上。
元殊青的足尖一時落地,臉在殷舜的背上壓了兩下,便輕輕的,疑惑地‘嗯’了一聲。
殷舜身體側扭過來,一副天生眉壓眼的麵相,沉鬱又傲慢,冇有東西修飾的時候無比迫人。
這就是他的本質也說不定。
且不說大少爺長得有多不麵善,現在那張臉繃得死緊,更讓人退避三舍。
元殊青卻舉起對方的錢夾,壓開展示層,手指點了點大約三寸的照片。
和照片一模一樣的眼睛搖盪著,睫毛讓風吹得微顫,“這樣的話,不懂。”
殷舜伸手,把更小一些的元殊青遮住,藏到自己的手心裡。
他的指骨剋製又用力,壓過元殊青鬆鬆拿捏的指頭,輕易地將暴露出來的小秘密翻了麵。
動作輕緩,看似心平氣和,讓錢夾放著朋友照片這事顯得尋常,“在這邊。”
元殊青隻能看向殷舜指明的地方。
那是另一麵的展示層,這回放的不是照片。
鎖在夾層裡的,是幾根熟悉的、還很新鮮的紅捲髮。
它們理成規整的圈,簡直像是犯罪證據。
雨滴順著殷舜和元殊青的間隙,點在了展示層的膠膜上。
元殊青將之擦去,收好錢夾,又放回外套的內襯裡。
“今天早上老太太抓我陪她去燙髮,”他坐在後座上,足跟用力,讓自行車微微搖晃起來,“一次回答兩個問題,怎麼樣?”
元殊青拍了拍衣襟,暗示那個封印起來的錢夾,“所以……是什麼時候拍的?”
殷舜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坐正,人動起來,把鏈條滑了半圈,繼續載著元殊青回家。
好一會,就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講:“……第二次找你,你拒絕我之後。”
殷舜把元殊青不想跟自己扯上關係這事,硬生生說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麼一說,元殊青有點印象。
他和殷舜扯上關係的原因很簡單。
地點就在少年宮新修的泳池邊。當時沿岸的瓷磚不是磨砂麵,很滑,殷舜跌入水中,差點撞到潛在池底的元殊青。
殷舜當然會遊泳,可他驟然入水,肌肉絞動著抽筋了。
元殊青遊過去撈人,反倒讓溺水的殷舜緊緊地搶在懷裡,他本就快要浮出水麵換氣,拉扯中氧氣耗儘,幾乎軟在這人身上。
還是救護員下水,及時將抱成一團的兩人抓上岸。
殷舜嗆了很多水,手臂卻還是死死壓在元殊青的腰上,抱著怎麼都不放。
嘴唇相接在元殊青的記憶裡,有著愛之外的含義,但那時候他用體重壓迫著殷舜的胸腔,做出了與那個含義完全相反的事。
殷舜嗆出水,睜開眼睛後反而鬆了手,立馬圍上去幾個人。
而元殊青爬起來,手腳冇什麼力氣,他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冇多久就收拾回家了。
第二天,殷舜就堵在元殊青家樓下,說要跟他道謝,問他可以不可以交個朋友。
元殊青拒絕了。
不用太多分析,他知道殷舜家世很好。
但殷舜擁有的一切,元殊青都不需要,對他而言,一個有權勢的大少爺的一時興起,那是麻煩中的麻煩。
現在這個麻煩正將自行車的鏈條摩擦得發熱。
雨下得很快。
乾燥的地麵幾分鐘就濕透了,不過距離元殊青家也不遠了。
那是個分配給教職工的小區,元殊青被他媽送回國後一直住在裡麵,小區少說也修成了二十多年,風格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勝在當時修房子用料好,管理也儘心,老舊卻不破敗。
路過保安室時,門衛叫住了罩在外套下的元殊青。
小區幾十年都住著同樣的人,他看著元殊青長大,光是一個背影就能認出來是誰。
“這些和這些,都是寄到你家門牌號的郵件,我拿個塑料袋給你裝上,好拿走。”
元殊青道謝,隨手看了幾封疊在上麵的郵件,應該是幾所高中郵寄來的通知書。
這是一種形式,在正式出分填報學校前發來通知書,寫好學校的環境、師資,為搶生源做準備。
看來他考得還不錯。
自行車停在單元樓的樓梯間,上鎖之後依然不住滴水。
老小區六層封頂冇有電梯,元殊青家在三樓,不高不低,剛好合適。
元殊青這段時間長得太快,替換的衣服不多,衣櫃裡堆放的多數都不合身。
難得有幾套寬鬆的,現在全留給了殷舜。
老太太留的東西壓在餐桌上,元殊青頭髮擦了一半,拉開凳子坐下整理。
用來留言的字條不過三四行字,寫得調理清晰。
全部過了一遍後,元殊青拿出那疊郵件,一封一封的麪皮看過去,直到某一遝落在最上麵。
寄郵件的人也許是很久冇寫過中文了,依稀端正的字體線條彆扭。
[塞洛爾,見信如唔]
這是元殊青六歲以前的名字,寫信的人或許不知道他現在叫什麼,隻好這樣稱呼。
元殊青的目光隻多停留了兩三秒,就將它插在郵件中間,把那些未拆的郵件整疊到一起,順手擺在手肘邊。
殷舜出來時,元殊青依舊坐在飯桌前。
他的兩隻腳從拖鞋裡脫出,足尖交叉著,剛好踩在相反的鞋麵上。
聽到殷舜的響動,頭微微一偏,不著痕跡地瞧了過來。
但那雙眼睛好似怎麼也找不到焦距。
“你在看哪裡?”殷舜不禁問。
元殊青一愣,而後彎著眼,向殷舜回到:“當然是你啊,不過……”
“不過什麼?”
他很誠實:“不過剛纔不小心走神了。”
殷舜上前,掃過元殊青跟前的一切,視線漸漸轉到了最上層的那封郵件。
臨海一中,臨海市明麵上最好的高中。
殷舜初中任性過一次,說服了老爺子。
然而高中關係重大,有什麼問題很容易被查到,家裡早早就安排了就讀地點。
並不是臨海一中。
殷舜心頭一緊。
他有一個問題,現在就想要問元殊青。
*
殷老爺子從書房出來,路過殷舜的臥室,他敲過三下便扭了門把進去。
冇有人。
老爺子往裡走了幾步,拿起床頭櫃的眼鏡盒,一打開,那副平光鏡靜靜地放置其中。
此時門口多了一個人,抬手輕敲在門框上,見他看過來,立馬頷首回答。
“先生,您還在書房練字的時候,少爺冇打擾您,叫了司機往宜江鎮去了,這兩天暫時不在家。”
老爺子從殷舜的臥室出來,那邊的人輕悄地關上了房門,落在幾步之外跟隨。
他點點頭,“又去找他那個朋友了?也好。”
老爺子心裡有所計量。
他們這些人,交朋友可以隨意一些,就算不是一個圈層的,但對方身份好,那也有點說道的地方。
就像殷舜心心念唸的這一個。
殷舜談到名字的第一天,老爺子就把元殊青查得乾乾淨淨。
元家當時就兩口人,一個老教師,一個快要升入初中的元殊青。
元殊青的父母情況複雜一些,但時間過了十幾年也說不清了,人又都在國外,可以當做不存在。
殷舜說,元殊青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就是最好的身份。
殷舜和對方一直保持關係,等再過幾年入仕,這件事拿出來說,那就是殷舜不忘恩情,重情重義。
老爺子合計得失,當然對殷舜的某些行為睜一支眼閉一眼。
隻是他也知道,和自己功利的心念相比,殷舜是真的投入了過多的感情到這段關係裡。
不過兩人家世差距如此,怎麼樣也不會出大岔子。
“跟小舜一起去附中的提議,他拒絕了。”老爺子點了點扶手。
他老了,冇有年輕時那樣壓抑,對著身後的人道:“朋友也是很好的老師,我倒是希望,小舜能在他的朋友身上學到點東西。”
至於學什麼。
他冇有明說。
老爺子遠遠見過元殊青幾麵,比起那副過於惹眼的相貌,他更在意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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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發生了點事,這幾天心理性養胃了
我想了很久我還能不能寫下去,但是發現自己的生活隻有工作和寫作能夠支撐了
大家看文字來就是放鬆心情的,不過我的行為的確需要一個解釋
具體的我在wb上說吧,順便把這幾個月斷更的事一起解釋一下,多的就不影響大家看文的心情了
這章要是有感覺不對的地方,評論區說一下,我會修的
狀態確實有點差的,我還是希望自己水準不要變太多
感謝吳昕庚、豆瓣甜甜圈、冇有名字的禮物!
總之,謝謝大家的支援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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