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上週在僑安小學附近發生的凶殺案, 目前有了新進展。警方在距學校五公裡遠的地方——也就是環和北路和南路的交介麵處,在一條蜿蜒的小河儘頭,找到了嫌疑人所用的斧刀和一條五米長的繩索。”

畫麵上出現了王隊的臉,他們正在封鎖現場。

“警方已順利取得對方的指紋和DNA, 相信案件偵破隻是時間問題, 很快就能將犯人繩之以法……好了,今天的新聞播報就到這裡。這起案件受到人民群眾的廣泛關注, 本台也會繼續跟蹤報導,我們明天同一時間再見。”

女主持人微微鞠躬, 電視螢幕上畫麵一切, 黑了下去, 然後一行行工作人員的名字滾動上來,片尾曲曲調恢弘而又嚴肅。

“你吃花生醬還是芝麻?”

顧延舟說著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他今天早上得去趟公司, 有個會議要開。顧鋒每次出差,公司管理的擔子就落在他肩上, 導致他平時不光要看劇本,還得看助理呈上來的季度報表。

顧延舟此時已經穿戴整齊,西裝筆挺, 隻是為了防止衣服被弄臟, 仔仔細細地將袖口挽了上去。

邵司癱坐在沙發上, 隨手調了個台:“……隨便吧。”

[稀奇啊,頭一次見你起那麼早。]

係統這話說得,讓邵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也覺得稀奇,我睡得好好的, 直接被他扛下來。]

[扛你乾啥。]

[吃早飯啊,他說什麼不吃早飯死得快。]

[……]

顧延舟簡單做完一份三明治之後,洗了手,將它端出來:“刷了牙把早飯吃了,我先去公司,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邵司這才慢慢悠悠地站起來:“我知道了。走好,再見,不等你。”

顧延舟一看他那副冇睡夠的樣子,十有八九等他走了之後一扭頭就接著上樓睡覺。

他給助理髮了條簡訊,說自己會晚半個小時到,會議讓他們先開著,然後在拉開椅子在餐廳裡坐下:“過來,看你吃完我再走。”

邵司冇轍了:“你真跟我媽似的。”

邵司簡單洗漱過後,坐下來吃早飯,顧延舟還真說道做到,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他吃:“我知道我帥,你也不用這種眼神看我。”

顧延舟將熱牛奶遞過去:“嗯,今天我們祖宗也是一如既往的自戀。”

邵司吃著吃著,不知道為什麼,回想起剛纔電視上出現的畫麵:“那個,笙笙的同學,他們家裡現在怎麼樣了?”

顧延舟道:“他們?急得很。案子一天冇破他們就一天睡不著,每天以淚洗麵,天天去警局裡鬨……跟催債一樣。也到學校裡鬨,出了事情哪邊都逃不了乾係,說學校那邊發現學生冇有按時到校,不給他們打電話通知。”

關於這點,學校方麵也很無奈。

這個孩子平時就有遲到的行為,早讀課上冇見到她人,以為又是起晚了,冇有往其他方麵想。班主任想著要是出完操,上午第一節課上課人還不來,再給家長打電話質問。誰知道就發生了這種事。

邵司:“我剛在電視裡看到王隊了,這個案子好像還是由他負責。”

“這我就不知道了。”顧延舟道, “但是這個案子確實棘手,不知道是誰能對怎麼點大的孩子下毒手,太狠。”

這種事情比普通的凶殺案更引人注意,可能因為受害人還隻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孩子,太純潔了。

燦爛得像朵花似的,最重要的是,她們還有著無限可能的未來,卻被人以最殘酷的手法扼殺。

邵司咬著生菜葉子,冇有說話。

顧延舟看了一眼時間,俯身湊過去,道:“行了,我先走了。”

“嗯。”邵司也看看時間,“我吃完再睡會兒,下午要去試鏡。”

最後劇本還是選定《慾望牢籠》,邵司已經把台詞都記了下來,還特意翻出來看了《慾望牢籠》原作者“小醜先生”的訪談,聽他對這部作品的解讀。

“這個故事選取單元形式,看似獨立,但是其中的幾位重要罪犯層層遞進,相互之前又有密切關聯。最終單元主角‘凱撒’的人物原型,源自我無意間在部落格上看到過的文章。”

小醜先生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可能是為了配合他這個筆名,聽上去有種詭異的金屬質感,像是齒輪不停卡頓,發出‘哢哢’的聲響。

“是它激起了我的靈感,那位博主在描寫殺人的時候,那種心理狀態,和手法,相當逼真。但是後來再點進去那個域名已經失效了。”

邵司這次試的角色,就是最終單元的主角——凱撒。

李光宗來接他的時候,還有點猶豫:“這次選的角色會不會太負麵了……連環殺人案凶手啊,整個就是變態,你能行嗎?而且你得想好,這部作品最後可能冇辦法在年終盛典上獲得提名,你見過哪次最佳男主角的位置給一個負能量爆棚的大變態。”

邵司上車之前又看了一遍劇本,滿不在意道:“要提名乾什麼,提名能吃啊?我就是想隨便試試,還挺有意思的。”

他演過那麼多角色,從純罪犯角度去揣摩,還是頭一回。

每個人都有犯罪的潛質。

他們心裡有一處密不透風的、潮濕陰暗的角落,常年上著鎖,偶爾會類似怪物一樣的東西從裡麵敲擊兩下,發出一聲嘶吼,頻頻叩門。

然而這扇門一旦被敲開,便是無邊地獄。

邵司抽到的試鏡片段上,冇有具體情境,冇有台詞,也冇有動作,隻有這麼幾句隻能意會無法言傳的話語。

邵司拆開信封,將紙拿出來抖開,掃了兩眼,不太確定地問:“這個?”

評委席上坐著幾個重要人物,導演、副導演、編劇還有兩位投資商。

為首的那個,年紀有些大了,鬍子花白,眼神銳利得很:“嗯,就這段,行嗎?表演形式不限,給你五分鐘準備時間,五分鐘之後我們準時開始——小王,按表,計時。”

那位小王站在他身後,看樣子應該是助理,聞言他絲毫不含糊地按下胸前的計時器,時間便一秒一秒地跳過去。

這個方導……果然名不虛傳,雷厲風行。

邵司也不拘束,找了個牆角直接坐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闔上眼。

李光宗在外麵等他。

他一點都不擔心,他們家邵爹參加試鏡就從來冇有落過選,百發百中。而且他最近受邵司的影響,也開始玩手遊打發時間。

此時李光宗就坐在外邊走廊裡,低著頭,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得特彆帶勁,連邵司什麼時候出來的都不知道。

邵司手插在衣兜裡,輕輕用腳尖踹踹他:“喂,走了。你玩的這是什麼弱智小遊戲?”

“連連看啊。”

李光宗說完便抬起頭,抬頭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時間:“哇,十分鐘,這麼快?……我們中午吃什麼?”

邵司張嘴道:“吃個屁。”

“你怎麼這個表情?”李光宗這才注意到邵司情緒不太對勁,急忙起身道,“咋啦?”

邵司走出去兩步,邊走邊戴墨鏡,在門口處停下來:“冇過。”

說完,他看李光宗那張蠢臉,知道他一定是冇有反應過來,於是又重複一遍:“試鏡冇過。”

李光宗跟上去,走在他身側道:“你這是在開玩笑想給我一個驚喜嗎爸爸。”

邵司麵上冇什麼表情,看他一眼:“我看起來像會乾這種蠢事的人嗎?”

李光宗:“……像。非常像。”

“……”

回去的途中,氣氛一度十分壓抑。邵司從業多年第一次受挫。

李光宗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雷點:“人生就是這樣,不經曆風雨怎能見到彩虹。有時候,挫折也是催促人類進步的一個重要因素,你說對吧,我們要永遠對未來充滿希望,充滿信心。”

邵司:“雞湯就算了,你閉嘴就行。”

李光宗順從地閉上嘴:“好吧。”

其實李光宗想太多了,邵司倒真冇什麼負能量,反而覺得挺新鮮。

他平常拍戲都太順風順水,不管是什麼角色,看兩遍劇本就能揣摩得八就不離十。難得受一次挫,反而激起了鬥誌。

【顧延舟】:試鏡冇過?

【你邵爹】:哦,李光宗那個狗腿子。

【顧延舟】:第一次試鏡失敗,感覺怎麼樣。

【你邵爹】:方導說我不夠變態,我還能怎麼樣。

邵司抬頭看了一眼李光宗的後腦勺,然後微微站起身,彎著腰拍了拍他:“劇本,拿過來。”

李光宗不明所以:“不是冇過嗎?你還看什麼。”

“還有第二次試鏡的機會。”

“第二次?什麼時候說的?通知上冇有啊,試鏡不就這幾天嗎。”

邵司一邊翻開劇本:“可能這樣說不太妥當。但是連我都駕馭不了的角色,你以為這兩天他們能招到合適的人選?——如果真的有,我直播吃劇本。”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抱歉!遲了!這兩天狀態不太好。。。

謝謝各位大佬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