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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帶崽日常(二)
清和宮庭院,三公主嘰嘰喳喳的聲音由遠而近。
三蛋剛滿三歲,穿著一身奶粉色的公主裙,一看就庭院裡候著的秋朗和莫摧眉,立刻掙紮著從乳孃懷裡下來。
她長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天使麵孔,粉粉嫩嫩的小臉蛋能掐出水來,蹦蹦跳跳朝兩人蹦躂過來,張嘴就要抱抱。
莫摧眉眼前一亮,對可愛的小公主毫無招架之力,立刻眉開眼笑蹲下身,朝歡快撲騰過來的三殿下張開手臂:“三殿下,抱抱。”
他扭頭瞥一眼秋朗,促狹道:“不蹲下來話冇得小殿下抱哦。”
秋朗老神在在立在一旁,不屑道:“小孩子的把戲,我可冇你這麼幼稚。”
誰料三蛋在莫摧眉眼前一晃而過,一把抱住了秋朗的小腿,奶聲奶氣仰頭看他:“秋秋,抱抱~”
莫摧眉滿臉的笑容逐漸凝固。
秋朗低頭,一對上三蛋黑溜溜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飛快蹲下將人抱起來,動作熟練地顛了顛,眉眼舒展開來:“三殿下早安。”
三蛋滿足地摟著他的脖子:“最喜歡秋秋了!”
秋朗忍不住露出一絲笑。
莫摧眉幽怨地扯扯嘴角:“喂喂,剛纔你說什麼來著?”
他從奶孃那拿過一個奶瓶,在三蛋眼前晃了晃,笑道:“三殿下,要喝奶嗎?”
三蛋的注意力立刻被奶瓶吸引走了:“要!”
莫摧眉嘿嘿笑道:“那三殿下最喜歡誰呢?”
她咕嚕嚕一下子從秋朗懷裡溜下來,朝莫摧眉飛撲上去,摟著他的脖子,綻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最喜歡莫莫了!”
秋朗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無語地閉上了嘴巴。
莫摧眉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吱嘎一聲,殿門打開,蕭青冥跨出門來,看著為了一口奶小嘴抹了蜜的三蛋,似笑非笑道:“原來朕的小公主最喜歡的人是莫摧眉啊……”
秋朗和莫摧眉見了他,同時跪地行禮:“陛下萬安。”
三蛋扭過頭來,“嗷”的叫了一聲,奶瓶也不要了,像個小炮仗,飛身朝蕭青冥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小腿,露出一抹傻憨憨的笑:“父皇抱~”
蕭青冥單手將他抱起來,逗弄道:“怎麼,奶瓶不香了?”
三蛋見風使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甜甜地抱住蕭青冥的脖子:“父皇最香,最喜歡父皇了!”
蕭青冥還冇來得及笑,喻行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微笑道:“是嗎?你昨天抱著我喝奶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喻行舟穿著官服大搖大擺出現在清和宮,幾個近臣們早已見怪不怪,宮人們更是不會多嘴。
三蛋無辜地眨眨眼,瞅瞅喻行舟,又瞅瞅笑吟吟的蕭青冥,小臉皺成一團,彷彿遇見了人生中最大的難題。
最後,小公主理直氣壯道:“誰喂人家奶多,人家就喜歡誰多一點!”
“噗嗤”一聲,幾人同時大笑起來。
※※※
禦花園的涼亭。
離國使者和副使正坐在涼亭中等候。使臣二十多歲年紀,看上去風度翩翩,一表人才。
副使是箇中年男子,他將從離國帶來的貢品珍珠玉露,和一柄上等的犀牛角弓小心擺在石桌上,壓低聲音道:
“四殿下,一會就要見到大啟的天子,殿下千萬謹言慎行。”
使臣名叫離靖,乃是離國國主最年輕的庶皇子,母親是浣衣女出身,卑微不受寵,連帶著他也不受重視。
若不是幾個兄弟勾心鬥角鬨得國主頭疼,今日出使大啟的好事也萬萬輪不上他。
這些年,隨著大啟的大型艦隊出海日益頻繁,一手火炮一手貿易,周圍海上的國家基本都已經完全仰賴大啟的貿易過活,大啟天子越發盛名遠播。
離靖一路北上,蒐集到有關啟國天子的事蹟能裝下一籮筐,他帶著萬分的憧憬來到京城,頓時被這座宏偉的都城震撼得無法言語。
跟這裡比起來,離國那片落後又貧瘠的海島,簡直連皇宮的一片瓦都比不上。
離靖從懷裡掏出一麵小鏡子,小心地整理一下衣冠,這是他在京城買到的寶貝,看到的第一眼就愛不釋手。
“聽聞啟國蕭氏皇族都生得俊美非凡,皇帝陛下更是箇中翹楚,而且還有小道訊息說他喜好男色,而且後宮清冷……”離靖對著鏡子滿意地左右看了看。
“副使,你覺得本殿樣貌可能入啟國天子的眼嗎?”
副使連忙誇讚道:“殿下姿容甚美,若是能留在啟國皇宮,從此以後,離國上下就都要仰仗殿下您了。”
離靖心中一喜,要是能博得啟國天子青眼,他就能離開那個彈丸小國,從此飛上枝頭了。
他頓了頓,又有些憂心:“但是,聽聞啟國的皇後十分善妒,所以這麼多年後宮都冇有納妃……”
副使低聲道:“那位皇後都年過三十了,殿下你年輕……”
離靖微微一笑:“也是。”
再美的美人上了年紀,也會讓人膩味的,尤其那人還是坐擁天下的皇帝。
兩人正說話間,一隻鵝黃色的小鸚鵡撲騰著翅膀飛到石桌上,對著兩人帶來的貢品珍珠玉露探頭探腦。
離靖頓時麵露不悅,隨手撿了顆石子朝它丟過去:“哪裡來的鳥?去去——”
差點被打到的小玄鳳嚇了一跳,趕忙飛起來。
涼亭外,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亭子下麵,是一對五六歲大的雙胞胎兄妹,將兩人對話一字不漏地都聽了進去。
兩小隻對視一眼,小皇子衝妹妹使了個眼色,讓她繞到亭子另一側去,自己操起一把自製的小彈弓就跳了出來:“不許你打我的小玄鳳!”
一枚彈珠正中屁股,離靖痛得“哎喲”一聲,下意識扭過頭:“什麼人竟敢打我?”
小皇子瞬間縮了回去,把自己藏在亭子下麵。
離靖還冇來得及找到那個“小賊”,小公主又從對麵探出頭,舉起彈弓對準了他的屁股再來了一下。
離靖又驚又怒:“哪裡來的熊孩子?!”
氣得他追出涼亭就要將兩個惡作劇的崽揪住,哪知兩小隻跑起來卻十分靈活,圍著他繞圈圈,非但逮不住,一有機會就重重踩他的腳,把離靖的靴子踩得全是泥。
離靖差點氣得七竅生煙,副使卻匆匆將他拉住:“使不得,宮裡的孩子,十有八九是皇子,不能得罪。”
小皇子停下來衝他做了個鬼臉:“父皇隻喜歡我們母後,纔不會看上你呢!略略略!”
離靖一驚,還冇來得及開口,那廂,小公主一頭撞在他腿上,“啪嘰”一下倒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就是不肯起來:“哎呀人家被撞倒了,要父皇抱才能起來!”
離靖:“???”什麼情況?
“陛下駕到——”
隨著書盛一聲唱喏,蕭青冥帶著喻行舟出現在花園小徑另一側。
兩個使臣連忙跪下行禮,蕭青冥不動聲色地看了幾人一眼,道:“兩位客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起身說話吧。”
離靖小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由瞬間怔在原地,差點忘了今夕何夕。
哪裡隻是俊美非凡,簡直是龍章鳳姿不足以形容,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長得這麼英俊的男子。
蕭青冥神容淡漠,身上隻穿著一身雅緻的月白色便服,卻自有一股雍榮華貴的氣度。
他垂眼望著賴在草地上的小公主,挑了挑眉,一把將她抱起來,問:“讓父皇看看,哪裡摔著了?”
小公主怯生生瞟了離靖一眼,噘著嘴,委委屈屈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這位大人冇有關係……”
離靖:“……”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
還是副使機靈,趕緊請罪:“蕭陛下,這隻是一個誤會,一個誤會。”
蕭青冥又看一眼把彈弓藏在身後,低眉斂目十分乖巧的長子,冇有說話,隻邀請兩個使臣去亭中小坐。
待幾人離開,留在原地的喻行舟似笑非笑地瞥他二人一眼,把小公主抱起來,後者立馬開始瘋狂告狀:“爹爹,這兩個傢夥不安好心,他要搶父皇,還說你壞話!”
小皇子拉著他的衣襬小雞啄米:“就是就是,他還打父皇的鸚鵡!”
喻行舟在她光潔的額頭彈了一指:“兩個小笨蛋,我平時怎麼教你們的,這樣為難貴客是不對的。”
兩小隻著急地望著他:“可是可是……”
喻行舟道:“你們兩個,在這裡反省。”
他踏入涼亭內時,幾人已經談了一段時間。
蕭青冥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該遞交的國書已經遞交,商貿條款也由商部派人詳談,他不欲多費口舌,本欲喝茶送客,偏偏那個離國使臣彷彿冇注意一樣,不斷東扯西拉,就是不肯告退。
就在蕭青冥有些不快時,喻行舟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離靖身上,對方一雙眼睛恨不得黏在蕭青冥臉上,叫人看了就討厭。
喻行舟看了一眼桌上的犀牛角弓,慢條斯理開口:“聽聞貴使十分擅長箭術?”
離靖謙遜道:“一點皮毛而已,難登大雅之堂,不過若是蕭陛下想看,外臣願意獻醜。”
喻行舟朝書盛擺了擺手:“我們陛下喜歡看這些熱鬨,眼下左右無事,不如讓陛下品鑒一番,如何?”
蕭青冥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喻行舟這廝滿肚的壞水又冒出來了,心下有些好笑。
離靖正愁冇處表現自己,他明明聽說喻丞相是皇後的親生哥哥,冇想到這位喻丞相如此好說話,輕易就給他一個機會。
片刻,書盛就命人將弓箭和靶子準備好,立在花園之中。
喻行舟又低聲吩咐了幾句,宮人便將一枚玉環掛在樹梢上,正在箭靶之前。
喻行舟指著來回擺動的玉環道:“這一點難度,想必對離大人而言,不費吹灰之力吧?”
離靖自通道:“當然。”
他有意在蕭青冥麵前表現,引弓看準玉環擺動的軌跡,瞄準靶心,抬手便是一箭,箭矢急速離弦,不偏不倚穿過玉環,正中靶心。
離靖頗為自得地瞄了一眼蕭青冥,卻見後者淡淡說了句不錯,看也不看他,隻含笑望著喻行舟。
喻行舟冇有馬上接過弓箭,而是在自己眼睛上蒙了一層紅色的布,遮住了視線。
離靖和副使二人瞬間驚呆:“這,這樣也行嗎?”
喻行舟微微一笑,冇有太多猶豫,引弓就射。
“咻”的一下,那箭頭如同長了眼睛,飛速掠過玉環,居然正好砸在離靖射在靶心的那支箭尾巴上,竟生生將前一支箭頂破了靶心,掉了出去了,他的箭則是剛好卡在破洞間。
離靖驚得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怎麼可能?!”
喻行舟解開矇眼的布,將弓箭收起來,與離靖錯身而過的一瞬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道:“覬覦不該覬覦的位置,總會掉下去的,對吧?”
離靖心裡頓時打了個突,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喻行舟卻已經帶著兩個歡呼的小崽子離開了。
蕭青冥撫掌大笑:“老師真是天下無雙的好箭法。”
喻行舟道:“陛下謬讚了。”
蕭青冥低聲問:“你眼睛真矇住了嗎?”
喻行舟慢吞吞眨了眨眼,輕笑:“當然了,不過……這絲綢挺透光的。”
一旁的雙胞胎星星眼望著他,滿臉都寫著頓悟——不愧是爹!
※※※
夜色漸漸降臨,日暮黃昏最後一點餘暉暖暖落在寢殿的窗欞上。
窗簾帳幔之後,兩個人影隱隱約約交疊在窗邊,淩亂細碎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陛下,看不見了……”
蕭青冥將人按在牆壁上,輕輕啄吻喻行舟的耳尖,含糊笑道:“老師不是喜歡矇住眼睛嗎?真巧,朕也喜歡呢。”
喻行舟仰著脖子承受他的親吻,斷斷續續道:“那個傢夥……陛下可打發他走了?”
蕭青冥笑了笑:“老師這小心眼子,還是蒙起來好。”
喻行舟勾著他的脖子,雙手細細摩挲著對方的眉骨和臉頰,隔著綢緞的遮掩,感受著對方灼熱的吐息和親吻落在自己唇齒之間。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陛下隻能是臣一個人的……誰也不許搶……”
蕭青冥胸腔裡溢位一陣沉沉的笑聲:“皇後善妒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喻行舟用臉頰磨蹭著對方的側頸,勾起嘴角:“那不是陛下縱的嗎?”
彼時,窗外,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努力試圖夠到窗台。
小公主伸長了脖子,悄咪咪小聲問:“瞧見了嗎瞧見了嗎?”
小皇子腳尖都酸了:“啥也冇看見啊。”
就在兩隻小短腿拚命往窗台上爬的時候,吱嘎一聲窗子打開,兩小隻嚇了一跳,跟滾地葫蘆似的滾到地上。
蕭青冥和喻行舟撩起窗簾,麵色不善看著兩隻好奇心過重的崽:“乾嘛呢?”
“呃,那個……”小皇子靈機一動,“我們隻是想來跟爹學箭法!”
蕭青冥眯了眯眼:“嗬嗬。那你們可得排隊了,是朕先來學射箭的。”
小皇子一臉懵:“啊?”
喻行舟忍不住輕咳一聲,老臉一紅。
須臾,兩團黑乎乎的影子被提溜起來,啪嘰一下被丟了出去。
“大人才能學射箭,小崽子玩彈弓去吧。”
可惡,偷偷躲起來射箭不帶他們。
小公主逼逼賴賴:“父皇真狡猾!”
小皇子點點頭:“爹真偏心!”
兩兄妹對視一眼,達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