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梨田繪接下了一個陌生男人的三明治。
倒也不能說是男人，看上去似乎和他一樣大。大概也隻能稱是少年或者青年一樣的年紀。
但是小繪似乎和他很熟。
在便利店休息的時候，她趴在一旁的休息椅上，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少年走過來，遞給她一包三明治。
梨田繪看見三明治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抬起頭，在看清眼前的少年後，露出比看見他還大的笑容。
——是之前就認識的嗎？
五條悟蹲在對麵的台階上。台階很高，下垂著視線時可以很清楚的看見便利店裡麵的場景。
運動衣的少年和她說了什麼，大概是寒暄之類的話，小繪也點頭附和著。
他們大約聊了有五分鐘，直到客人催促了兩遍結賬，小繪才急急忙忙的跑過去，拿起商品彎腰道歉。
她和那個男孩的見麵，她接下了對方的東西，她對著他露出的笑意，以及他們聊了多久的天、中途小繪又彎起嘴角幾次——
五條悟全都知道。
這個視角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裡麵的場景，一覽無遺。
不過並不急。
按照邀請函上的時間，明天下午的現在，梨田繪基本就已經出現在高專了。
或者時間夠的話，他已經站在在梨田繪的麵前了。
五條悟站起身，把手裡的橘子飲料捏成癟癟的形狀，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五條悟一直都很期待小繪來高專的場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纔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麵。如果排除之前在便利店無數次偶遇的話。
“可是我還是有些擔心她會不會不記得我欸——”
教室裡，五條悟趴在桌上，兩隻手臂直直的放在桌麵，像一隻正在平麵拉伸的貓貓。
家入硝子頭也不抬，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誰啊。”
“是便利店的一個小員工。”
夏油傑從身後走過，把報告放在他手臂上：“硝子，夜蛾老師說這裡需要改一下，年份錯了。”
五條悟直起身，手臂上的報告掉在桌麵：“纔不是小員工呢！”
“小繪已經做到小組組長的位置了，已經是管理層了好不好！”
好友轉過身，拿起他的報告：“悟，你也是，夜蛾老師說你要重寫。”
“哈？憑什麼。”
夏油傑無奈，緩緩吐了口氣，舉起空白的報告：“因為你一個字都還冇有寫。”
五條悟向後靠在桌子上，翹起腿：“傑你說——”
“我要不要下午去便利店買買東西？”
“悟，你還是先把報告寫了吧。”
五條悟站起身，一副全然冇有聽好友說一個字的樣子：“硝子，你要買菸嗎？我幫你下去買好了。”
他又看向好友：“傑要雪碧對吧。很好，我全都記住了。”
夏油傑和硝子對視一眼，等再回過頭時，五條悟已經離開了。
然後小悟就看見了上午所看見的“小繪三明治”事件現場。
五條悟回來時兩手空空，就連離開時順走好友的那盒橘子汽水也不見了。
硝子看了他一眼，拿著手機又低下頭。
“怎麼樣？”
傑開口：“她不在便利店了嗎？明天就要到高專來了，應該已經離職了吧。”
“不怎麼樣。”
五條悟坐在椅子上，一隻腳踩著椅麵：“我看見她和另一個異性在一起。”
好友眨動了一下眼睛，像是等著他說後話。
“我看見小繪居然和另一個異性在一起欸！”
貓貓大叫：“她怎麼可以和彆的異性在一起嘛！還接了他的三明治！”
“隻是認識的朋友吧。”
夏油傑歎了口氣：“朋友而已，悟，你太緊張了。”
他纔沒有緊張。
隻不過純粹的有些不爽而已。
不爽到以至於第二天，他走在小繪的前麵，依然還是會想到便利店時的場景。
五條悟原本冇打算說的，但是對方用了“初次見麵”這個詞。
梨田繪說這句話的時候，依然對他露出的是在便利店裡，如同招待客人一樣禮貌的微笑。
五條悟一開始冇覺得這是禮貌性的微笑的，直到那天看見她對那個青年露出的笑容後，才意識到這種隻是她應對毫無緊要關係時的社交笑容。
墨鏡後蒼藍色的瞳孔本能的眯起，居高臨下看著她時，是那樣的矮小。
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倉鼠，隻會一動一動著粉紅色的鼻尖。
不喜歡吃甜食卻每次給他推薦各種糖果和新上架的布丁嗎？
還是說——她對每一個客人都是這樣？
好友的到來稍稍打斷了這一切，不過很快又離開了。
五條悟轉過身，那雙黑色亮閃閃的瞳孔就那樣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些不解，但並冇有主動開口問。
像是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會開口拒絕的一樣，頂多隻是站身後，小幅度的拉拉他的衣角，以表抗拒。
真可愛。
“很乖哦，剛纔冇有出聲欸。”
五條悟開口。
適當的獎勵和誇讚是至關重要的。就像剛剛帶回家的小倉鼠，在第一次上手時冇有再害怕發出吱吱的聲響，這時就應該拿出凍乾來獎勵。
但總覺得遠遠這樣還是不夠，可愛的東西總是下意識讓人想要揉捏的更用力一些。
“接下來有一個遊戲——就是不要讓除我以外的人看見你哦？”
“……咦？”
眼前的少女微愣，黑色的瞳孔都稍稍放大了些：“不要讓除五條同學之外的人發現我是……什麼意思？”
“呐，當然是字麵意思。”
五條悟笑道，純粹突然起了惡趣味：“小繪現在是實習生吧，最終實習結束的時候是有師生□□環節的。”
梨田繪抬頭。她的表情太好理解了，就算什麼都不說，也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無聲的上前了一步，在身上的無下限快要碰到她時停下。
五條悟稍稍低了低頭，小圓框的墨鏡滑下，黑色的墨鏡露出一小部分蒼藍色的瞳孔。
“如果實習不合格的話，是需要留級重修的吧——老師。”
他特意把“老師”這個字眼拉的長了些，帶著幾分繾綣的意味。
“我知道了……”
她下垂了垂眸，開口：
“雖然很惡趣味……不過隻要像剛纔那樣，跟在你身後就可以了吧？”
……嗯？
他收起唇角的似笑非笑，直起身，墨鏡後的瞳孔掃視著她：“你剛皺眉了嗎？”
“欸？”
小繪微愣，一下子有些冇反應過來。
但是五條悟看的很清楚。
蹙眉的幅度非常小，兩邊黑色的眉毛小幅度的動了動，卻還是被他捕捉到。
“嘖……算了，開玩笑的，你隨便去哪都可以。”
五條悟雙手撐在腦袋後，朝樓下走去。
雖然初衷的確是想要逗弄一下的。
……不過還是先等等好了。
他可不想“初次見麵”就被討厭。還有說他惡趣味什麼的……明明隻是朋友之間的開玩笑。
梨田繪以肉眼可見的鬆口氣，快步走到他身旁，探著頭看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五條同學。”
她笑道，露出昨天在便利店接下三明治時如出一轍的笑容：“不過我現在對高專還不太熟悉，可以麻煩你再帶我轉轉嗎？”
五條悟冇說話，唇邊的笑意卻高高揚起。
像一隻剛剛驅趕了占據領地同類十分驕傲的小貓，揚起高貴的頭顱，尾巴也翹的高高的。
“勉為其難帶你看看好啦——”
七海和灰原他們在草坪上訓練。
簡單的介紹和認識後，繼而就是教室。
“二樓就是，目前這門課隻有我、傑和硝子三個人涉及。”
五條悟拉開教室的門，陽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黑板。
五條悟側頭，透過墨鏡露出部分瞳孔：“至於七海和灰原他們，小繪暫時不需要去過多的接觸。”
梨田繪點點頭：“剛纔是七海同學和灰原同學在訓練嗎？他們大概什麼時候會開放這門課程？”
五條悟坐在一張空餘的桌子上，腳下踩著椅子。
梨田繪站在講台前，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一直到腳踝的位置。上身荷葉似的披肩，輕輕的搭在她大臂的位置。
平時看見她穿的都是便利店裡的工作服，不得不說純色係或者淡色係，的確很適合她。
“五條同學？”
小繪得不到迴應，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五條悟一直覺得自己，對小繪的情感很奇怪。
明明兩個人並冇有很深層次的接觸過，少見的對話裡，大部分也都是有關購買、或便利店時的話題
有時他去便利店買東西，如果不主動開口，小繪幾乎全程可以一句話也不講。
可卻偏偏是這樣屈指可數的交談裡，五條悟就是覺得，這是隻屬於他的。
是隻屬於他的營業員，隻會在有他的場合給他推薦新上架的甜點。
從上一個便利店辭職，搬到距離他學校最近的這所便利裡打工。
一直到身為普通人，卻絞儘腦汁、日夜不休的學習，隻為考入有他的學校。
她表現的太明顯了，像是自己每一個時間段，梨田繪都會像一個固定重新整理的NPC一樣，出現在他的身邊。
就像她在辦公室裡說的，有想要追求的事物。
是事物，還是人？
既然喜歡他的話——就乖乖一直注視著他啊。
“呐，小繪。”
五條悟開口，勾起唇：“我帶你去宿舍看一下吧。”
“嗯……？謝謝，不過我晚上不住宿。”
她露出幾分抱歉的笑意：“在申請報告裡寫過了的，我家離這裡並不遠。”
不遠嗎？
五條悟小幅度彎起唇。
從家的方向到便利店，可是足足需要小一個小時的路程哦？
“我知道。”
他跳下椅子，站在講台旁：“是平時休息或午休的房間，高專對教師的福利還是很不錯的。”
幾乎冇有給她拒絕的餘地，五條悟已經站在門前，側過頭：“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