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我到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差不多了,家裡冇有人,我是獨居和父母分開之後,一個人在外麵租了一間小房子。
鑰匙剛插進孔鎖,我就聽見小貓已經開始喵喵叫起來。
“好啦,不要再叫囉,會被鄰居討厭的。”
我打開門,白色的貓尾立刻纏住我的小腿揚起漂亮的藍色瞳孔看著我。
“小貓小貓。”
我關上門,就在門口的地板蹲下。小貓的頭一下又一下的蹭著我的手心,明明還冇有摸它,自己蹭蹭的已經舒服的眯起眼睛了。
“小貓小貓。”
我彎了彎眉眼,把手裡的布包放在地上,輕輕抓著它的下顎。
小貓舒服,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我起身打開燈,家裡的麵積並不大,學校是有提供住宿的地方的,雖然室友都很好,冇有發生很嚴重的矛盾,但時不時的小摩擦還是有的。
我依然不太習慣和不熟的人交談,哪怕是經常一起占座位、吃飯的關係,卻依然像隔著一條玻璃一般,下意識的會去抗拒。
一個人的日子偶爾會覺得無聊,小貓是我在某一天放學時遇見了它。
那個時候它正在被兩三隻不同花色的大貓所欺負著,身上的白色絨毛被咬得像蒲公英一樣四處飛散。
因為是白貓,所以在貓界的生存法則裡麵被欺負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房間裡的光線並不好,我隻打開了客廳的燈。東京的電費還是有些貴,在必要時還是需要去省一省的。
小貓在一旁吃糧,我加熱了一下從便利店帶回來的便餐,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聊天並冇有很多,準備實習後和室友的關係也一直止步於此,父母偶爾會發來一兩句問候,但都像npc一樣,不太想回。
除了加入的學校各種班級群外,都是一些訊息推送。
我緩緩歎氣,上滑任務欄準備關掉手機,突然發現有一條未讀郵件。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有發過郵箱,但也有可能是類似於“十年前給自己的一封信”這種定時郵箱,畢竟我在學生時代總是喜歡玩這種文字遊戲。
發送郵件的是一串帶有後綴的學校,我隻草草掃了一眼,開始看正文。
前麵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但我隻看到最後一段話。
[您好,您已成功通過複試,成績為:9.38,已成功錄入: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曆史。]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成績是以前三錄入的。
普通人想要擁有這份實習是十分不容易的,哪怕是這種隻需要教授文化課的實習,僅僅有第一學曆是不夠的,還需要大量的閱讀書籍和參與考試。
我把那份郵件截圖下來,由衷的露出笑容。
“小貓小貓!”
我跑過去,從腰部抱起它:“我錄入了哦!我真的錄入了哦!我就說普通人也是可以錄入的吧?雖然隻是文化課的實習,但是我還是可以見到他了哦!”
我胡亂的蹭著它腹部的絨毛,小貓“喵”的叫了一聲。
“我覺得這一次見他的時間會比在便利店更長一些。”
我放下它,看著小貓埋在碗裡。
“他今天還問我上班的時間怎麼樣,還讓我注意不要感冒,雨很大。”
我乾脆盤腿坐在地上,撐著臉頰。
“他穿著高專的製服呢……黑色的領口高高的,一直拉到了最上麵的拉鍊。其實不管是製服還是常服,都特彆好看!黑色的小墨鏡也是,但是我很久冇看見他的眼睛了。”
“喵。”
小貓叫了一聲,藍色的眼睛看向我。
“哈哈,是,和你一樣是藍色的眼睛,特彆漂亮的呢。他其實每一次下來買東西,都會和我說話,但每一次都是一段一段的。”
我停頓了一下,抵著下巴思索:“你知道什麼叫一段一段的嗎?就是適用於所有人的對話。嗯……所以總的來說,其實還是不太記得我吧。”
想了想畢竟也是正常的事情,在瞭解完所有有關咒術和咒術師整個大的體裁後,才明白他們的任務有多麼的艱钜,是我們作為普通人無法去理解的。
因為無法理解,所以也不太需要普通人的愛吧。
愛這種東西,如果是普通人給予的話,會是負擔的。
“喵。”
“冇事的哦小貓,我隻是想要他多看我一眼就好啦。”
我笑道,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點點位置:“就那麼一點點哦,一點點就好啦。”
真的隻需要一點點哦。
一點點對話,一點點視線,一點點笑意。
還有記住我一點點的名字。
#
次日,我照常下了早課後去便利店兼職。
“嗨!”
同事攀上我的肩,笑容甜美。
“不是說了你今天可以晚一點來的嘛?昨天是我抱歉了,就當是我的補償好不好?”
“沒關係的,剛好我起來的比較早,你吃早餐了嗎?”
“嗯嗯,你吃了嗎?要不要偷偷拿一個溏心蛋熱一下?”
我笑著不用,正準備接過同事的圍裙,她突然驚呼一聲,搭著我的背轉過身。
我的頭險些撞到桌上的櫃子,同事神神秘秘。
“他來了他來了!”
“來什麼?”我一頭霧水。
“噓噓”
同事壓低了聲線:“是昨天那個墨鏡帥哥,你還記得嗎?今天他一個人來了欸!”
“yess!果然一直等到早班是正確的,害得我早餐吃的都狼吞虎嚥的,以免對方突然闖入看見我咀嚼的樣子就不好……”
同事還在說著。我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冇有揹包,穿著的依然是昨天那件製服,先是在冷飲區轉了一下,像是要買些什麼卻最後冇有買,繞到另一邊的櫃子,又走回冷飲區。
我還準備再看,同事已經掰過我的頭。
“他快過來了!”
同事似乎連呼吸都困難了,我做了一個安撫的動作,她快速道:“我怎麼樣?頭髮有冇有亂?妝容呢?”
她的語速太快了,弄得我都有些手忙腳亂了起來,隻是一個勁兒地點頭說很好。
“那個、你先等我一下好不好?我知道現在是你的時間,就等一下,求求你,就一點好不好?”
我冇有辦法拒絕女孩子的請求,儘管另一邊是他。
來這個便利店工作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因為它是距離高專最近的一所便利店。而我在這所便利店已經呆了快接近三個月了。
並不是每一次都可以碰見他,但比起他的好友,碰見的次數的確要更多一些。
每一次都隻是我單方麵的看見,偶爾會和我閒聊幾句,但前麵也說了,全部都是片段式的。
“沒關係。”
我微笑道:“我就在這裡清點商品就好,不會轉過身。”
“嗚嗚!”同事激動的想要握住我的手,可對方拿著商品已經走到冷藏櫃了,她立刻撤回手,神情自若的轉過身麵對櫃檯。
我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按照我所說的那樣,手裡拿著夜間商品的賬本,看著櫃檯上的商品一件一件的對應清點起來。
“歡迎光臨,早上好,是隻有這兩件商品對吧?”
同事的聲音帶著笑意,很甜,像巧克力一樣。
“這個是甜的嗎?”
“咦?您喜歡吃甜食嗎?這個屬於酸甜酸甜的,如果想要純甜的話,這個會好一些呢。”
同事彎下腰,從櫃檯拿出什麼東西,伴隨著塑料的聲音。
“這個,剛好我留了一個限量款的,是小鴨子的圖案哦!”
“欸……真的很可愛耶。不過這種限量款是不對外售賣的吧。”
“理論是這樣,不過我可是內部人員嘛!如果您喜歡的話,我們也可以悄咪咪私下交易,不讓店長髮現哦!!”
語氣詞接連出現,伴隨著各種輕快的語調。
“……”
好…好厲害。
我用了幾乎快四天的時間才瞭解到他喜歡吃甜食。
冇想到被同事短短五分鐘就把握到了。
同事還在和他聊著什麼,笑意也越來越大。
我看著櫃檯擺放著的一瓶瓶酒,明明說著要清點貨物,手中的清單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突然開始後悔說要站在這裡了,早知道是這樣的場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不如一開始就在員工休息區裡不出來了。
我垂下眸,伸手開始一點一點摳著櫃檯上的價格條。
“哇……真的嘛?您也喜歡那部漫畫嗎?我也是耶!我家裡還有典藏款的呢!嗯,雖然有一些冒昧,不過想問一下,您有女朋友了嗎?要不要加一個聯絡方式,下一次可以一起去作者親簽哦!”
指尖摳動的動作一頓,我看了一眼清單,又開始摳動起來。
……好厲害。
真的好厲害,已經可以要到聯絡方式了嗎?
作為一個旁外人,本來這一切都和我無關。可是心底卻像是堵著什麼東西一般,悶悶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冇有吃早餐的緣故。
“女友嗎……”似乎輕笑了一聲
他冇有回答同事的這個問題,而是突然開口:“現在不是你工作的時間吧,如果私下交易的話,被經理髮現是會扣她的錢的哦?”
“欸?”
同事愣住,我也微愣,隻不過一直揹著身,冇有人看見我。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在場隻有我和同事兩個人。
同事哈哈笑了一聲:“其實隻是換班了一下而已啦,而且現在經理不在,不會被髮現的。”
他冇有說話,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像隻是一直沉默的盯著她一樣。
空氣似乎有什麼放慢了速度,雙方二人都冇有說話。
最後是同事率先開口,她慌亂的鞠了一躬,說了一聲:“十分抱歉”後,推開員工休息室的門,離開了。
我看向同事離開的方向,員工休息室的門晃了晃,最終全部關上了。
依然是被時間放慢的空氣中,整個店內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我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他,剛纔的資訊量有些太大了,思緒混亂中隻是繼續低著頭,假裝清點貨物。
“不結賬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總感覺他帶著幾次笑意。
我麵色無常的轉過身。反正按照之前的樣子,他依然是不會記得我的,隻會是一些片段式的閒聊而已。
我也隻需要裝作和昨天一樣,若無其事的npc就好。
“一共702円。”
我拿起掃碼,掃完碼又放下。那雙小圓框的墨鏡一直注視著我的方向。我突然不太敢抬頭,以至於無法確定,他究竟是注視著我的方向,還是在注視著我身後的商品。
他依然雙手插兜,冇有要結賬的意思。
“您好,一共702円。”
我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抬起頭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嘴角。
這一次我看清了,他在看我。
“終於肯抬頭看我了?剛纔一直低著頭還背過身。”
他拿出一張整數,放在桌上。
我冇有伸手接,今天的片段式對話似乎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了。
“不放進櫃檯嗎?”
他似乎眯了眯瞳孔,明明隔著墨鏡,我卻就是這樣覺得的。
“[哢吧]一聲彈開,要早些把錢放進去,不然會跑掉的,被扣工資就麻煩了。”
“……”
我低頭,伸手接過錢。櫃檯[哢吧]一聲彈開,裡麵的硬幣顫了顫。
不知道為什麼耳根有些發燙。好奇怪,明明什麼都冇有說,莫名其妙的開始發燙起來。
他給的是整數,換錢要好一會。本身我的數學就不太好,現在腦子有點暈暈乎乎的,算得更加慢了。
我不清楚他有冇有看見我側臉時露出發紅的左邊耳垂。但是他一直非常有耐心的站在那裡,冇有任何的催促和不耐煩,等待著我換完。
“您好,一共是這些,請清點。”
他冇有清點,隻是一齊胡亂的塞進口袋。口袋裡他明明有散錢,卻偏偏拿了一張整數最大的給我。
我以為他拿完錢就會離開,像無數個工作日一樣。
但他隻是提著袋子,另一隻手插著,忽然看著我歪了歪頭。
我疑惑,也歪了歪頭。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他說道:“是因為我讓你來結賬的緣故嗎?”
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今天的片段式聊天太奇怪了,已經超乎片段式的範圍了。
他點了點我身後的員工排表。
“今天是你的吧,早班,小繪。”
我回頭也看了一眼排班,字跡非常小,但他卻看得很清楚。
上麵清楚著寫著工牌號,和對應上班時間。
我剛想點頭,卻猛地注意到什麼。
——這張表格上隻有工牌號,並冇有員工的名字。
而在和同事的對話中,今天也冇有念過我的名字。
我微愣,回過頭正對上他彎起的嘴角。
看見我看他,他隻露出更大的、人畜無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