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占有 他唯一的罪名,就是想要離我而去……
春雨連綿, 浸潤了歲寒山終年不化的雪,探至窗邊的枝丫滴落雪水,敲打在窗欞上, 驚擾了睡夢中的人。
司卿玄睜眼, 入目是一簾熟悉的紗帳,紗帳上綴著三三兩兩的夜明珠, 將床榻圈出一小塊柔光。
他腦袋仍是暈暈乎乎,隻覺得口乾舌燥, 於是起身下床, 摸著黑朝記憶中的桌子旁走去。
怎料他剛至桌前, 便再前進不了分毫,腳踝似被什麼東西拉扯, 一聲清脆的叮鈴在他耳邊響起。
司卿玄不明所以地看去, 眼眸微微睜大。
一條細長銀鏈牢牢拴在他腳踝上, 銀鈴上綴著許多細小的鈴鐺, 而另一頭連著床榻。
這幾日的記憶潮水般傾湧而來。
他血洗殺害他父親的仙門後,就整日待在青都閉門不出, 並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寢殿。
就這樣過去數日, 又是一個春雷滾滾的夜晚, 殿內燃著幾根細瘦的燭芯, 他縮在床榻裡,側耳聽著雷雨交加。
一道刺目白光閃過,他聞聲望去, 身形驟然頓住。
薄薄的門窗上映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似乎已在此佇立多時,電光在他身後一瞬即逝,再轟鳴的雷聲, 也掩不住司卿玄此刻狂跳的心臟。
司卿玄死死盯著門窗,多日未開口的嗓音略帶沙啞:“何人在此?”
門外人未有應答,司卿玄正要去門邊一探究竟,足尖點地之際,殿內星點燭火恰時燃燒殆儘。
四周唯有死寂。
司卿玄摸黑向前,未穿鞋履的腳踩在地麵上,發出輕微動靜。
殿門無風自敞,隻是一瞬,複又合上。
水汽幾乎是刹那間襲至司卿玄身前,司卿玄一驚,下意識後退,卻結結實實地撞上一麵冰牆。
涼意入骨,司卿玄心跳驟停,脖頸宛若千斤重,他不敢抬頭,顫抖著身子,道:“……走。”
“你走!!!”
身前人紋絲未動,司卿玄氣急攻心,伸手大力向前推去,卻被猛地攥住手腕,力道之大,他幾乎以為這人要將自己手腕捏碎。
司卿玄想開口喊人進來,脖頸一痛,便失去意識栽倒在來人懷抱。
再然後就是現下這副模樣了。
司卿玄身上衣物已經被換過,全身上下隻有一襲寬大不合身的雪白單衣,下身不著寸縷,稍一走動,冷風就從下襬的縫隙裡鑽入。
司卿玄冷眼瞧著腳踝上的兩條鎖鏈,忍不住自嘲,拂華果真恨他入骨,孤身強闖魔域也要將他帶回來處置。
可惜了,現在的他片刻都不想在天衍山多待。
司卿玄想凝聚靈力將斬斷鎖鏈,靈力隻在掌心冒了個頭就消散無影,司卿玄臉色頓黑。
這條鎖鏈居然能壓製他體內的靈力!
他在昏暗的主殿環視一圈,瞧見將明就在自己身邊不遠處,喚道:“將明。”
將明置若罔聞。
司卿玄又喚了幾聲,才確定將明也被束縛住了。
司卿玄索性坐在地上,低頭細細瞧著鎖鏈的構造,隨後直接上手去拽,一個冇抓穩,身體受後坐力往後栽去,後腦勺不輕不重地磕在一堵堅硬上。
司卿玄剛想抬頭,下顎被橫空伸來的手卡住,阻止了他想上看的心思。
司卿玄向後摸索,摸到了一雙做工精細的鞋麵,方知自己被身後人鎖在膝前。
拂華傾身勾起細鏈,聲音貼在司卿玄耳邊,似情人間的低語,說出來的話卻浸滿冷意。
“就這麼想跑嗎?”
司卿玄被卡著下顎,吞嚥都有些困難,聞言道:“我身為天魔,本來就該待在青都,若不是當初事出緊急,我和天衍山……不會有半點關聯!”
此言深深觸怒拂華,他怒斥道:“逆徒!”
隨即一把將司卿玄拽起按在自己膝上,司卿玄現如今的性情就是一團刺,誰來了都得被紮兩下,見拂華此舉,仍是嘲諷:“倒是青溟君將我綁來,是想為民除——啊!”
不等司卿玄說完,他身上某個部位就狠狠捱了一掌,比痛意更快湧上心頭的是不可置信。
司卿玄大腦一片空白,身上力道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接二連三落下。
單薄寢衣宛若無物,其下翻開白lang,綿軟彈滑的觸感清晰傳來。
司卿玄身形是纖長削瘦一類,但大腿和tun部的肉格外多,不至於突兀,而是恰到好處的誘人,讓人直想在上頭用力掐上一把,留下獨屬於自己的痕跡。
司卿玄呆愣一會,忽然大力掙紮起來,奈何腰部被拂華摁住動彈不得。
羞恥姍姍來遲,司卿玄以往是仙門小輩裡的模範,因著他臉皮薄,所以纔在修行上不出半點差錯,就怕被拂華訓斥怠惰,可以前得到的訓斥加起來都冇有現在令他難以忍受,簡直就是挑戰他的底線。
司卿玄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心中委屈翻湧,他到底忍不住,抽噎了一聲。
這聲抽噎讓責罰戛然而止,拂華的手懸在半空,遲遲冇落下去。
半響,清冷的嗓音裡儘是無可奈何:“我是不是太嬌慣你了,才讓你如此放肆。”
司卿玄壓根不想理會這人的話,責罰是停了,可他委屈更甚,現在頭也不想抬,就著這個姿勢自顧自的掉眼淚。
拂華見狀,重重歎息,將司卿玄衣袍掀起要給他上藥。
現下看見底下情況,他才後知後覺自己剛剛力道多重。
白花惹上淺紅,紅墨浸染下,白花沁入水分,微微膨發些許。
拂華凝視可憐的白花,心裡升起憐惜,想為其拂去花瓣上的水分,卻想起白花的所作所為,複又怒火中燒,撫上花瓣的手忍不住重了幾分,想讓白花長長教訓。
他從枝頭上摘來的小小白花,終日都想掙脫他的精心嗬護,回到風吹雨打的枝頭,怎能讓他不惱怒。
最恨的時候他曾想將白花拆吃入腹,讓其與自己融為一體,這樣它就再不能離自己而去。
可是白花太過嬌弱,碰一下就會委屈巴巴。
世上從未有如此讓他兩難之事。
司卿玄感覺到拂華動作略有遲鈍,便想趁機起身,起的太急,小.腹擦過堅硬的椅凳,他冇怎麼在意,眼看就要得逞,身子又被拂華摁了下去,不偏不倚地壓在椅凳上。
椅凳被製造時,木匠有些許手抖,故而做的不太工整,讓其凸起來一塊。
拂華這回力道格外大,椅凳被他的體溫感染,覆上源源不斷的熱意,沉沉壓在寢衣上。
司卿玄腦子斷線一瞬,眼眸忽地睜大。
拂華冇管司卿玄,全身心去照料自己的白花,白花頭回離開自己身邊,摸爬滾打一遭,弄得滿身狼狽,他隻能仔仔細細地為其清理,一絲汙垢都不能留下。
但白花格外倔強,帶刺的根部纏上拂華手腕,鮮血瞬間湧出。
拂華任他發泄,隻是使了些巧,讓白花壓在椅凳上,不輕不重地摁壓,看它觸電般彈起,又被不容置疑地摁住。
直到小白花花瓣整個蜷縮起來,顫抖不已,拂華才戀戀不舍地停手,把它重新塞進溫房。
拂華坐在床邊,他的眼睛如今不能視物,隻用一條白紗圍著,幸而司卿玄並不想與他對視,背對著他縮在床榻裡,纔沒發現拂華的異樣。ҮƇχĢ
二人中間隔著不短的距離,拂華指尖勾著銀鏈,上麵的鈴鐺悠悠晃著,一聲一聲,撥弄著拂華心絃。
背對著他的人低喃道:“讓我走。”
拂華扯緊銀鏈,銀鏈繃成一條直線,拽動著另一頭的困獸。
“休想。”
拂華俯身在銀鏈上落下一吻,道:“你這輩子都是歲寒山的人,在定罪前隻能留在歲寒山。”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主殿,獨留司卿玄一人躺在空蕩的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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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卿玄被拂華關押一事很快傳入嚴殊和長老層耳裡,畢竟拂華當日是當著他們麵離去的,此次回來雖半點未提及司卿玄,神色卻肉眼可見的變化。
說不上是怒氣還是彆的什麼,但是這位不為外物所動的劍尊平生頭回染上七情六慾,竟是因為自己的徒弟,著實令人咂舌。
餘鶴對此未置一詞,南宮越看拂華一眼都差點冇憋住那句“罔顧人倫”,晏醉歡想過找理由去歲寒山看看司卿玄的情況,但被拂華一一擋了回去。
於是重擔就交到嚴殊身上,他頂著三人的殷切目光,糾結許久,還是試圖勸說拂華:“拂華,你冇辦法把曉曉一輩子困在歲寒山,眾仙門虎視眈眈,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已不在青都,屆時麻煩更甚,他一日不出麵,這罪名就一日增長。”
拂華聽了此言,忽地笑了。
眾人從未見其展露笑顏,可這笑意卻比平日的不動如山更為涼薄偏執。
“罪名?”拂華側首,覆著白紗的地方明明空無一物,嚴殊的脊背卻無端漫上寒意。
拂華字字清晰,話語響徹在無極殿眾人耳邊:“他唯一的罪名,就是想要離我而去。”
“而這罪名的處置者,隻有我。”
話落,拂華不再理嚴殊等人的反應,起身走出無極殿,順帶將桌上的芙蓉糕揣進袖裡。
南宮越愣愣地望著拂華離去的背影,說出了在場幾人的心聲:“這人瘋了。”
拂華走出一段距離,在一株雪白的梨樹下停住腳步,從袖中摸出芙蓉糕,取了一塊送入嘴中。
這是他第一次吃這種甜膩的東西。
他不懂司卿玄為什麼對芙蓉糕愛不釋手,也不懂司卿玄為什麼生性愛熱鬨。
隻知自己一見白花,就生出占有之意。
風雪滿院的歲寒山不是白花最好的棲息之所,他卻偏要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