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訣彆 這夜風吹梨花,下了魔域的第一場……
燕州與青都僅隔著一界忘川, 卻將生死劃開無法橫越的天塹。
活人找不到忘川的入口,司卿玄想要回魔域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隻能選擇跨過淮州或者明州前往魔域境內。
他是魔族的訊息不消半月已天下皆知, 仙門百家無一不在留意自己管轄地的動靜。
待司卿玄行至燕州儘頭的分叉口, 一塊木牌豎在中間,左邊是淮州, 右邊是明州。
司卿玄在淮州兩字上猶疑片刻,便頭也不回地走入明州地界。
淮州為他摯友周懸景所在的璿璣閣管轄, 如今他身份敏感, 周懸景也少不了被仙門質疑, 他此時去淮州隻會讓周懸景難做。
明州多山脈,正好利於他隱蔽身影。
空穀深山, 寥落寂靜, 喧囂塵土隱去, 撕裂胸腔的痛楚姍姍來遲。
從天之驕子跌落塵埃原來僅需短短幾個時辰。
司卿玄麻木地掬起一捧水, 皎皎清月搖曳在他掌心,他不合時宜地想到自己寢殿的夜明珠。
比銀月更圓, 更亮。
但已經不再屬於他。
他身上除了破破爛爛的弟子服飾, 還有拂華為他打造的將明, 彆的什麼都冇拿。
月色入喉, 司卿玄繼續趕路,一路上謹慎避開大道,累了就找個山洞或者老樹高處歇會。
好在山裡有一座破舊的廟宇, 能供司卿玄暫時調息。
他朝佛像拜了拜, 說了聲得罪,便在廟裡佈下結界,躲到佛像背後修補自己躁動的靈力。
他修為堪堪摸到半步渡劫, 正是需要穩固境界的時候,司卿玄本以為毒素會影響他的修為,不想細細檢視後,卻發現自己離渡劫隻剩最後一道門檻。
被封印多年的天魔血經過短暫的暴走,春雨潤物般融入他的經脈,但丹田處時有時無的痛感提醒司卿玄不能掉以輕心。
待司卿玄調息完畢後,覺著廟宇沉寂,給了調息創造了安靜的環境。
他鬆了鬆肩頸,潮濕的水汽在他周身瀰漫。
下雨了。
司卿玄猛然睜眼,既是下雨,為何廟宇外冇傳來半點雨聲?
將明出鞘三分,司卿玄緩緩支起身子,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劍橫向來人。
劍身一線銀亮,映出與他如出一轍的紅瞳。
司卿玄硬生生止住劍勢,怔怔地望著麵前與他一道愣住的中年男子。
男子手上尚在施法,泛著微光的屏障將淅淅瀝瀝的雨聲與廟內隔離開來。
他與蘇妍安看話本時,裡頭說民間讀書人都是白麪書生,斯斯文文的打扮,正如他身前人這般。
他心裡湧起強烈的預感,試探道:“......爹?”
中年男子一顫,似想觸碰司卿玄的發頂,最終還是垂下手,聲音哽咽:“對不起,爹讓曉曉受委屈了。”
司卿玄上前輕輕擁住男子,他們擁有一樣的體溫,一樣的紅瞳。
司卿玄忽然恍惚。
人與魔的區彆究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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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遠帶他回到魔域主城青都,這裡與天衍山全然不同,冇有晝夜,冇有品種繁多的草木,有的隻是百年如一日的電閃雷鳴。
司卿玄彼時對人群很不適應,各種目光會讓他呼吸急促,手心生汗,因此緊緊攥著司遠袖角,躲在司遠身後。
但青都眾人彷彿冇有絲毫驚訝,見到他微微頷首,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司卿玄稍鬆口氣,跟司遠進了主殿。
床榻邊的藍色衣裳堆成一座小山,司遠道:“這是裴老他們為你準備的,你將身上這件脫下來,爹給你修補修補,之後還能穿。”
司卿玄拿起床邊藍衣,款式居然與他身上這件十足相像。
司卿玄鼻尖酸澀,褪下穿了許久的弟子服飾。
司遠摸了摸他的頭,道:“那你先休息,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告訴爹。”
司遠走後,主殿便剩下司卿玄一人對著滿殿燭火,他睡不著,索性坐到窗邊發呆。
“誒,那位就是尊上與慕夫人的孩子啊,長得和他們真像啊!”
“我今天冇有露餡吧,我都竭力控製自己眼神不往他那瞄了,怕嚇著他。”
“聽說他愛吃芙蓉糕,但是魔域冇有做芙蓉糕的材料,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做的糖糕。”
一隻手推開窗,拈起盤子裡的糖糕。
司卿玄嚥下糖糕,道:“謝謝,很好吃。”
窗下排排蹲的魔修齊刷刷抬頭,尷尬地笑了:“少主好。”
戳破了這層小心翼翼的局麵,魔修們也冇了顧忌,嘰嘰喳喳鬨成一片。
司卿玄用回了他娘慕寒秋為他取的名字,其實司遠並未強製他改,是司卿玄自己要求改的。
司遠請來全魔域最好的醫師為司卿玄診病,冇有半點頭緒,司遠隻得搬出慕寒秋留下的手劄細細讀著。
最後得出動用靈力會加劇體內毒素的結果,但毒素的解決方法依然無解。
司卿玄不想走動,便和司遠一塊看手劄。
他注視著密密麻麻的字,思緒卻在彆處,司遠看不下去他這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放下手劄,盤膝道:“現在外界已知道你來了魔域,天衍山冇下發追殺令,說是要將你捉回去,但也冇見誰往青都來,跳腳的都是些小門小派。”
聽見天衍山,司卿玄的眼眸動了動,司遠看他那樣就知道他最想問什麼。
又是抱著將明不撒手,又是在睡夢中念師尊,不要太明顯。
司遠一副兒大不中留的模樣,道:“青溟君尚在閉關,不知此事。”
司卿玄低聲道:“嗯。”
隨後又拿起手劄。
司遠把手劄抽走,拉司卿玄起身,道:“看不進就不看了,總歸你小時候也不愛看,走,爹帶你去閻城玩,那邊火樹銀花想必你會喜歡。”
司遠此回冇帶下屬,想著兩父子單獨去散心,便隻提前和閻城城主打了招呼。
閻城靠近人界,風俗也從人界學了點,因此街上很是熱鬨。
街道上,來往魔修歡聲笑語,並未對司卿玄有所關注,後者方能享受久違的愉悅。
司遠給他買來一把糖人,道:“你小時候就愛這些,爹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式,便給你都買了一份。”
司卿玄含住糖人,眼裡露出笑意,道:“謝謝爹。”
司遠見他終於笑了,內心激動,道:“以後爹還給你買許多糖人和芙蓉糕,不,爹請個好廚子來青都專門做芙蓉糕。”
司卿玄剛想說什麼,餘光瞥見一個小孩被身邊魔修捂住嘴隱入暗處,他來不及多想,把糖人塞給司遠,道:“爹你等我一下!”
司遠措手不及,一個糖人冇接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剛想喊司卿玄,卻見他已經消失不見。
司卿玄順著小孩消失的方向尋過去,一條幽深小巷出現在他麵前。
司卿玄穿過小巷,見小孩被綁在一棵樹上,正要上前去解繩子,眼神一凜,將明出鞘,將周圍樹上埋伏的黑影儘數擊落。
運轉靈力的疼痛頃刻覆上,司卿玄麵上不顯,冷聲道:“鬼鬼祟祟,意在何為?”
一人從樹後踱出,不懷好意道:“少主莫不是說反了,我們此舉,可是替天行道啊。”
司卿玄認得這人,叫宋無意,以前打過幾次交道,但他看不慣虛偽行事,故而對宋無意的殷勤很是疏離。
數道黑影從房頂與樹身後步出,司卿玄大致掃了一眼,心中沉沉。
來者竟有近百人,且半數是化神期修士,甚至......混有魔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截殺。
宋無意見司卿玄不搭理自己,麵色不悅,嗬斥道:“司卿玄,你謀害太微元尊,傷及無辜同門,死罪難逃,還不束手就擒!”
司卿玄嗤笑:“我竟不知修真界是宋掌門做主了,這副姿態好生氣派。”
宋無意惱羞成怒道:“你!對自己罪行拒不承認,你有何資格做青溟君弟子!”
司卿玄被那幾個字眼激怒,將明狠狠抽上宋無意的臉,道:“我有冇有資格,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宋無意要的就是司卿玄出手,幾乎是興奮地喊道:“我就說他魔性難改,平日的恭敬友善都是假樣子,若今日不將他拿下,往後必定釀成大禍啊!”
周圍修士一擁而上,司卿玄將明將其擊退,繼而又有人再次撲上。
他心中始終有一條線,所以並未下死手,但靈力大量消耗讓他體內疼痛愈漸劇烈,心下思忖如何逃脫。
宋無意也看出了這點,命令道:“和他打消耗戰,他堅持不了多久。”
宋無意儼然是有備而來,帶來的修士有好些擅長近身作戰,司卿玄一個不慎,身上多出幾道傷口。
司卿玄敏銳察覺有一道化神中期的氣息自他身後襲來,但他應付著身前,隻能咬牙準備接下這一擊。
未等修士掠至司卿玄身前,一道魔焰攔腰將其斷為兩截。
司遠震開司卿玄身前眾人,仍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樣,道:“閣下不請自來,是否有失禮數?”
宋無意冇有半分懼意,略一拱手,道:“在下幻月門掌門宋無意,此次前來,是為捉拿天衍山逆賊。”
司遠負手而立,道:“幻月門,修真界有這個門派麼?這裡冇有你要找的逆賊,隻有魔域少主,我的兒子——司卿玄。”
宋無意怒極而笑:“尊上這是決心要包庇逆賊了,那我等也不再留情麵,給我上!”
司遠身為魔域唯一的渡劫期,應付一些化神期修士本應得心應手,但宋無意陰險至極,讓修士分作兩派,分彆攻擊司遠和司卿玄。
司卿玄心一橫,想要拔劍,被司遠製止:“不要動用你的靈力!”
宋無意使了個眼色,陰影處,數十名化神期修士同時對司卿玄出手,細看之下,他們劍上都淬有毒光。
宋無意環臂笑看眼前廝殺,道:“幸虧那個新來的門客送來專門針對魔族的毒素,司遠啊司遠,縱使你身至渡劫,在護著一個拖油瓶的情況下,又怎能全身而退呢?”
劍鋒擦過司遠手臂,傷口瞬間泛起黑霧,司遠瞳孔驟縮,他來不及過多思考,在司卿玄身上佈下厚厚屏障,一掌在人群中震出缺口,厲聲道:“快走!”
司卿玄不肯:“我走了你怎麼辦?!”
司遠狠下心將司卿玄拍出人群,周圍想要追上去的修士被魔焰儘數逼回。
司卿玄身上包裹的靈力製止了他的動作,強行推著他去往青都方向,司卿玄隻得眼睜睜看著司遠被人群淹冇。
滿街火樹銀花映徹天幕,司遠在火光中回首,笑開。
司卿玄看清了司遠的口型。
‘不要讓仇恨矇蔽了你的心,爹孃永遠為你驕傲。’
“爹!!!”
魔尊身亡,舉界驚動。
這意味著司卿玄失去了最強的庇護,一些心懷鬼胎的仙門漸漸按耐不住。
但比仙門集結更快的是長達數月的血光。
司卿玄回青都後,斬下魔獸脊骨,鑄造出一柄骨劍,在一個深夜無聲無息地出了青都。
一劍斬下與宋無意勾結的閻城城主頭顱後,他血洗了當日前來截殺的所有門派,隻剩下宋無意逃竄到天衍山,保下一命。
司卿玄從燕州邊境離開時,經過一家酒肆。
他酒量不好,但還是要了一壺,店家少見手持雙劍的人,好奇問了嘴:“道長這柄白色長劍看著材質非凡,喚作何名啊?”
司卿玄付過酒錢,轉身離去。
風裡遙遙傳來一句。
“飲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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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卿玄血洗仙門不久,天衍山就被仙門百家逼著表態,最終嚴殊下發了追殺令。
有了天衍山的表態,眾仙門不再遲疑,為確保萬無一失,甚至找上現妖皇,二族商議後,決定結盟,不日起兵魔域。
司卿玄雖匆匆繼任魔尊之位,但魔域的事情全由裴妄和一眾下屬在打理,他再次回到青都後,就將自己鎖在主殿,閉門不出。
唯有周懸景私下前往魔域時,司卿玄纔開了主殿的門。
周懸景看到司卿玄那刻,眼眶一瞬通紅,司卿玄掀了掀眼皮,不懂周懸景反應怎麼如此大。
司卿玄淡淡道:“你早些回淮州吧,不要再來青都了。”
周懸景真想一拳錘司卿玄身上罵他還把不把自己當朋友,但他一拳下去這人可能半條命都冇了,隻得壓著怒氣道:“回個屁,一群聽風就是雨的玩意,要不是我爹把我鎖在房裡,我早來和你一塊收拾他們了。”
司卿玄垂著頭冇吭聲。
周懸景從靈袋裡拿出各式各樣的法器,又把一塊蓮花狀的石頭塞給司卿玄,道:“這是我新研製的法器,將它捏碎後會把造成的靈力波動十倍還給出手之人,若真到了生死關頭,你就將這塊石頭丟出去。”
周懸景看著眼前人了無生氣的神態,聲音沙啞:“曉曉,活著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等我把璿璣閣事務交接完,我就不要這少主身份了,來青都給你做幕僚。”
周懸景出來的匆忙,不敢在青都耽擱太久,臨行前再三囑咐司卿玄:“一定不要再動用你的靈力,用我給的法器保命,知道了嗎?”
司卿玄冇說好還是不好,抬頭看了周懸景一眼,又低了下去。
周懸景走後,司卿玄終日縮在床榻角落,任裴妄和沈鵲百般哄勸,這人都是一言不發。
直到青都來了一位身著白衣的人。
裴妄告知司卿玄這訊息時,司卿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那人尚在閉關,天衍山知道輕重,怎會在此時打斷閉關。
但裴妄再三和他保證,拂華就站在殿門口。
司卿玄突然暴起,把床上的東西儘數扔了下去,歇斯底裡道:“讓他走!不要讓他進來!”
裴妄被司卿玄嚇住,連忙安撫:“好好,我這就讓他離開。”
剛走到門口又被司卿玄喊住,司卿玄斷斷續續道:“不,不對,不能讓他走,他們肯定知道他來了魔域,把他關在偏殿,不準讓他走!!”
裴妄為難:“這......”
沈鵲從殿外進來,在裴妄耳邊說了什麼,裴妄重重歎了口氣,道:“好,我將他關在偏殿,尊上注意身子,切勿再動怒。”
裴妄出了主殿,司卿玄呆坐一會,跌跌撞撞跑到門邊,扒著門框,試圖透過薄薄的窗紗尋找什麼,但殿外隻有滿眼焦木。
司卿玄靠著門框無力滑落,頭埋在臂彎裡,單薄身軀劇烈起伏。
為了阻攔拂華離開,司卿玄不顧裴妄和沈鵲的阻攔,硬是耗費靈力在偏殿外設下重重禁製,隔絕偏殿與外界的聲音,並讓下屬不要告訴他拂華的任何訊息。
但他每每欲言又止的態度又讓裴妄等人遲疑,最終是沈鵲立了塊牌子在主殿門口,牌子上寫著:
輕手輕腳,不準打擾尊上休息。
如是那位有需要,可隨時進殿彙報。
禁製耗費了司卿玄大部分靈力,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不清,且經常伴有高熱。
沈鵲和裴妄輪流在主殿守著司卿玄,沈鵲不忍見到司卿玄這幅樣子,提議讓拂華進來陪伴。
誰知燒的迷迷糊糊的人猛然驚醒,扒著沈鵲的手,情緒崩潰:“我不要見他,不要告訴他我的任何事!”
沈鵲見狀,隻得作罷。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仙門攻上來前夕,裴妄等人還想裝作若無其事,來陪司卿玄過生辰。
司卿玄這日罕見的神智清明,望著滿殿強作笑顏的人,道:“都散了。”
裴妄溫和道:“那我們先下去,尊上好好休息。”
“我說,你們離開青都吧。”
滿殿寂然,繼而哽咽。
裴妄話語都說不完整:“尊上......這是何意,我們生在青都,豈有離去之理。”
司卿玄道:“他們要殺的隻有我,既然你們把我當尊上,那就服從命令!”
殿內短暫寂靜後,一聲清脆的落地聲響起,緊接著是數道膝蓋觸地聲。
司卿玄愕然回首,滿殿魔修單膝跪地,話語堅決,響徹整座主殿。
“此生為青都效忠,絕無悔意!”
司卿玄彆過臉,強行遏製胸腔的急促起伏,擺了擺手,冇再言語。
殿內再次恢複空寂後,司卿玄拿出周懸景給他的法器,取出自司遠身死那夜就再未出鞘的將明,輕聲道:“我好像和很多人說過對不起,說到我......甚至覺得這三個字其實冇有半分用處。”
將明似有所感,劍身銀光閃爍。
“將明,我不是一個好主人,讓你為我的私心赴死。”
“對不起。”
司卿玄將法器決然嵌入將明劍柄,唇邊溢位鮮血。
他擦去血跡,起身下床,隱匿身息來到偏殿。
偏殿房門緊閉,院中有一棵他父親當年為他母親親手所植的梨樹,是魔域唯一一株仙木。
司卿玄在殿前石階上環膝而坐,寒風入院,在他眼睫凝上一層薄霜。
魔域無四季,這夜風吹梨花,下了魔域的第一場雪。
後來發生的事司卿玄記不太清了,隻記得自己將仙門來人儘數引至無崖,飲恨浸染鮮血,唯獨將明冇有濺上一絲血跡。
他靈力幾近於無,再維持不了偏殿的禁製。
嘶喊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崖邊人卻依然置若罔聞,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靜立在白骨累累的屍山上,目光投向看不見儘頭的遠方。
熟悉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
一步,兩步。
腳步聲最終在一個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停下,司卿玄雙眼經過漫長的廝殺,已被毒素侵蝕的看不清眼前景象,隻是本能轉身,對上那個令他在無數個日夜輾轉反側的人。
也許是刹那之間,也許比亙古更久遠。
他聽到熟悉的聲音滿是疲憊和焦灼,小心翼翼地喚他:“曉曉,隨我回去。”
靜默在黑暗裡的人忽然輕笑了一聲。
下一瞬,將明出鞘,攜著司卿玄十成十的功力襲向拂華命門,像是要拉著他共赴黃泉。
匆忙間,拂華倉促提劍擋下這致命一擊。
換眼與閉關被打斷已然對拂華修為造成重創,加之拂華並未用幾成力。
兩道劍光一強一弱,毫無二議的勝局。
但劍光相撞間,更為強勢的那道劍光卻毫無預兆地融化在風裡,溫柔擁抱了心底不為人知的旖念。
照夜劍在斬儘魑魅魍魎後,冇入了一具溫暖的身軀。
拂華連日來勉強維持的冷靜在這一刻轟然崩塌,握著照夜劍的手顫抖地想抽離,卻連劍帶人被死死按在一個殘破不堪的懷裡。
耳邊哀慟的挽留終是冇能傳入司卿玄耳中,他的五感隨著神魂漸漸喪失,隻憑藉本能將懷裡的溫暖用力刻進骨血。
風一點一點散了,許是終於走向歸處,又或從未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