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決絕的坦白
那三個字落下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窗外的海浪聲,屋內的燭火劈啪聲,甚至呼吸聲。
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樊霄站在那裡,看著遊書朗的眼睛,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冰冷的感覺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燭火都跳了一下,他才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你……你想起來了?全部?」
遊書朗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冇有一點溫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樊霄,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有前世記憶的不止你一個,樊霄。我也想起來了,帶著你所有欺騙、算計、囚禁的記憶!」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樊霄的心臟。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餐桌邊緣,桌上的酒杯搖晃著倒下,橙黃色的液體在白色桌布上洇開,像一灘刺目的血。
「書朗,這一世我改了,我真的……」樊霄的聲音在顫抖,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改了?」遊書朗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和痛苦。
「是改了手段吧?不再用強權囚禁,改用溫柔陷阱?用投資接近我,用工作綁住我,用關心滲透我。樊霄,你真是一點都冇變,骨子裡還是那個隻會算計的瘋子!」
「不是的!」樊霄終於喊出來,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這一世我是真心的!我冇有騙你,冇有算計你,我隻是想對你好,想補償你……」
「補償?」遊書朗打斷他,眼眶通紅,眼淚卻流不下來。
「你拿什麼補償?前世被你毀掉的人生,被你踐踏的尊嚴,被你一點點磨滅的自我。你拿什麼補償?!」
他抬手,指著散落一地的檔案:「就像這個。前世你也是這樣,用錢,用權,用你能掌控的一切,把我身邊的人和事都安排好,讓我欠你,讓我離不開你。樊霄,你從來冇問過我需不需要,想不想要,你隻是用你的方式把我捆在身邊,然後美其名曰『對我好』!」
樊霄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隻有眼睛還死死盯著遊書朗,裡麵寫滿了痛苦和絕望。
「還有這個。」遊書朗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被打翻的盒子。
盒蓋已經開了,裡麵的四麵佛吊墜露出來,銀製表麵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看著那個吊墜,眼神漸漸變得空洞:
「前世,你也帶著這樣的吊墜。你說是在泰國求的,能保平安。我信了,結果呢,你真的像這個吊墜一樣,外表慈悲,內裡卻住著魔鬼。」
他抬起頭,看著樊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樊霄,你把我當什麼?寵物?囚犯?這一世你接近我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追到我,看我淪陷,再狠狠甩掉我,隻為了滿足你那病態的掌控欲?」
「不是的……」樊霄搖著頭,眼淚終於掉下來,「這一世不一樣,我冇有……」
「有區別嗎?」遊書朗打斷他,「你的目的從來冇變過。你還是想把我留在身邊,用你的方式,不管我願不願意。」
他把吊墜盒子扔在桌上,轉身就往門口走。
「書朗!」樊霄衝過去,想要拉住他。
遊書朗猛地轉身,眼神裡的冰冷讓樊霄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別跟過來。」遊書朗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裡有一種決絕的平靜。
「否則我立刻消失,讓你再也找不到。」
他說完,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最後歸於寂靜。
樊霄站在那兒,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感覺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間崩塌了。
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努力。
都在那一聲關門聲中,碎成了粉末。
他慢慢跪下來,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卻感覺不到疼。
散落的檔案還攤在地上,燭火還在跳躍,海鮮的香氣還在空氣裡飄蕩。
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樣,可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遊書朗想起來了。
全部。
那些他小心翼翼隱藏的過去,那些他拚命想要彌補的錯誤,那些他以為可以重來的機會。
都在遊書朗恢復記憶的瞬間,化為了泡影。
樊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餐桌腿,閉上了眼睛。
前世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初遇時,他戴著溫柔的假麵,一步一步接近遊書朗。
那時的遊書朗乾淨,純粹,眼睛裡還有光。
他喜歡看遊書朗笑,喜歡聽遊書朗說話,喜歡遊書朗談起專業時眼睛發亮的樣子。
可他也害怕。
害怕遊書朗發現他真實的樣子,害怕遊書朗離開,害怕失去這束照進他黑暗人生的光。
所以他開始算計,開始控製。
他用投資綁住遊書朗的事業,用錢解決遊書朗家裡的麻煩,用心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遊書朗牢牢困在裡麵。
他以為那是愛。
直到遊書朗發現了一切。
他想解釋,想道歉,可遊書朗不聽。
遊書朗衝上來,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身上,他不敢躲,也不能躲。
因為那是他欠遊書朗的。
再後來,為了把遊書朗留在身邊,他給他家裡裝了攝像頭,監控他生活的點滴。
他用白婷和張晨的事困住了遊書朗,以為這樣遊書朗就跑不掉了,以為時間久了遊書朗就會原諒他。
可他錯了。
遊書朗說:「我現在看到你隻有厭惡,冇有其他任何感覺。」
遊書朗說:「不想要你了,還想徹徹底底地忘記你,忘記你給我帶來的一切痛苦與磨難,忘記我曾經認識過你這個人!」
遊書朗說:「樊霄,你除了特別糟糕,冇什麼特別的地方。」
那一句句話像一把把刀,在他心裡捅了一個又一個窟窿,至今冇有癒合。
後來,他因經濟犯罪被捕。
出獄後,他不敢再去找遊書朗。
因為他知道,遊書朗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
即使後來兩人走到了一起,可是有些事實實在在發生過,也曾深刻的傷害過遊書朗。
直到重生。
直到這一世,他發誓要用對的方式去愛,要給遊書朗自由,要給遊書朗選擇,要給遊書朗所有應得的溫柔。
他以為他做到了。
他以為這一次,會不一樣。
可遊書朗還是想起來了。
想起來自己對他的傷害,可是不曾,不曾想起後麵的美好。
那些黑暗的過去,那些無法彌補的錯誤,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傷害。
從來就冇有真正過去。
它們隻是潛伏在記憶深處,等待著某個契機,破土而出,把所有的溫柔假象撕得粉碎。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
樊霄猛地睜開眼睛,連滾帶爬地衝到窗邊。
他看到遊書朗開著車,駛出民宿院子,匯入夜色,最後消失在沿海公路的儘頭。
冇有回頭。
一次都冇有。
樊霄靠著窗玻璃,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
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絕望和自嘲。
「還是……留不住你啊……」
他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滑落。
手機在這時響了。
樊霄看了一眼螢幕,是樊玲打來的。
他不想接,可鈴聲執拗地響著,一遍又一遍。最後他還是接了起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餵。」
「三哥!你在哪兒?出大事了!」樊玲的聲音很急。
「新能源項目出大問題了!二哥操作失誤,導致設備爆炸,現場死了三個人,還有十幾個重傷!現在媒體全在報導,股價已經跌停了!」
樊霄聽著,眼神空洞。
死了三個人,重傷十幾個,股價跌停。
這些曾經會讓他暴跳如雷的訊息,此刻卻像隔著一層玻璃傳來的聲音,模糊,遙遠,與他無關。
「三哥?三哥你聽到了嗎?!」樊玲急了,「伯父讓你馬上回公司!董事會已經炸鍋了,二哥現在躲著不敢露麵,所有人都等著你回來主持大局!」
樊霄沉默了很久,久到樊玲以為訊號斷了,他才緩緩開口:
「讓白助理處理。我……過不去。」
「什麼?!」樊玲不敢置信,「三哥,這是天大的事!你不回來公司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吧。」樊霄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無所謂了。」
「三哥你……」樊玲察覺到了不對勁,「你聲音怎麼了?你在哪兒?遊工呢?我準嫂子呢?」
準嫂子。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樊霄的心臟。
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眼眶又濕了。
「他走了。」樊霄說,聲音裡有一種破碎的平靜,「不會再回來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樊玲才輕聲問:「……為什麼?」
樊霄冇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看著遠處燈塔一閃一閃的光,喃喃自語:
「他還是想起來了……我該怎麼辦……」
「三哥……」
「掛了吧。」樊霄打斷她,「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電話掛斷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
樊霄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深沉的海夜,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被抽空。
而此時此刻,遊書朗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車窗全開著,猛烈的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淩亂,眼睛刺痛。
可他不在乎。
他隻是死死握著方向盤,把油門踩到底,讓車速不斷飆升。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儀錶盤上的數字在不斷跳動,可他的心跳卻異常平穩。
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悲傷。
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靜。
前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
都在剛纔那場對峙中爆發,然後冷卻,凝固,變成心底一塊堅硬的冰。
他想起來了。
全部。
從初遇時樊霄溫柔的假麵,到發現欺騙時的噁心和憤怒;
從暴打樊霄十分鐘,拳頭染血,到被強製監視的窒息感。
每一個細節,每一寸痛苦,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
原來那些噩夢不是無緣無故的。
那是被壓抑的前世記憶,在一點點甦醒,在提醒他,警告他:
離那個人遠一點,否則歷史會重演。
可他冇聽。
他被這一世的溫柔迷惑了,被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打動了,甚至開始相信,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多可笑。
遊書朗踩下剎車,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兩滴,砸在方向盤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不是為這一世。
是為前一世那個愚蠢的,天真的,被愛情矇蔽了雙眼的遊書朗。
也為這一世這個差點重蹈覆轍的,心軟的,又一次被溫柔陷阱捕獲的遊書朗。
他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直到眼睛紅腫,直到心裡那塊冰重新凍結,堅硬得再也融化不了。
然後他抬起頭,擦乾眼淚,重新啟動車子。
回到市區時,已是淩晨三點。
城市已經沉睡,隻有零星幾點燈火還亮著。
遊書朗把車停在公寓樓下,冇有立刻上樓,而是坐在車裡,拿出手機。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給樊氏集團人力資源部發郵件。
「因個人原因,本人遊書朗即日起從樊氏集團離職。工作交接資料已整理好,明日寄回公司。感謝公司這段時間的培養,祝樊氏未來發展順利。」
措辭官方,禮貌,冰冷。
發送成功。
第二件事,刪除樊霄所有的聯繫方式。
微信,電話,郵箱,所有能找到他的途徑,全部拉黑。
連帶著可能關聯的號碼,白助理的,樊玲的,甚至公司前台的,一個不留。
第三件事,他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導師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餵?書朗?這麼晚……」
「老師,」遊書朗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想考公。目標: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導師的聲音清醒了許多:「怎麼突然……你不是在樊氏發展得很好嗎?之前不是說想專心做研發?」
遊書朗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深吸一口氣:
「我想進一個……權力再大也伸不進去的地方。」
這話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導師又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遊書朗說,「越快越好。」
「好。」導師說,「我幫你聯繫。但書朗,我要提醒你,藥監局的競爭很激烈,而且……那不是個輕鬆的地方。」
「我知道。」遊書朗說,「但至少,那裡有規則。有規則,就比冇有規則強。」
掛了電話,遊書朗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來了又走,留下的隻有一地狼藉,和一顆再也無法完整的心。
但冇關係。
遊書朗睜開眼睛,眼神裡有一種決絕的平靜。
這一次,他不會再給任何人傷害他的機會。
這一次,他要走的,是一條冇有任何人能控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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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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