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南瓦宅的第一週，遊書朗最大的敵人不是炎熱的氣候，也不是陌生的食物。

而是無處不在的語言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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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鋪著潔白亞麻桌布的長條形餐桌擺滿了各式餐點：

晶瑩的米飯，香氣撲鼻的綠咖哩，金黃的煎蛋，烤得微焦的吐司，切好的木瓜和芒果，還有一壺鮮牛奶。

遊書朗坐在陸晴旁邊的位置，看著麵前豐盛的餐點，卻有些無從下手。

他想喝牛奶，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記得「水」是「น้ำ (nám)」，可牛奶呢？

他猶豫著，目光落在那個白色的陶瓷壺上。

坐在他對麵的樊瑜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樊瑜放下勺子，指著牛奶壺，做出一個雙手捧起、仰頭喝的動作，用誇張的嘴型說：

「นม (nom)！像這樣，咕咚咕咚！」他中文詞彙有限，隻能靠動作和簡單發音來教。

遊書朗看著他那幼稚的示範，有點想笑，又覺得不好意思，隻能小聲跟著學：「……諾姆？」

「不對不對，」樊瑜搖頭，「聲調，นม (nom)！」他試圖模仿標準聲調，但自己說得也不太準。

這時，坐在遊書朗另一側的樊霄，嘴裡還含著一口麵包，搶著用泰語奶奶地說：「น้ำนม (nám nom)！書朗哥哥，是這個！」

他伸著小短手指向牛奶壺，認真地糾正。

陸晴笑了，用中文說：「好了好了，霄霄，瑜兒，讓書朗哥哥慢慢學。」

她拿起牛奶壺，給遊書朗的玻璃杯倒上。

「書朗，不急，我們慢慢來。牛奶，泰語是『น้ำนม (nám nom)』。」

她放慢語速，清晰地重複。

遊書朗點點頭，默默記下：「nám nom。」

坐在長桌另一端、正一邊吃早餐一邊瀏覽晨間英文新聞摘要的樊泊，此刻抬起了頭。

他放下平板電腦，看向遊書朗，用清晰平穩的中文補充：

「『น้ำนม』，發音時聲調要平穩，第二個音節稍稍拉長。」

「吃完早餐，如果你有空，我可以教你十個最基礎的日常詞彙。」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遊書朗心裡一暖，樊泊哥明明很忙。

「好，謝謝樊泊哥。」他認真應道。

早餐後，樊泊如約來到遊書朗的房間。

他手裡拿著一套顏色鮮艷的兒童識字卡片，身邊還夾著幾本厚教材和一份隻做了一半的數學卷子。

他將卡片放在書桌上：「每天學十個詞，我會抽時間檢查。先從最常用的日常用品和家庭成員稱呼開始。」

他指了指卷子，「我做完這部分就教你下一組，大概二十分鐘。」

遊書朗立刻在書桌前坐正：「好。」

樊泊抽出第一張卡片，上麵畫著一個男孩，旁邊是泰文「พี่ (pîi)」。

他用手指點了點：「พี่ (pîi)，意思是年長的同輩，哥哥或姐姐都可以用，看語境。叫我 พี่泊 (pîi Pao)。」

他發音標準，字正腔圓。

遊書朗看著他的口型，努力模仿：「…pîi Pao。」

「對，聲調是降調。」樊泊點點頭，又抽出一張畫著房子的卡片，「บ้าน (bâan)，家。」

「bâan。」

「น้ำ (nám)，水。」

「nám。」

教學有條不紊。

樊泊教得耐心，每個詞重複幾遍，讓遊書朗跟讀，並糾正他的聲調。

泰語的聲調至關重要，同一發音，聲調不同，意思可能天差地別。

遊書朗學得認真，眼睛緊盯樊泊的口型，耳朵捕捉每一個細微的音調變化，在心裡默默重複。

學了大約七八個詞，房門突然被「砰」地推開。

樊瑜興沖沖闖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個玩具木雕大象。

「書朗！我教你說『大象』！」他衝到書桌前，把大象湊到遊書朗麵前，用中文興奮地說，「ช้าง (châang)！大象！嗷嗚——！」

還模仿了一聲自認為的大象叫聲。

嚴肅的學習氣氛瞬間被打破。

遊書朗看著眼前晃動的大象玩具，又看看一臉認真的樊瑜，有點哭笑不得。

樊泊皺起眉，用泰語對樊瑜說：「二弟，我在教書朗，你別搗亂。」

「我冇有搗亂！」樊瑜理直氣壯地用泰語反駁，「我也在教啊！大象多重要！來泰國怎麼能不認識大象！」

他又轉向遊書朗，切換回磕絆的中文：「書朗，跟我念，ช้าง (châang)！」

遊書朗看了看樊泊略顯無奈的表情，又看了看樊瑜期待的眼神，隻好小聲念：「…châang。」

「對了！」樊瑜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這才注意到樊泊攤開的卷子，吐吐舌頭：「大哥你繼續，我不打擾了！」

說完，抱著大象風風火火跑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雖然聲音有點大。

樊泊搖搖頭：「不用理他，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