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以身入局

「陸臻昨晚找我了。」樊霄忽然說,手指的動作冇停。

「哭得很厲害。」

遊書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你很在意他。」樊霄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但遊書朗,你有冇有想過,你給的保護,有時候會成為束縛?」

「這不關你的事。」遊書朗說,聲音冷下來。

「但我想讓它關我的事。」樊霄的手指停下來,但冇有移開。

「遊書朗,你明明看出我在接近你,為什麼還讓我看到你這樣?」

遊書朗睜開眼。

視線已經清晰了些,他能看清樊霄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眼睛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赤裸裸的興趣,和更深處的某種東西。

「因為我想知道,」遊書朗緩緩地說。

「你到底想得到什麼。」

樊霄笑了,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然鎖在遊書朗臉上。

「我想得到你。」他說得直接,坦率得近乎粗暴。

「不是作為獵物,是作為對手。我想看看,你這個總是冷靜、總是掌控一切的人,失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遊書朗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你可能等不到了。」

「是嗎?」樊霄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另一半窗簾。

下午的光線湧進來,刺得遊書朗眯起眼。

「遊書朗,你手腕上那道疤,」樊霄背對著他說,「是怎麼來的?」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遊書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拉好袖口,但動作已經晚了。

樊霄看見了,也注意到了他的反應。

「這不關你的事。」遊書朗重複道,但聲音裡多了一絲緊繃。

「但它讓我很好奇。」樊霄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逆光讓他的輪廓有些模糊。

「一個總是完美掌控一切的人,為什麼會留下這樣的疤?是意外?還是……」

他冇說完,但遊書朗聽懂了未儘之言。

「樊總。」遊書朗也站起來,雖然頭痛還在,但他強迫自己站直。

「探望時間結束了。謝謝你的粥,但我真的不需要。」

他在下逐客令,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樊霄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粥記得喝。另外……」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遊書朗一眼。

「書朗,下次偏頭痛發作的時候,可以找我。」樊霄說。

「至少我的按摩技術,比硬撐有用。」

門開了,又關上。

遊書朗站在原地,聽著樊霄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他一個人,和桌上那袋還溫熱的粥。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幾分鐘後,樊霄的身影出現在大樓門口,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車。

車子駛離,匯入車流。

遊書朗按了按太陽穴,頭痛已經緩解了些,但殘留的鈍痛還在。

他走回辦公桌,打開那個紙袋。

粥還溫著,香氣飄出來。

是他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城西那家老字號,需要排隊才能買到。

他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溫度剛好,味道也剛好。

他慢慢地吃著,一口一口,直到碗底見空。

吃完後,他拿起手機,給梁耀文發了條訊息:「樊霄今天來我辦公室了,我故意讓他看到了偏頭痛發作。」

幾秒後,回復來了:「他什麼反應?」

遊書朗頓了頓,打字:「他很專業。按摩手法,還有……他問起了我手腕上的疤。」

梁耀文的訊息很快回來:「他在挖你的過去,需要我加強防護嗎?」

「不用。」遊書朗回復,「讓他挖,有些東西,藏得太久,反而會成為弱點。」

發完訊息,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遊書朗想起樊霄按在他太陽穴上的手指,溫熱的,有力的。

專業得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富家子弟該有的技能。

也想起樊霄問起那道疤時,眼睛裡那種毫不掩飾的探究欲。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把真實的弱點暴露給一個危險的對手,就像把咽喉送到野獸的利齒邊。

但他也知道,有時候,弱點是最好的誘餌。

而他想要釣的,是樊霄最深處、最真實的慾望。

不是對獵物的征服欲,而是對同類的好奇心,對真正對手的渴望。

手機震動,陸臻的訊息:「哥,晚上能見麵嗎?我想和你談談。」

遊書朗看著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懸停。

然後他回覆:「好。老地方,七點。」

發出去後,他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刺得麵板髮痛。

遊書朗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道從左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的淡色疤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為已經忘記。

但有些東西,就像偏頭痛一樣,你以為習慣了,它卻總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提醒你它的存在。

他拉好袖口,扣好鈕釦,轉身走出衛生間。

辦公室外的城市依舊喧囂,依舊忙碌。

而在這喧囂之中,一場以弱點為誘餌的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遊書朗不知道樊霄會怎麼接招。

但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