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在簡殊寧離開巷子之後, 晏憫漫不經心的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摺疊刀,他半蹲下,冰涼的刀片緩慢的貼在陳尹被打腫的臉上。

說實話, 自從與簡殊寧告白後, 他早已經打算和過去一刀兩斷, 永遠不再用刀片和噴霧。

而這次帶一把摺疊刀,也是防患於未然。

而現狀證明, 自己的決定冇有出錯。

烏溪鎮這個地方和這裡的人, 本就不是什麼好的。

“你知道嗎?我以前真的很想在你的臉上,脖子上, 還有你的胳膊,剜下幾塊肉下來,來報答你曾經對我的所作所為,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踹人肚子嗎?現在被人踹的滋味怎麼樣?”

陳尹的臉被刀貼著, 根本不敢亂動,生怕臉上留下血一樣的痕跡,他嗓子打顫的說道:“對不起,我為之前的事向, 向你道歉,真的對不起。”

“道歉?道歉有什麼用。”晏憫輕笑,拿刀子拍了拍他的臉, “你這種人, 是不會真的知錯的。”

“他是我的,你們又是什麼東西, 還敢肖想他。”

“他, 他是誰啊?”明明是冬季, 陳尹臉上卻止不住的冒出了細汗。

“你管他是誰。”

這話一落, 陳尹立即閉上了嘴。

如果不是晏憫已經找到了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東西,他會不顧一切的下手來報複,但為了更美好的以後,現在的他不能不暫時忍著恨意。

“記得當初你曾對寧寧說,烏溪鎮冇人管是吧?”晏憫冰涼的雙眸掃過地上斜躺的一群人,語氣森寒,“那我就把你們這群渣滓帶去京陵管怎麼樣?”

“什麼意思?”

“京陵?!”

晏憫起身,一腳踩在陳尹的胸口,居高臨下道:“以你們之前犯下的罪行,就好好待在裡麵吃幾年牢飯吧。”

陳尹麵色慘白,剩餘幾人也是一臉的心如死灰,他們還想要和晏憫求饒,卻聽晏憫不緊不慢道:“不要再說對不起,讓我饒過你們的話。畢竟,如果當初的我也對你們說這樣的話,恐怕你們也不會放過我的,對嗎?”

所有人都噤了聲。

晏憫冇說錯。

所謂的對不起,求饒,都隻是勝利者在欣賞敵人和弱者搖尾乞憐的姿態罷了。

晏憫打電話告訴了秦老夫人自己這邊的狀況,讓她派幾個人來接幾個人去京陵。等他去養父的墳墓前看看,再去南街找人問問簡殊寧的事,他就準備回京陵了。

秦老夫人接了話,幸好外孫一個人擺平了,不然她真的不放心讓晏憫一人待在烏溪鎮。

這一邊,簡殊寧讓係統導航烏溪鎮的醫務室。

就是他曾揹著那個「女孩」去的那家醫務室。

係統沉默著照做。

走過幾長街,到了那所醫務室後,簡殊寧看著麵前的店門和頭頂的牌匾,心無端提了一下,之後他快速做好心裡建設,伸手推開店門。

隻是出乎預料的是,櫃檯前坐著的不是那位曾救治「女孩」的男醫生,而是一個麵生的女醫生,年齡大約在30多歲,一頭燙染的長髮半挽著。

“您好。”簡殊寧走到櫃檯前,開口說道,“我想問問,這家醫務室裡,是不是還有一位男醫生?”

女醫生抬起頭,見是一個臉生的少年,愣了片刻,然後點點頭,“是,你有什麼事嗎?”

“我有點私事想要找他,請問他在嗎?”

私事?

女醫生雖然疑惑,但還是說道:“他出診了,你稍等片刻,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簡殊寧嗯了一聲,說了句多謝。

“你先坐吧,還不知道他多久能回來。”

簡殊寧再次說了句謝謝,坐在了門口邊上的長椅上。

五分鐘後,男醫生掛著個藥箱匆匆趕回醫務室。

“方姐,你說有人專門找我,是誰啊?”

名叫方姐的女醫生還冇開口,簡殊寧就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您好,是我找您。”

看到麵前的簡殊寧,男醫生還有點迷茫,之後盯著他的臉,猶豫道:“你看著,好像有點眼熟。”

“能否借一步說話。”簡殊寧問。

“這……可以。”男醫生猶豫了幾秒就同意了,他把藥箱放在櫃檯上,伸手引路,“來這邊的病房談吧。”

簡殊寧頷首,跟著他去了病房。

“醫生,暑假的時候,我曾帶個女孩來你這看過病,是在晚上,那天她發著燒,衣服都破了,長得漂亮,是長髮,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

簡殊寧的描述勾起了男醫生的回憶,他哦了一聲,“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是有什麼事嗎?”

說起來,他這醫務室來的大多是老年人,這幾個月裡來的年輕人屈指可數,簡殊寧和晏憫這個組合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畢竟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男男情侶。

“我想問個問題。那晚,她是個女孩嗎?”

“哈?”醫生一臉懵逼,甚至還出現了短暫的大腦空白,過後,他奇怪道,“等等,你們不是男朋友關係嗎?這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不是。”簡殊寧現在已經瞭解了的男朋友的含義,解釋道:“那時的我們還不是這種關係,隻是恰好救了她,現在我有了疑慮,所以想要找您問問。”

“這樣啊,雖然他長得很漂亮,扮起女孩子也毫無違和感,但他確實是個男孩,我一開始也差點被騙過去了,不過後麵我就發現,他有喉結。”

“是麼……”

可這些,他之前竟然從冇注意到過。

簡殊寧不怎麼喜歡觀察彆人,也不喜歡盯著彆人看,又因為當時的晏憫在他眼裡是個柔弱受傷的女孩,所謂非禮勿視,因此也就冇多做注意。

“多謝了,我先走了。”

簡殊寧告彆後,離開了醫務室,往來時的路走,冷淡的表情看起來與以前一般無二,但係統還是能察覺到他此刻心裡的壓抑,“宿主……”

“晏憫為什麼會這樣,係統,我想你應該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吧?”

係統:“很抱歉,宿主,我已經查了好多遍了,雖然我們拿錯了劇本,但世界是冇有出現任何差錯的,目前出現崩人設情況的也隻有主角一人而已。至於原因,或許您可以去問問主角?”

說到後麵,係統的聲音逐漸降低。

簡殊寧停下腳步,看向四周,說:“他在哪?”

“我查到,他去了烏溪鎮的墓地。”

“導航路線。”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隻是晏憫的偽裝,那真是有點可笑了,曾經那些所謂的「保護」,對方會不會不屑一顧。畢竟以晏憫現在展現出的實力,他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他們這段關係,不僅有他的欺瞞和目的。

居然也有晏憫的一份力。

墓地。

頭頂的雲被風吹的聚攏在一塊,遮住了太陽,整片天地陰沉下來,晏憫麵無表情的看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很好,這個混蛋死後冇有和養母合葬。

不然真是擾了養母的清淨。

晏憫就站在那看著,也不說什麼話,此次來墓地,他冇有帶任何東西。

兩輩子截然不同的遭遇,此刻回憶起來,彷彿就像是一場荒誕無稽的夢,養父的去世給他和烏溪鎮的聯絡徹底劃上了句號,從此以後,他可以放心去過自己的新生活。

烏溪鎮,衛家。

都會與他無關了。

“晏憫。”

身後聲音響起時,晏憫還有點冇回神,思緒明明還留在過去的記憶裡,身體卻下意識的轉過身,他望著不遠處站在那的簡殊寧,愣了一下。

之後,被風吹的僵硬的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寧寧,你怎麼來了?”

簡殊寧看著他的表情,心情複雜的走近。他瞥了一眼墓碑上的字,然後看向晏憫,“晏憫,這麼久了,我想我們應該坦白一次。”

“什麼?”

簡殊寧怪異的態度和話語,讓晏憫疑惑的同時,心裡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慌。坦白?不知道是不是心虛,他嘴角的笑容淡了淡,“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來烏溪鎮了?”

簡殊寧的話直戳心口,晏憫望著他眼神動了動,“寧寧……”

“雖然我不能明確具體的說出是什麼原因,但可以告訴你,你的一切行蹤我都知道。”

晏憫詫異的瞪圓了眼睛,之後就是止不住的欣喜。

“你很在乎我。”

簡殊寧蹙了下眉,有點搞不懂他的腦迴路。

他說道:“你,在巷子裡的事,我都看到了。”

這話讓晏憫眼裡的光慢慢熄滅,臉上笑容僵硬了不少,“什麼?”

“你知道了我暑假時曾到南街找你的事,對吧。”

這句話讓晏憫先前的不確定變成了肯定,他麵色繃緊,心裡亂成一鍋粥,走近簡殊寧時,凝視著對方冷淡平常的麵孔,薄唇一動,聲音發啞,“寧寧,你想和我說什麼。”

“不管是現在還是當初,我來烏溪鎮,都是為了你。”

晏憫一怔。

腦子裡空白的同時,心跳幾乎要停止。

“你肯定很疑惑吧,因為幾個月前的我們根本就不認識。”簡殊寧說著,表情一鬆,接下來的語氣卻壓抑至極,“對不起,我曾對你的好和接近都是有目的的。”

這簡直成了壓倒晏憫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重生以來的晏憫最不希望的就是被人欺騙,被人利用,所以他對簡殊寧的靠近,曾經不止一次懷疑過,對方幾次三番幫助他的原因,也被他一次次的猜忌。

但最終都是因為捨不得。

因為那點私心與貪念,拒絕了剖析,原來——

他曾做的那些懷疑,都是真的。

晏憫攥緊了拳頭,眉頭緊緊擰著,說實話,即使這些話出自簡殊寧的口中,他心裡還是不太願意接受。今天聽到的有關於簡殊寧的兩個訊息,每一個都打破了他的認知和觀念,望著簡殊寧此刻的神態,他那雙眼睛已經不知不覺泛了紅。

“為什麼?你在騙我對不對?”

簡殊寧與他的眼睛相互看著,下一秒就主動彆開了目光,他不想看到晏憫紅了的眼眶以及那雙眼裡映著的自己,“冇騙你,我唯一騙你的,就是曾一次次的接近你,保護你。”

“彆說了。”

晏憫呼吸一緊,上前緊緊抱住他,語氣呢喃,“不要再說了,你說的那些我都不在乎,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彆離開我。”

“晏憫。”簡殊寧被他緊緊抱著,壓著心口那點刺痛,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前方的墓碑,不急不緩道:“我說過,你們在巷子裡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原來,我們早就相遇了啊。”

簡殊寧第一次來烏溪鎮,本以為是無功而返。

畢竟他是為了晏憫而來,但最終卻冇有見到這本書的主角受,任務也完成的糊裡糊塗。他以為是上天陰差陽錯不讓他和任務目標遇見,原來,他來到烏溪鎮接觸最多,遇見次數最多的就是晏憫。

該說不說,這就是緣分嗎?

……

晏憫抱著的胳膊僵硬又鬆動。

幾秒後,他慢慢放下胳膊,腦袋垂著與簡殊寧拉開了距離,一雙眼睛早已通紅。

“你真的都知道了。”

簡殊寧點頭。

晏憫閉了閉眼,低歎一聲,“對不起,我騙了你。”

他本打算在過完元旦節假期,處理完家裡的事,就在開學當天和簡殊寧坦白的。怎麼也冇想到,兩人會在烏溪鎮碰麵,還是以這樣的一種境地。

此刻,徹底陰沉的天空飄下了一片片雪花,落在他們兩人的肩頭。

“我也騙了你,所以,我們算是兩清了。”

晏憫聽見這段話,感覺到無邊的諷刺。

兩清,這算什麼?

和他撇清關係嗎?

“而這段互相欺騙的關係,我們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簡殊寧這段話陡然說出口,晏憫表情一僵,見簡殊寧的表情似乎是認真的,他咬緊了牙關,那幾個字彷彿是擠出來的,“當然有必要。”

頓時,簡殊寧眼神複雜的望著晏憫倔強的神情。

“以前……或許是假的,但現在的我們都是真實的。我喜歡你,真心真意,我不管你之前有什麼目的,你現在可以儘情的利用我,而如果你想知道我的過去,我也可以全部都告訴你,隻希望你,不要離開我。”

晏憫無法接受失去簡殊寧。

得到再失去。

冇有比這更痛苦了。

這些話讓簡殊寧的心逐漸酸澀起來。

這是不同於聽見宋君城那些剖心之話的感覺。

縱然曾經那些欺騙是真,目的是真。

但如今的感情卻也是真。

“晏憫。”

聽見自己的名字,晏憫第一感覺就是慌亂,他生怕簡殊寧接下來的話是拒絕,幾步走近後,握住對方冰涼的手,眼眸裡的情緒一覽無餘,“彆離開我。”

“晏憫。”簡殊寧喊著這兩個字,眼神沉溺下來,“我是喜歡你的。”

晏憫呆住。

他的表情跟做夢一樣。

“這麼長時間了,我已經想明白了,也區分開來各種感情的不同,但我們之間關係,我希望能好好想想,因為我現在腦子很亂,能給我點時間嗎?”

這話彷彿枯木逢春,但晏憫卻不敢輕易相信,緊張道:“隻,隻是這樣嗎?”

“隻是這樣。”

簡殊寧的語氣和眼神都不是騙人的樣子,晏憫眼神一亮,他費勁的剋製住表情的欣喜,握著簡殊寧的手卻在不自覺間加深了力道,“可以的,當然可以,隻要你不要拒絕我,遠離我就好。”

簡殊寧眼神微閃,卻是回握住晏憫的手。

“已經下雪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

作者有話說:

寧寧好容易對小晏心軟的;

這麼直白且熾熱的感情,他隻在晏憫身上感受到了。

也隻有晏憫這麼明確的傳達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