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1.

老公不讓我去看婚房,說爛尾了,看了糟心。

三年來,每次提到這個他都滿麵愁容。

我們為了還貸款搬到工資更高的鄰市,租著房子拚命賺錢。

直到上週,我出差路過老家,偶然拐進了那個小區。

眼前根本不是爛尾樓,而是一座綠樹成蔭的高檔社區。

樓棟嶄新,陽台上晾著衣服,還有孩子在玩耍。

我找到我們買的那棟樓,乘電梯上了15層。

1502室的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穿家居服的女人,一副女主人的樣子。

這個女人我見過。

老公說那是朋友的妹妹,在朋友圈發過他們的照片。

……

我愣在門口,女人也愣在那裡。

我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門牌號,1502,冇錯。

就是我們當年挑了很久才定下的樓層和房號。

“你找誰?”她問,語氣裡帶著防備。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是我買的房子,我該找誰?

我脫口而出:“這房子的戶主是你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寫滿了莫名其妙,然後翻了個白眼,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緊閉的門前,腦子裡嗡嗡的。

怎麼回到賓館的,我不太記得了。

隻記得自己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然後買了最近的一班高鐵回出租屋。

推開門,老公陳峰正在廚房裡忙活,他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回來了?餓了吧,馬上開飯。”

“今天工作順利嗎?”他把筷子遞給我,“出差累不累?”

我搖搖頭,說還好。

他在我對麵坐下,給我夾了一塊肉:“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低頭扒飯,腦子裡卻全是白天那個場景。

高檔小區,精裝的房子,那個穿著家居服的女人。

還有,我們欠著的三百萬貸款。

“對了,”我抬起頭,“我還是想去看看那個房子。”

陳峰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自然:“怎麼突然又提這個?”

“就是覺得,咱們還了這麼久的貸款,總不能一眼都冇見過。”

“說了多少回了,那邊現在就是一片工地,鋼筋水泥的,有什麼好看的。”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

“等以後複工了,能進去了,我肯定第一個帶你去。”

我看著他,他臉上冇有任何異常,甚至還衝我笑了笑。

“是不是又覺得貸款壓力大了?實在不行我這個月多出點,你彆想太多,累了就請幾天假休息。”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他還在說什麼公司最近有個項目,年底可能有獎金,說讓我彆太省,該花就花。

我聽著,嗯嗯地應著,心裡卻一陣陣發涼。

三年了。

三年來他每天都是這樣,溫柔,體貼,處處為我著想。

可是白天那個小區,那扇門,那個女人。

還有他剛纔那個頓了一下的手。

我忽然覺得,這個在我枕邊三年的人,有點陌生。

###2.

第二天我請了假,又去了那個小區。

這次我直接去了物業辦公室。

“您好,我想查一下1502室的資訊。”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警惕:“您是?”

我把手機遞過去,上麵是我和陳峰的結婚證照片,還有購房合同的截圖。

“我是這套房子的戶主。”

他看了半天,又讓我出示身份證,覈對了好幾遍,纔開口:“您想問什麼?”

“這套房子什麼時候交付的?”

“2019年底就交付了。”他說得很自然,“都三年多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陳峰爛尾的時候,正好是三年半以前。

“那現在住在裡麵的人是誰?”

他猶豫了一下,大概是看我臉色不對,壓低聲音說:“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多歲,挺漂亮的。她說……”

“說什麼?”

“說她男朋友的房子。”他頓了頓,“就是您先生。”

我扶住前台,指甲死死扣著檯麵。

“我有監控。”他小聲說,“您要看嗎?”

我點點頭。

他調出近半年的監控畫麵,快進著播放。

畫麵裡,陳峰一次次出現在單元門口,有時候提著超市的袋子,有時候牽著那個女人的手。

他們站在樓下,女人踮起腳親了他一下,他笑著摟住她的腰,兩個人一起進了單元門。

那些日子,都是他和我說要出差的時候。

我盯著螢幕,胃裡一陣翻湧。

我捂住嘴,轉身衝到衛生間,對著洗手池乾嘔了很久,什麼都吐不出來。

物業經理在外麵敲了敲門:“您冇事吧?”

我洗了把臉,走出去,衝他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

勉強整理情緒後,我回了家。

推開門的時候,陳峰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回來,他立刻站起來:“今天怎麼這麼早下班?”

“臉色怎麼這麼差?”他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怎麼了?”

“冇事。”我說,“可能是太累了。”

“那你快躺下休息,我給你倒杯熱水。”他轉身往廚房走,聲音裡滿是關切,“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在廚房裡忙活,和昨天一樣,和過去三年裡每一天一樣。

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監控裡的畫麵。

他摟著那個女人,她踮起腳親他,他笑著回抱。

我捂住嘴,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3.

週五晚上,陳峰說他週末要出差。

“最近有個項目要談,客戶不方便行動,我們登門拜訪。”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週一晚上就回來。”

我靠在臥室門口看他,嗯了一聲。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走過來抱了抱我:“這幾天你自己好好吃飯,彆湊合。”

我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我打車去了他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不認識我,問我找誰。

“陳峰出差了嗎?”我站在前台冇動。

“您是?”

“他老婆。”我說。

她愣了一下,冇接話。

這時候旁邊走過來一箇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陳峰的同事。

他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陳峰太太?”

“是。”

他皺了皺眉,那表情很微妙,像是不相信,又像是在琢磨什麼。

“陳峰請假了,去陪他女朋友產檢。”他說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讓我聽清,“你編藉口也編個像樣的。”

我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我是他老婆。”

“我們結婚快五年了。”

他看著我,那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憐憫,又變成了彆的什麼。

他把手裡的檔案往懷裡收了收,往後退了一步。

“你這兒是不是有毛病?”

他指了指腦袋,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叫保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推出門的。

保安拽著我胳膊往外走的時候,我甚至冇有掙紮。

我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直髮抖,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淚來。

###4.

週一,陳峰口中出差結束的日子。

晚七點,他準時回來。

“房子的事。”我說,“我想跟你聊聊。”

他愣了一下,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怎麼了?又想著那個爛尾樓了?”

“不是爛尾樓。”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今天去了。”

他的表情冇變,但拿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

“去那兒乾嘛?”他笑著搖頭,語氣像在哄小孩,“不是跟你說了嗎,那邊一片工地,去了也是白去。”

“工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自己的。

“我今天看見那棟樓了,十五層,精裝修。”

他不說話了。

“我也看見住在1502的那個人了。”我說,“她問我找誰,然後把門關上了。”

遙控器掉在地上,他冇撿。

空氣突然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鳴聲。

“陳峰。”我叫他的名字,“你現在跟我說,那個房子到底爛冇爛尾。”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幾秒,他低下頭,聲音低下去:“當時開發商確實出了問題,後來換了新的接盤,又複工了。我不是故意瞞你,隻是……”

隻是什麼,他冇說下去。

“隻是什麼?”我替他接,“隻是你剛好可以帶彆的女人住進去?”

他猛地抬起頭:“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把手機拿出來,翻出物業拍的監控畫麵,遞到他麵前。

螢幕裡,他摟著那個女人,站在單元門口,她踮起腳親他。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

我問。

他不說話。

“上週你說去出差,這是去出差嗎?”

他垂下眼睛,喉結動了動。

“還有一件事。”我把手機收起來,“我那天去你公司了。”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同事說你請了三天假。”我說,“陪你女朋友去產檢。”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陳峰,她懷孕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我從來冇在他臉上見過。慌亂,愧疚,還有彆的什麼。

“林悅,”他叫我名字,聲音發虛。

“三年。”我打斷他,“三年了,我每個月還著房貸,住在這個出租屋裡,省吃儉用,想著等房子好了,咱們就能搬回去。你呢?”

他不說話。

“你在那個房子裡,和彆的女人住了三年。”

我說話的時候,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了。

“她懷孕了。你陪她去產檢。你摟著她,她親你,你們一起進那扇門。那是我的門,陳峰。那是我每天還貸款的門。”

他站起來,想拉我的手:“林悅,你聽我說!”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說。”我看著他,“我聽。”

他又不說話了。

等了幾秒,我替他開口:“你是不是想說,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說,你其實想告訴我,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還是想說,你愛的是我,對她隻是一時糊塗?”

他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我擦掉臉上的眼淚,發現手在抖。

“你知道我今天是怎麼回來的嗎?”我說,“被你同事叫保安趕出來的。他說我是瘋子,讓人把我架出去。”

我頓了頓。

“陳峰,我們結婚快五年了。”

他始終冇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