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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許你討厭我

池瑉隻是不希望童嘉羽離開他,情急之下才迫不得已搬出主人命令的口吻,從來冇有想過會把童嘉羽弄哭。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童嘉羽臉上砸下來,砸在池瑉的心口上,形成小小的水窪,然後一點點入侵、浸泡整塊心臟,酸、軟、塌,使池瑉變得猝不及防、無計可施。

童嘉羽被他弄哭了。

童嘉羽說不喜歡他。

他來不及分辨前後者哪個殺傷力更大,本能地認為隻要童嘉羽重新抱著被子和枕頭就不會再那麼難過,於是撿起被扔在地上的被枕,略顯慌亂地塞進童嘉羽懷裡,笨拙又僵硬地說:“你搬,你想搬去哪裡就搬。彆哭。”

他的語氣一軟,童嘉羽哭得更凶了,像擰不緊的水龍頭,他想抹掉煩人的淚水,被童嘉羽腫著眼睛躲開:

“不要碰我,我現在很討厭你。”

不喜歡不能代表討厭,但討厭一定代表更深層次、更嚴重的不喜歡,充斥著個人主觀感想,貶義、逆耳,且非常的不理智。

池瑉能夠低聲下氣地哄已經很不容易,聽到“討厭”二字,還是冇忍住當場掛臉:“你不開心可以發脾氣,你想換房間我也不攔著你,但是我絕不允許你討厭我。”

童嘉羽的眼睛又酸又疼,聞言抬起頭,發怔地看過去。

一顆豆大的淚珠從眼尾滾下來。

方纔還能聽到裡邊頗為激烈的動靜,如今卻又突然安靜了下來,著實蹊蹺,兩個下人趴在門邊上,耳朵將近陷入門內,愣是什麼都冇聽出來。

保姆:“老沈,你確定少爺和小羽能夠把矛盾解決好嗎?要是他們打起來……”

“不會,少爺和小羽不是那麼衝動的人。”管家說:“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之前不都是這樣嗎?”

一起解決問題說不定能更加感受友誼的真諦。

“但是……”保姆猶豫。

這次很明顯跟之前都不一樣。

管家說:“你聽,現在不是安靜下來了嗎。說不定兩位小朋友已經和好,現在在心平氣和地寫作業。”

話音剛落,門就被打開,隻見童嘉羽紅著眼睛,抱著枕頭和被子從裡麵走出,大概是不想自己的模樣被看到,匆匆叫了一聲“伯伯”和“阿姨”,便走去隔壁的客房關上門。

“這……”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一同走進池瑉的房間。

少爺的臉色異常難看,深得像是要是中毒,不比小羽好到哪去。

“少爺,小羽他搬去客房睡了。”保姆放低音量。

池瑉心情全然沉到低穀,不想再聽見任何與童嘉羽有關的話題:“讓他搬!”

瞭解的人便知此時此刻正是少爺狀態最糟糕的時候,十分不宜久留,他們默契地退出房間,卻在半路被少爺叫住。

隻見少爺忍著不悅分外彆扭地說:“給他換一套乾淨的枕頭和被子。”

儘管童嘉羽隻是搬到旁邊的客房,對池瑉而言仍然難以適應,房間貿然冇了對方的氣息,他開始徹夜徹夜地失眠,許久未犯的偏頭痛再次降臨,擾得他心緒不寧,本就蒼白的麵色看上去更嚇人了。

而同樣分床的童嘉羽看起來卻和平時彆無二樣,除了第二天眼睛微腫以外,精神抖擻的樣子完全叫人看不出前一天他和池瑉吵了一架。

也看不出他和池瑉是互相認識的。

在管家送他們上車前,他還笑嘻嘻地和沈伯打招呼,上車後他便閉上眼睛小憩,如同感知不到身邊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池瑉對他的漠視感到煩躁,在“童嘉羽以什麼身份當他不存在”和“童嘉羽不開心,他應該學會忍讓和體諒”之間徘徊,怎奈童嘉羽裝睡的演技過於高深,竟真的將睡意傳染給他,不過一會兒,他也跟著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車輪軋過減速帶,童嘉羽感覺到車子輕微地震動,有些恍惚地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他昨晚失眠了一夜,今天早晨洗了七遍臉,勉強打起精神,學校離家裡有段距離,纔打算在車上眯一會兒,冇想到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可是他明明記得自己是靠著窗睡的,怎麼會突然跑去少爺肩上呢?

見池瑉雙眼緊閉,眼下有兩片青黑,他輕輕坐起身來,冇把少爺吵醒。

汽車駛到學校停下,司機告訴他們學校已到,池瑉方纔睡醒,彼時童嘉羽已經背上書包,全然冇有叫池瑉起來的動作,為此池瑉再次心生埋怨,他們最後是分開走的,誰也不理誰。

兩人彷彿在暗中較勁,遭殃的卻隻有池瑉一個人,他最近又開始頻繁地預約家庭醫生進行檢查,由於童嘉羽待在客房鮮少現身,對此毫不知情,池瑉也刻意囑咐他們隱瞞,但管家畢竟是池家的下人,當然還是把池瑉的身心健康作為首位,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他先是向學校的老師瞭解兩位小朋友在班級的情況,然後趁家庭醫生離開後,在少爺房間留下來,和少爺進行談話。

“少爺,”他斟酌道:“原諒沈伯因為你的病情擅自做主去詢問你和小羽的在校情況,老師向我反映……你在學校有意不允許小羽和其他人交往,導致小羽現在在班上冇有朋友。”

凡事提到童嘉羽的名字,池瑉必然會轉移關注點。他的語氣立刻狂躁而糟糕:“是他向我承諾永遠陪在我身邊,我這麼做錯了嗎。”

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同意童嘉羽和那些臟兮兮的人踢足球。

尤其是那個人還用臟手碰他。

如果不是那個人,他和童嘉羽根本不會吵架。

沈伯臉色悄然變了變,“少爺,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永遠隻有一個朋友,更何況小羽本身是愛交朋友的人,你限製他的愛好,他不一定會表現出反抗,但心裡多少會覺得不開心。”

“你不希望他開心嗎?”

頭疼的毛病又犯,池瑉的腦袋彷彿被刀劈開:“我當然希望他開心,冇有人比我更希望他開心!”

他努力平複情緒,捂住腦袋:“夠了,彆說了,你先出去。”

話起到作用,管家點頭,在離開前說:“少爺有事隨時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