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委屈
兩個年紀不大的學生鬥膽約在天台乾架,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驚肉跳,考慮到安全教育問題,事後校方還是通知雙方的家長到校,告知事情的原委。
王小亮的父母是暴發戶,得知兒子受人欺負,王媽媽氣勢洶洶地趕來學校,來前已經想象自家兒子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模樣,不料衝到校長辦公室,看見王小亮完好無損地站在一旁。
她頓時心生幾分困惑,想到自己是為兒子討公道的,又拿出在家呼風喚雨的氣勢來,怒目圓睜地看向和王小亮約架的罪魁禍首,卻發現對方不過是個羸瘦的男孩,且麵色蒼白得緊。
料想在場所有人看到的第一眼,都不會認為這個男孩居然能欺負體型比自己龐大許多的王小亮。
王小亮為家中獨生子女,從小被溺愛著長大,平時王媽媽連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自然第一時間偏袒自己的孩子,問:
“小亮你告訴媽媽,身上還有哪裡受了傷,媽媽替你做主。”
王小亮眼淚溢滿眼眶,癟著嘴:“媽媽……”
王媽媽心疼得要命,一把抱住兒子,王小亮縮在她懷裡,她的下巴搭在王小亮的腦袋上,聞到王小亮身上獨特的小雞味,其中還夾雜一絲怪味兒,她皺起鼻子嗅了嗅,一股若有若無的尿騷味衝進鼻腔。
“這是什麼味?”她不解地問,仔細聞了聞,倏忽間臉色大變:“小亮,你尿褲子了是不是!”
王小亮終於止不住嚎啕大哭:“媽媽,池瑉把我壓在天台上,我害怕,我怕我摔下去。”
王媽媽聽後勃然大怒:“你們到底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一時間,空氣陷入僵局,幾位領導和老師麵麵相覷,池瑉始終如一的平靜,像是場上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心思也不需要在這些事情上。
替池懷仁出麵的是陳助理,池懷仁接到來自校方的電話,安靜兩秒,頗為漠視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這些事情我會交由助理去處理”,不多時便毫不留情將電話掛斷。
語氣彷彿在解決一通無關緊要的騷擾電話,弄得一眾學校領導表情罕有地語無倫次。
現在重點是先穩住家長的情緒,校長清了清嗓子,將池瑉約王小亮去天台的來龍去脈告知王媽媽,之後又在她隱約要動怒之際,說明天台冇有攝像頭,無法提供物證,光憑藉王小亮一個人的措辭,恐怕冇法直接下定論。
王媽媽幾乎不敢相信一個校長會說出這樣的話,震驚到不可思議:“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我兒子白白受這些委屈嗎?”
“你好,我是池先生的助理。”陳助理公事公辦地遞出一個信封,裡麵是一張銀行卡,說:“出於愧疚,這是池先生給王同學的一些補償。”同時將名片放到她麵前,“這裡有一張我的個人名片,以後有什麼事情隨時可以聯絡。”
她接過信封,打開後看見裡麵是張銀行卡和用白紙寫的密碼,嘀咕:“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之後瞄到名片上的前綴——聞名於B市的懷錦集團,產業遍地,無處不在。
這可是企業家,多少人都高攀不來的關係?她臉上的怨念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討好與諂媚。
和池瑉印象中慣見的、彷彿有特定場合,特定標準出現的笑容彆無二樣。
王媽媽一麵笑,說:“這是哪裡的話,小孩之間有點小打小鬨再正常不過,何必放在心上。”一麵暗暗懟王小亮的胳膊肘,示意他接受對方的求和。
“我不!”王小亮瞪著眼睛,和他老媽對著乾。
王媽媽跟他大眼瞪小眼,沉下聲警告:“王小亮,聽話。”
三秒鐘後,王小亮低下頭,不情不願地說:“沒關係。”
這場和解最終以這句“沒關係”落定塵埃,校方鬆了一口氣,李然慶幸自己守住這份高薪工作,王媽媽則捧著這張名片如同捧著珍寶,像進行一場不可多得的交易。
池瑉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他早已熟悉這種場合,聽到陳助理的提醒,方纔跟隨一起離開。
冇有人注意到王小亮因為不甘心,咬到變色的嘴唇。
童嘉羽回到彆墅後便冇再上樓,心神不寧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鐘錶上的時間,愁眉苦臉的。
聽到他一直微不可聞的歎氣聲,管家安慰道:“小羽是在擔心少爺嗎,沒關係,相信陳叔叔能夠處理好這些問題。”
他應了一聲,但仍然有些魂不守舍,陳叔叔是很厲害的人,他也相信陳叔叔的能力,隻是難過,不敢置信少爺會變成今天這樣。
童嘉羽的世界過分單純、乾淨,他將喜歡和不喜歡分得明確,卻從未想過因為不喜歡而去傷害他人,他的大腦裡也不具備這樣的概念,不喜歡就不同那些人接觸,喜歡就彼此之間親密地坐在一起,無話不談。
少爺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在天台門被清潔阿姨打開的時候,他清楚聽見大家都在說王小亮尿褲子了,也清楚看見王小亮被老師們扶起來後,旁邊明晃晃的一攤水。
那一刻,他已經聽信同學們說的是事實,儘管比起害怕,他更多是失望。
池瑉在半個多小時後回到池家,童嘉羽盼著少爺回家,卻冇有想好怎麼麵對少爺,看見池瑉走進客廳後,他激動地站起來,由於不知接下來的步驟,便傻乎乎地乾愣在原地。
連手腳都不懂得如何擺放的位置。
池瑉看見他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猛地彈起,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不過一瞬,便輕描淡寫地轉移,不冷不淡地從他身邊經過。
他咬了下嘴唇,走在池瑉後麵,池瑉在餐廳落座,他才隨後坐下。
這一頓飯吃得過於安靜,池瑉寥寥動了幾下筷子,放下餐具起身。
管家問他:“少爺不吃了嗎?”
池瑉說:“吃飽了。”對童嘉羽投來的目光毫不在意,離開時一個眼神都冇丟給童嘉羽,令童嘉羽感覺到委屈。
管家從陳助理那聽去大致情況,依然不能理解他們之間的矛盾從何而來,更不明白池瑉為何會對同學動手。
除了池瑉,他們無從得知真正發生了什麼,看到兩個小傢夥關係陷入冰點,他們也隻能暗自搖頭,替池瑉纔好不容易擁有朋友而感到惋惜。
童嘉羽今天中午等池瑉等了很久,冇有吃很飽就回到池瑉的房間,他覺得應該對少爺說些話,哪怕一個字也好,看到少爺已經疲倦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好像很累,於是放棄這個念頭。
冬天是一個容易入睡的季節,童嘉羽提心吊膽很長一段時間,實在是很困了,不多時便進入夢鄉,不知道在他睡著後,池瑉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看了他很長時間。
童嘉羽和池瑉近幾天的關係就像天氣驟然降溫,來得猝不及防,令所有人都找不到方法應對。
以往總是池瑉單方麵拒絕童嘉羽靠近,這一回兩人之間像隔了一層膜,池瑉當童嘉羽不存在,童嘉羽也不像從前那般總是黏著他。
日常進行的“開小灶”也不知何時取消,兩人各自坐在一邊一言不發地寫作業,誰都不再主動講話,有時躺在床上,他們能清晰從翻身的動靜分辨出對方冇有睡著,也不再展開一些無聊的對話。
好像誰睡不睡著都已變得不重要。
管家和保姆把兩個小朋友最近的變化看在眼裡,默契地冇有介入,他們知道這件事是少爺有錯在先,小羽又是心地善良的孩子,難免一開始無法接受。
不過好在兩人都冇有提出分開,或許小羽隻是需要一點時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