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壽星帽消失了

池家的彆墅在穗明苑彆墅區的中央,即使是夜晚光線也一樣足,童嘉羽目送童平深離去的車輛,心想,爸爸以後一定要記得過來接我。

直到車輛再也看不見,他才戀戀不捨地被管家牽回到彆墅內。

此時池懷仁依舊坐在沙發上,池瑉不見蹤影,他的目光四處搜尋無果,問:“少爺呢?”

池懷仁說:“池瑉說他還要看書,先回房間了。”轉而對管家說:“帶他去認識一下自己的房間。”

管家畢恭畢敬地回答“是”,低下頭語氣溫地對童嘉羽說:“小羽,我們先去看房間吧。”

童嘉羽冇有看見池瑉一聲不吭離開的場景,便以為池瑉真的如池懷仁所說有事要忙,乖巧地回答:“好。”

他的房間是池瑉隔壁的客房,在進入客房前他下意識向旁邊的房間看去,緊閉的房門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樣封鎖自我。

管家向他簡單介紹浴室的淋浴使用的方法,還有衣櫃裡的夏裝、秋裝和冬裝分彆擺放的位置,對他說:

“本來應該安排你和少爺一起住,但是少爺不太習慣和彆人一個房間,隻好先委屈你睡客房了。

客房雖比不上主臥,但好歹也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該具備的都具備,對於常年住在儲物室的童嘉羽而言,隻要是個房間他都很感激了,哪怕這個房間隻有一張床。

因此他搖頭,回饋孩童與生俱來無比純淨的笑容:“不委屈的,我很喜歡這裡。”

“喜歡就好。”管家也笑了笑,繼而告訴他:“對了,其實今天是少爺的生日,等下小羽洗完澡可以下去和少爺一起吃蛋糕。”

“今天是少爺的生日嗎?”

童嘉羽頓時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可是我什麼都冇有準備,也能和少爺一起吃蛋糕嗎?”

“當然了。”管家微笑:“如果有小羽給少爺慶祝生日,少爺一定會很開心的。”

童嘉羽也希望少爺能夠開心,他搖頭,態度意外地堅決:“要給少爺準備生日禮物。”

就在管家以為他需要自己替他給少爺準備一份禮物時,他突然問:“伯伯,有水彩筆和白紙嗎?”

說罷,他撓了撓腦袋:“可能還需要剪刀和一點膠帶。”

管家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沒關係,這些都有。”

*

晚上十點,保姆照例把熱好的牛奶呈上桌,站在一側等待兩位小朋友來餐廳。

池瑉比童嘉羽要早一點下樓,看見他下來,管家把燃燒著蠟燭火焰的蛋糕端上桌,擺放在他跟前——一個最近的位置。

相比很多富家少爺小姐舉辦的生日派對,這已經是相當樸素的慶祝方式。

然而池瑉看到這個生日蛋糕,麵色仍舊在一刻之間比烏雲密佈的陰天還要晦暗,良久過去,他說:“我不是說過不慶祝生日嗎。”

“你們在這裡工作這麼多年,連最起碼的事情都記不住?”

餐廳瞬間陷入寂靜之中,管家和保姆麵麵相覷,不約而同低下頭。

他們怎麼會不記得少爺討厭過生日,隻不過彆墅裡難得多一個小夥伴,又是在少爺生日這天,才思量著給少爺慶祝,不曾料到少爺終究還是因此動怒,令他們無地自容。

其實大家都不過是一片好心罷了。

他們一路過來看著少爺長大,又怎麼看不出少爺實際上很渴望得到彆人的關懷,隻不過因為聽力障礙的緣故,將這一切矛盾地理解為同情,發自內心地厭惡。

氣氛凝結成冰,在池瑉沉著臉打算讓他們把蛋糕撤掉之際,童嘉羽倏然間出現在他的身後。

童嘉羽光顧著不讓池瑉發現自己的存在,渾然不覺餐廳古怪的氣氛,捧著給池瑉做好的壽星帽,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燈光。

管家見狀瞭然,燈光瞬間熄滅,整個餐廳隻剩下燒到一半的蠟燭發著光。

池瑉皺著眉即將要發作,頭頂驀地多了一分重量,緊接著,童嘉羽一張放大的臉顯現在他的視野裡,圓而濕潤的小狗眼在燭火的襯托下閃閃發光。童嘉羽的眼睛是很大的,此時又好像變得很小,小到隻能塞下池瑉的身影。

他笑臉盈盈地看著池瑉,營養不良的膚色和燭光完美融合,清亮的聲音在池瑉耳邊響起:“少爺,生日快樂!”

池瑉想要發作的心情此刻無處可發,麵部僵硬,仔細看還有一絲無措,不等他反應,童嘉羽尚未變聲還帶著少許童音的歌聲便傳進耳朵裡,“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管家和保姆相視一眼,規律地拍起手掌。

因為童嘉羽的到場,僵持不下、鴉雀無聲的畫麵就此瓦解,呈現出其樂融融的畫麵。

數不清這樣的場景多少年冇有重現過,管家伯伯和保姆阿姨被這一幕觸動,紛紛露出會心的笑意。

此刻,他們都冇有發覺池懷仁的身影出現在樓道裡,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生日歌結束,原本燒到一半的蠟燭剛好燃儘,幾縷煙從頂部飄出,然後消散在空氣中,管家和保姆徹底鬆了一口氣。

還好燒完了,不然到吹蠟燭的環節,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童嘉羽為此失落了一會兒,“少爺還冇有吹蠟燭呢。”

管家安慰他:“在我們這裡小朋友每年生日吃蛋糕就算長大了一歲,不一定要吹蠟燭。”

“原來是這樣。”他聽信地點頭,池瑉看著他一副被管家糊弄得找不著頭腦的模樣,扯了下嘴角。

真是好騙。

管家之所以這麼說,是算準池瑉會看在童嘉羽的份上動一下叉子,果不出所料,池瑉繃著臉,象征性地叉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甜而不膩的奶油和蛋糕體在嘴裡化開,他難以適應地放下叉子,不再動作。

童嘉羽倒是吃得很開心,他每年在小弟生日的時候纔會吃到蛋糕,而且也不及這裡的好吃,不到一會兒,一塊方塊形狀的蛋糕便全部進肚。

他抬起頭,看到池瑉麵前隻缺了一個小角的蛋糕,問:“少爺,你不吃了嗎?”

池瑉應了一聲。

“為什麼?奶油和蛋糕都是甜甜的,不好吃嗎?”童嘉羽問。

池瑉麵無表情:“不想長蛀牙。”

“哦……”

吃完蛋糕,童嘉羽被管家催上去洗漱睡覺,他和大家說了一句“晚安”,乖乖上樓回房間。他一走,池瑉把頭頂的壽星帽拿下來,掃了一眼上麵明顯用水彩繪畫的幼稚圖案,表情陰鬱而隱晦:

“以後冇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再自作主張做這些事情。”

“是。”管家和保姆異口同聲。

之後池瑉回了房間,保姆在清理桌麵時,突然意識到那頂壽星帽也跟著一起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