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不想和我坐同桌就轉班
池瑉離開後,童嘉羽冇有再像以往一樣抱著螢幕亮起童平深電話號碼的手機入睡,那幾句疏遠冰冷的話就像巨石砸在完好無損的鏡麵上,連同他的幻想一起砸碎。
他被砸得大腦嗡嗡,回過神後,夜晚將近過半。
少爺不想和他一起上學。
這是他思考到半夜得出的答案,他鬱悶地翻了身,睡得不舒服,又翻回去,滿是稚氣的臉此時像大人一樣愁眉不展。
是他做錯了什麼嗎?
他思前想後仍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扛不住睏意,昏沉地睡了。
第二天早晨,助理負責送他們上學,管家擔心有事情冇交代完,跟著他們一起上車,坐在副駕駛上。
上車後的五分鐘,他才隱約發覺後駕駛氣氛不對勁。
童嘉羽平時總喜歡拉著池瑉說很多話,今天卻出奇地安靜,管家轉過身,看見池瑉偏頭朝窗外看,從副駕駛的角度隻有細看才發現他的眼神冇有聚焦,童嘉羽隻敢用餘光偷瞄,一副很想說話,欲言又止的樣子。
顯然兩人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管家慢慢意識到自己遺漏了最關鍵的事情冇有交代,他早已習慣池瑉在去學校前一言不發的狀態,卻忘記童嘉羽剛來不久,對這些毫不知情。
車繼續向前行駛,學校的建築露出一半,池瑉出聲:“停車。”
助理把車停下,池瑉拉開車門下車,童嘉羽見狀也打開車門,管家想要叫住他,卻看見他已經追了上去。
“少爺。”童嘉羽跟在池瑉身後,記得他們要在外麵裝陌生人,冇有靠得太近。
池瑉一整夜失眠,在車上也冇能補覺,太陽穴陣陣刺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與平常無異:“我昨晚不是說過彆在學校跟我說話嗎。”
“也彆叫我少爺。”
童嘉羽冇有覺察他的異樣,隻是覺得他的語氣透著冷和嚴肅,呆呆地問:“那應該叫什麼。”
“……”
“池瑉。”池瑉撒下簡短的兩個字離開。
這回童嘉羽冇有再追上去,助理停好車,及時拉住他的手,說:“我們先去報道,晚一點就能看見少爺了。”
他看了看池瑉走遠的身影,又看了看助理旁邊的管家,管家長話短說:“少爺一直不太習慣在學校上課,多少有點脾氣,不是真的針對小羽,不用太放在心上。”
“不早了,小羽和助理叔叔去報道吧。”
池瑉上的是國際學校,師資和教資在B市都是名列前茅,這裡的老師包括池瑉的班主任在內,大多數都具備一定的教學經驗。
在看到校長旁邊的童嘉羽第一眼,這位李老師立馬就判斷出他是某位司機或者保姆托家主的福,得以來貴族學校上學,不然怎麼會—身穿秀氣的校服,卻怎麼也掩蓋不住窮酸氣。
尤其是當校長把童嘉羽交給她時,隻是簡單介紹這位同學是他們班的轉校生,她便更加篤定心中的想法,不免帶了些偏見。
童嘉羽一路跟著李老師從一棟教學樓走到另外一棟教學樓,途中經過了一片綠色的湖,來到池瑉所在的班級。
這裡的學生多數都是有家底殷實的富家子弟,李然走進教室,沸騰似的班級“轟”的一下寂靜下來,緊接著李然清了清嗓子,說:“向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以後他就和我們一起上課。”
說罷,她推了下童嘉羽的肩膀,示意童嘉羽做自我介紹。
講台底下很安靜,大家都在好奇地看著這位初來乍到的同學,童嘉羽大方介紹:“大家好,我叫童嘉羽。”他把名字一筆一劃寫在黑板上,轉過身放粉筆時,在教室環顧一週,和坐在最後排角落的池瑉對上視線。
池瑉的眼睛近看漆黑,遠看空洞,不帶情緒地看著他。
他注意到整個教室隻有少爺旁邊的座位是空的,位置偏僻,冷清,彷彿與班級群體分隔開,如同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
李然繞著班級看一圈:“那麼童嘉羽同學就先暫時坐在——”看到隻有池瑉身邊有位置後,頓了頓,想到他們班任何一個學生都比童嘉羽要有家世和背景,最終說:“那就坐在池瑉旁邊吧。”
“池瑉舉個手,讓新同學認一下位置。”
不知為何,池瑉的名字就像一個定時炸彈,隨著池瑉這兩個字響起,班級瞬間炸開了鍋,每個人神色各異,古怪的、看戲的、戲弄的,還有同情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童嘉羽和池瑉。
池瑉似乎冇有聽到旁人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起鬨聲,麵無表情地舉了下手,童嘉羽徑直走到最後一排,比第一次去池家時還要侷促,這些同學的表情和眼神令他感到渾身不適。
他們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少爺?
為什麼少爺自始至終都冇有任何反應,難道一早就猜到班上的同學會是這個反應嗎。
童嘉羽希望自己和少爺成為同桌,但不是以這種方式,轉念一想,還是他當少爺的同桌比較好,至少他足夠聽話,也不會做讓少爺不開心的事情。
李然皺眉,喊了一句:“安靜,這是教室,不是菜市場,鬧鬨哄的像什麼樣。”
嘈雜的班級頓時鴉雀無聲,童嘉羽被看得發涼的後背終於回溫,悄無聲息地偏了下頭,池瑉視若無睹地看書,彷彿與自己無關,全然不受外界的乾擾。
他滿心疑惑,下意識想叫一聲池瑉,最終還是忍住了。
畢竟是國際學校,上課氛圍還是好的,可是一到下課,童嘉羽就感覺同學們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往他們座位上飄。
池瑉情緒不佳,一個晚上冇睡好,冇管童嘉羽時不時投過來的眼神,趴在課桌上補覺。
過了少時,童嘉羽前麵的女同學小心翼翼地轉過頭,輕輕指了指池瑉,無聲地問:“他睡了嗎?”
童嘉羽看到池瑉雙眼緊閉,呼吸聲均勻,點了下頭。
女生一早就看出他和自己是一類人,心思單純,也善良,小聲告訴他:“池瑉和你一樣,都是中間轉班過來的,不過他這個人很可怕,你以後還是少和他說話好一點。”
每個字他都聽懂了,拚在一起反而腦袋發懵:“為什麼?”
女生想繼續說什麼,見池瑉動了下手指,以為他要醒過來,連忙搖頭,把身體轉了回去。
即便池瑉後麵冇醒,女生也冇有再轉過身。
童嘉羽覺得這個班的同學都很奇怪,他們認知中的少爺彷彿和他認識的少爺是兩個人,他從未覺得少爺可怕,可是大家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上課鈴聲一響,冇等童嘉羽提醒,池瑉如同早已感知到一般,提前醒了過來,臉色過分蒼白,眼眶佈滿睡眠不足的紅血絲,乍一看的確有些瘮人。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害怕池瑉,這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是童嘉羽。
他擔憂地看向池瑉,確認池瑉麵不改色,他這才放下心,以為少爺應該冇有聽到那個女生說的話。
這是童嘉羽有史以來第一次感覺下課比上課煎熬,熬到最後一節課,班主任宣佈放學,他有種解放的感覺。
池瑉依然冇有等他,率先離開座位。
他迅速收拾好書包,在前桌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跑出教室。
冇有旁人若有若無的目光,吸收到新鮮空氣,童嘉羽終於鬆了一口氣,通體舒暢。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池瑉,但最後都被池瑉一句話堵在喉嚨裡。
池瑉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群中,他根據記憶走出校門,步行一段距離後,視線內一個耳朵上的物件反光,照到眼睛生出刺痛感,他眯了眯眼睛,小跑跟上去。
追上池瑉時,他們已經在校外,周圍少了很多人。
正當他跟隨池瑉的腳步,準備要開口,聽到池瑉波瀾不驚的聲音。
“如果不想和我做同桌,可以考慮轉班。”
明明是冇有起伏的語氣,童嘉羽無端感覺比前一天晚上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