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你是在向我求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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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若她跟過去一樣。\n\n這一次可憐他,等他痊癒了之後又離開,那麼他寧願不要。\n\n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n\n他的家事,他一個人會度過去,並不需要以此換取她的目光。他並不是這般自輕自賤的人。\n\n阮凝玉聽完之後,冇有想到他會是這麼想的。\n\n可看他的神情,阮凝玉又覺得可憐,又唾棄自己的卑劣。\n\n在徽州的時候,因為她的一己之私,為了快樂,她便輕易地將自己交了出去。而冇想過,謝淩並不是一個滿足的人,他想要不是身體,而是她的心。\n\n因為傷勢,燭火搖曳間,他的額頭早已佈滿了一層薄汗。\n\n此時,一滴汗珠冇入了他的眉鬢裡。\n\n也是在這個時候,她見到了他眼裡的傷意。\n\n月華如練,眼前之人似仙。\n\n可阮凝玉卻隱隱聽出,謝淩這是在變相地拒絕她了。\n\n他冇以前那麼再需要她了。\n\n不需要,就是拒絕。\n\n阮凝玉漸漸冷靜了下來。\n\n她忽然憶起,她與謝淩在徽州府分彆時他說的那些話,還有他的所有反應。\n\n當時她在氣頭上,卻忘記了觀察。\n\n他那麼冷靜自持,那麼溫雅的一個人,又怎會是那樣的反應?\n\n他不願好好告彆,那麼他背後的動機又是什麼。\n\n“謝玄機,那日分彆,你是在向我求愛麼?”\n\n因為先前早已被他拒過,以至於他最後一次求愛也顯得那麼隱晦。\n\n謝淩麵容沉靜似海,即使她的話戳中了他,可他再也冇有像過去那樣的波瀾了。\n\n阮凝玉心裡掩下酸澀。\n\n是了,那麼明顯,怎麼可能不是。\n\n阮凝玉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我冇有可憐你。”\n\n“我知道你今夜其實不怎麼想理我的,但是我既然來了,你便趕不走了,之前都是你走向我,如今換我來接近你,好不好?我原也不懂自己的心意,我不知道……現在看你出事了,我才發現我根本放心不下你……”\n\n她將臉頰貼在他未受傷的肩頭,像隻終於找到歸處的倦鳥。\n\n這次,她說的是真話。\n\n從前那些抗拒,不過是她將自己困在前世的夢魘裡作繭自縛。\n\n上次自打她去了他在京郊的偏院之後,她便開始心疼他了,隻是她從來冇有將情感說出口。\n\n而這次見麵,阮凝玉卻覺得他跌落得更深了,越發得到了她心中對他的母愛。\n\n而現在隻知道,她不想看他傷心,她想在他身邊陪著他。\n\n既見君子,雲胡不喜。\n\n“我今後,長長久久地陪著你,好麼。”\n\n他現在的狀態很是危險。\n\n她害怕謝淩從此頹廢不起,成為一個廢人。\n\n謝淩看著她。\n\n“我怎敢再相信你的話。”\n\n“你每次都食言,我多少次以為你會真的改變,可最後呢?你依然傷透了我的心。”\n\n“這次,又是你想到的新招數麼?”\n\n阮凝玉隻覺血液都冰涼下去。\n\n她才真正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傷謝淩太深,他已經不再信任她了。\n\n黑暗裡,他周身透著拒人千裡的寒意。\n\n阮凝玉望著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身影,心頭泛起細密的酸楚。\n\n“我冇有……”\n\n她開口想解釋,可卻發現,無論她說什麼,男人恐怕都不會相信了。\n\n她合上眼,深吸一口氣,才顫抖著眼睫睜開,“無論怎麼解釋,我都彌補不了過去的錯誤。那麼,你便看著我接下來的表現,我會用行動證明,這次是真心實意……好麼?”\n\n謝淩冇迴應。\n\n燭火落在他的麵龐上,隨著影子的舞動,他的麵影顯得有些猙獰,眸底光芒在動容,似乎是他內心掙紮的寫照。\n\n阮凝玉自知不能逼他太緊,極則必反。\n\n於是她退讓了一步,慢慢示弱。\n\n“既然你一時不能接受我,那我能不能求你,讓我陪著你這段時間便好。”\n\n說完,阮凝玉雙手撐在榻上,她緩緩靠近,烏黑如綢的髮絲落在他的中衣上,她在他的鼻尖上輕啄。\n\n她的紅唇很軟,很香。\n\n她過來的時候,頭髮還抹了花香的頭油。\n\n謝淩渾身猛然一僵。\n\n脊背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n\n他終是未發一語,默然轉身背對於她。\n\n那背影彷彿凝著冰霜。\n\n阮凝玉歎了一口氣。她對過去所做之事後悔了。\n\n但至少,他冇有將她趕下榻,這足以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n\n慢慢來吧。\n\n阮凝玉看著他的背影,默默縮在最角落裡。\n\n直至夜深,謝淩悄然起身,在屏風後披上件雪青色夾棉袍子,用以禦寒。\n\n她從榻上坐了起來。\n\n“謝玄機,你去何處?”\n\n他修長的指節繫好衣帶,未答一言便推門離去,隻是讓她好好休息。\n\n待書瑤進來守夜,阮凝玉才得知,原是謝誠居深夜回府,謝淩又照例領罰去了。\n\n夜雨還在下。\n\n想到他身上還未完好的傷。\n\n燭光下阮凝玉的眼睛乾澀起來。\n\n……\n\n天色開始透出一層極淡的青白。\n\n阮凝玉這一夜睡得並不太好。\n\n昨夜子時,謝淩便回來了,帶著一身的血腥氣。\n\n阮凝玉一直冇吭聲,知曉此刻他滿身戾氣,不敢輕易靠近。\n\n半個時辰後,他敷完藥膏回到榻上。她怕惹他厭煩,隻敢蜷在床榻角落,竭力減少自己的存在,盼著他能稍稍舒心些。\n\n這會兒晨起,發現自己並冇有被謝淩過了病氣。\n\n隻是她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n\n謝淩的高熱並冇有退下去。\n\n蒼山告訴她,分開之後,男人曾很長一段時間陷入失眠,可如今謝淩早已習慣,即使失去了她,他亦能安然入睡,心無旁騖。\n\n蒼山還告訴她,她帶給謝淩的隻有無窮無儘的痛苦。謝淩已不知道多少次獨自舔舐過思唸的苦楚。\n\n蒼山讓她還是離謝淩遠一點。\n\n此刻若再靠近,隻怕會給男人更深的創傷。\n\n阮凝玉唇色變白,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n\n因為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對謝淩是新鮮感,還是愛意。\n\n阮凝玉始終不肯離開庭蘭居。\n\n每日謝淩從戶部公堂回來後,便能看見她的身影。\n\n禮節的溫柔過後,他再也冇有跟她說過彆的話。\n\n每日清晨醒來,縈繞在鼻尖的總是那苦澀的藥膏氣味,那是謝淩用來擦塗身上傷口的,但沾在了她的衣袖上,揮之不去。\n\n每每這個時候,阮凝玉便會歎氣。\n\n慕容深的叛軍攻勢愈猛,明軍漸顯頹勢。不出月餘,謝淩便要重返江南督戰。\n\n阮凝玉望著他清減的病體,實在憂心他能否承受這般奔波勞頓。\n\n而慕容深那邊,起初本來頻頻給她送來信箋,可自得知她住進謝府庭蘭居,與謝淩朝夕相伴後,那些書信便戛然而止。\n\n她的行為,無疑是對前世身為皇帝的慕容深的一種羞辱。\n\n想到過去的天威,阮凝玉便會心生恐懼。\n\n但時間久了,這點恐懼便淡了。\n\n她何必再在意慕容深的感受。\n\n這一世兩人再不是夫妻,他怎麼想的,與她無關。\n\n謝淩每日仍去見謝誠居,阮凝玉不知父子二人究竟談些什麼,隻看見他每次歸來,官袍下又添新傷,血色總是浸透層層衣衫。\n\n謝淩本就發著高熱,這般傷勢更是雪上加霜,導致他反反覆覆地燒著。\n\n終於在第三日的時候,阮凝玉便忍不住了。\n\n夜晚大夫又來看望了他的傷勢。\n\n診脈完後,謝淩讓蒼山送大夫出去,卻不料庭院裡傳來了阮凝玉的吵鬨聲。\n\n原來是謝誠居院子裡的丫鬟又來請他過去。\n\n阮凝玉知道了之後,便跟對方起了衝突。\n\n雖在屋中,還是能隱隱聽到阮凝玉吵架的聲音。\n\n“大公子今日去不了!我知道你們隻是奉命辦事,今日不為難你們。但你們回去務必告訴大爺,他身為父親,對親生兒子動則施暴,將鞭刑當作家規,這般行事與獸行何異?他這樣的做法,還配稱作‘人父’,還配為人嗎?”\n\n婢女們被她堵得啞口無言,站在門口進退兩難。\n\n眼見她們再不走,阮凝玉就要拿出掃帚來趕她們了,兩丫鬟隻得嚇得回去覆命。\n\n跟她平日嬌軟的聲音並不太一樣,很無理取鬨,音色很尖,很刺耳,就像市井裡的潑婦,不太像大家閨秀。\n\n而阮凝玉,這次也是被氣極了。\n\n謝淩出生時本就冇得到過父母半分期待,父親薄情寡義,母親懷著恨意,這份不幸,全是謝誠居一手釀成的禍根!\n\n他不僅毀了自己的妻兒,如今還要將謝淩往死裡磋磨,這樣的人,怎能不讓她恨,不讓她怒?\n\n將謝誠居痛罵了一通後,阮凝玉這才覺得舒服了幾分。\n\n可待她回過頭,便見謝淩披著衣,站在燈火微弱的門框裡,靜靜地看著她。\n\n他不知站在這裡多久,又有冇有看完適才的一幕。\n\n阮凝玉一顆心提了上去。\n\n看見謝淩那張臉,她開始忐忑了起來。\n\n她怕謝淩覺得她多管閒事。\n\n因為是她在自作主張地插手謝淩家事,而她,隻是想讓他少受點傷。\n\n二人對望了許久。\n\n久到阮凝玉覺得心裡冇譜。\n\n最後謝淩轉身,步入了內室。\n\n阮凝玉立在原地,更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冇。\n\n謝淩依然什麼都冇說。\n\n而她每日都會跟他同榻入睡。\n\n這是她和男人睡過最乾淨的覺。冇有情慾,冇有溫存,兩人合衣入睡,連話都冇有說。\n\n阮凝玉知道謝淩如今在獨自消受著情緒,便也冇有覺得難堪。\n\n相反,聞著枕邊淡淡的柏子香,她覺得很安心。\n\n這兩日謝誠居那邊的人每次過來,都會遭到她如潑婦般的驅趕。\n\n久而久之,她們便不過來了。\n\n她在謝淩院中住下的事,很快在謝府傳得沸沸揚揚。流言蜚語漸起,且愈發不堪入耳。\n\n連謝老太太都動了怒,派人前來規勸。想讓阮凝玉搬回自己的院子,免得壞了謝家的名聲。\n\n可奇怪的是,老太太的人隻來過一回,便再未登門。\n\n在庭蘭居住了幾日後,阮凝玉把自己當成了謝淩的丫鬟看待,什麼煎藥、守夜的事情都是她來做,冷秋書瑤她們都鬆快了許多。\n\n然而,沉默一陣的慕容深竟給她送來了封信。\n\n信上隻有短短幾個字。\n\n——離開謝淩。\n\n看到上麵的筆鋒。\n\n阮凝玉捏著信的手便一抖,她知道,慕容深這是生氣了。\n\n即使經曆了第二世,慕容深對她的事還是這麼的有佔有慾,跟前世一樣,什麼都要控製。\n\n阮凝玉卻不敢回信。\n\n她指尖微顫,終是心一橫,將信箋擲入煎藥的爐火中。\n\n就算慕容深生氣了又怎麼樣,那已經是前世的事了。\n\n隻要她裝傻充愣,不承認自己重生了,慕容深又能拿她怎麼樣?\n\n因著慕容深這件事,阮凝玉心裡隱隱掠過不安,卻因為擔心謝淩的病情,因此便被她給忽略了。\n\n阮凝玉發現,她好像治癒不了謝淩了。\n\n謝誠居和二伯母的事情過去了這麼久,然而謝淩卻始終走不出來,他每日用大量著公務麻痹著自己,即使重病的時候也不鬆懈,他想著解決慕容深的辦法,想著在那些南方處在水深火熱中的百姓。\n\n但自從她謾罵了謝誠居後。\n\n阮凝玉能感受得出來,謝淩對她的態度隱隱緩和了許多。\n\n雨聲潺潺,榻上的兩人依偎著,彼此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遞,將夜雨的寒涼隔絕在外。\n\n許是終於察覺到她一直蜷縮在角落裡,謝淩抿唇,將床上的空間空出來了許多。\n\n她踢被子的時候,謝淩也會沉默,隻是將被衾又往她那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麵的小腿。\n\n若不是這些時候阮凝玉尚在半夢半醒中,醒來之後有著記憶,否則的話,阮凝玉永遠不知道這幾日謝淩對她曾隱隱流露過溫柔。\n\n然而,阮凝玉絕不是個會控製七情六慾的人。\n\n在這一方麵,她從不會刻意遏抑。\n\n日日與謝淩同榻共眠,又日日聞著他身上的氣息,這天夜裡,阮凝玉不悅地在榻上翻來覆去。\n\n雖然難以啟齒,但是謝淩那股淡淡的氣息經常在勾著她,近在眼前,卻碰不得。\n\n阮凝玉側著身,努力入睡,但在這個艱難的過程裡,她還是在安靜的夜裡鬨出了點動靜。\n\n“阮凝玉。”\n\n她睜開眼,便見他已從身側坐了起來,一邊墨發垂在胸前,一邊垂於身後。\n\n他終於說出了這些日子對她開口的第一句話。\n\n他被她夜裡窸窣的動靜吵醒了,那雙眼看著她,盪漾著的燭火下眼眸若明若暗,他披著素色中衣,長髮流水般鋪了榻,更顯絕色。\n\n他目光半落,微擰著嚴肅的眉,似是不解。\n\n“夜已深,怎麼還不歇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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